第七章
他病了!
吉祥蹙起眉,站在药铺门前,迟迟不敢进去。
她从来没帮人抓过药,即使是自己的妹妹,也多半是招喜去抓药,她一向只
待在客栈里。
怪了,她就好端端的,他却突然病得这么重,未免太不中用了。
这次,玉冷霄病得厉害,咳嗽、流鼻水、发热,外加四肢莫名出现一些青紫
痕迹,唇色更是苍白的吓人,要不是他突然病昏了头,她还不知道他病得这么严
重。
这么怪的病症,她倒也是头一次看到,看在他是为她病着的份上,她姑且当
一次好人。
现在,她可以自由出入玩古阁,没人会限制她的行动,不知他是不是料定她
绝对不敢声张,他才这么放纵她?
话又说回来,她确实没那个胆张扬,柴仲仑可是当朝宰相。不仅和玉冷霄有
私交,一堆什么大官的,也对他恭敬有加,当天他接受万官朝拜的景象,她可没
忘。
但她还是搞不清楚,他究竟留下她做什么?
还有,他为何不准下人为他请大夫?逼得她只好亲自出马。吉祥踱着步子,
在药铺门前徘徊,思索该怎么开口才好。
药铺伙计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出铺外。“吉祥姑娘,你今日大老远跑来小铺,
有什么贵事吗?”伙计红着脸,害羞地望着吉祥。
吉祥翻了翻白眼。遇上这等事,对吉祥而言,就像家常便饭,不过,她今天
没心情打哈哈,她还得赶快帮玉冷霄抓药回去才行。
吉祥还是努力维持“亲切可人”的笑容。“伙计,我想抓一帖药,不知……”
“行行行。快跟我进来,有没有药方子?我马上帮你包药去。”
“药方没有,他的病症有些奇怪,所以我才想上你们这儿问问,看该抓什么
药才好。”
“吉祥姑娘,你就甭跟我客气,说来听听。”
“我想他可能是受了风寒,咳嗽、鼻水、身体有些发热,还有他的四肢有出
现一些青紫斑痕,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伙计,依你的经验来看,这是风寒吗?”
她身体状况极佳,鲜少生病,对于疾病,她也仅识得风寒一项。
“呃……”伙计陷入深思当中。“吉祥姑娘,生病的这人是你亲人吗?”
伙计突然一问,吉祥当场傻住。“这……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我只想确定病者的状况,依我的判断,这确实是有风寒的症状,
不过若出现青紫斑痕,一般说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中了毒。”
瞧伙计说得认真,吉祥却不客气地哈哈大笑。“拜托,这绝对不可能的,他
哪有可能中什么毒。我一天到晚跟在他身边,他也没去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无缘
无故中了毒。”
她每天都跟着他,跟得很紧,就怕他会偷藏什么宝物,不和她四六分帐,这
可是当初他们说好的,因此他做了什么事,去了什么地方,她都一清二楚,况且
从宰相府回来后,他就再也没出去过。
“这样啊!那就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到底行不行啊?”吉祥不客气地撂不狠话。
“行行行,不然我帮你抓几帖驱风寒的药方好了,如何?”
“嗯,那就麻烦你了。”
忙了好一会儿,伙计将一大包的药递给吉祥。“吉祥姑娘,一日三帖,文火
熬煮,兰碗水熬成一碗,按时服用,若真的是染上风寒,过几日就可以康复了。”
“喔!多少钱?”
“这药材都是上等货,本来是该要十两的,不过收吉祥姑娘五两就成了。”
“五五五……两?”有没有搞错啊?
来她们喜福客栈饱餐一顿,几十文钱就够了,这一包药就要她五两银?
无所谓,反正全算他的。“五两就五两,你可得保证这药有效,否则我要你
赔十倍的药钱,知道了吗?”
“当然,没问题,这药一定有效。”伙计猛点头,哪敢多得罪美人一分?
“谢啦!'.包好了药,吉祥的心情也轻松许多。心头则是不住揣测。
若玉冷霄见她难得大发善心,替他抓了药,不知道会不会感动的免费多送几
个古董给她,若是这样,那她铁定发了。
吉祥愈想愈开心,小脸堆满笑意。
蓦地,吉祥想起药铺伙计问她的问题。玉冷霄究竟算是她的什么人?
依照现在两人相处的情况,早不是仇人,更不是敌人,若要说是伙伴,那还
差得远。朋友呢?也不像,应该没有朋友会……唇贴唇、嘴对嘴吧?!
唇贴唇?而且还不只一次,还有她的身子……他全看光了,那可是只有丈夫
才能对她做的事啊!
一股热烫瞬间从脚底烧了上来,吉祥捧着烧得红通通的小脸,窘得不知该如
何是好。“呸呸呸!别胡思乱想。”
就算她拉得不脸来,对方说不定还看不上她呢!
这事,她一直都知道的年过二十、镇日抛头露面、负债累累,光这三项,就
足够吓坏天底下所有男人。
福儿都说了,要她出嫁,比她们步家致富的机会还低,那她还胡思乱想些什
么呢?
“吁”吐出了口气,吉祥放松情绪后,揣着药包,哼着小曲儿,决定不让那
些“多想伤神”的事破坏她愉快的情绪,她还是赶快把药送回去要紧。
过了一条街,玩古阁所在的东大街。就在眼前了。
吉祥才刚踏进东大街,街上的气氛明显和她刚刚出去的时候不同,显得格外
凝重、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耐不住好奇的吉祥,也特意放慢脚步,竖起耳朵,仔细
听着散布在街头巷尾的新鲜八卦。
“啊,听说柯将军一家,刚刚被满门抄斩耶!”
“是啊!我也听说了,我还听宰相府的朋友说,柯将军跪在柴宰相的门前,
一连跪了好些天,柴宰相都不为所动呢!”
“真可怜,又造了百余条杀孽,这柯将军犯了什么过错吗?怎会遭此噩耗?”
“听说是畏罪潜逃,才被判了这么重的罪名。”
“可怜啊……”
“天啊!”吉祥捣着小嘴,不敢相信,小脸上的笑容换上了惊愕。
若她没记错的话,那名柯将军,就是之前被玉冷霄判定送假宝物的可怜虫,
他还因此惹得柴宰相大发雷霆,差人送客,怎么……不过是几天光景,就惹上满
门抄斩这么可怕的罪名?
而抄斩的罪名,还是畏罪潜逃。那么,之前送假宝物的事,又是如何?
虽然她鉴定古董方面,不能算是专家,但起码也经过些历练,那颗七澜宝珠,
凭她的第一眼印象,她也认为是难得的宝物,为何独独玉冷霄,认为那是假货?
愈想愈糊涂,吉祥想得头都发胀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算了,回去
问个明白,不就得了。”
暂时搁下满心的疑惑,吉祥提着药包往玩古阁走去。
砰!
吉祥用力撞开门,脸上满是笑意。“玉冷霄,猜猜我给你买了”话戛然止住,
吉祥发现屋子里头不只玉冷霄一人,还多了名陌生的女子。
六双眼睛对望,吉祥眨了眨眼。“呃,抱歉,我不知道你屋里还有……”
“吉祥,你先出去好吗?我有事情要处理。”玉冷霄还是一贯的清冷嗓音,
或许他还在病中,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喔!”下意识地,吉祥转身带上门,走出屋外。
咦?她干么这么听话?
“听着,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涉险。”
“反正只是举手之劳,能帮上大家的忙最好,按照我们的计画,一定可以成
功的。”
“不,我决计不能这么自私,其余的我们自己来就行。”
屋里断断续续传来谈话声,女子的声音轻渺幽淡,玉冷霄的声音则是不同于
往常的冷漠,多了一丝关心。
“不成,你入毒已深,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送命的,你……”
人毒?
吉祥大惊,连忙偎近门边,想听个仔细。
“嘘!”
两人说话的音量陡然降低,吉祥几乎听不清楚。
吉祥很轻易的猜知,那名女子可能不是普通人,至少,她和玉冷霄的关系必
不寻常。
恐怕又是他另一个红粉知己吧!
吉祥全身绷紧,不自觉揣紧怀中的药包,胸口压了一股闷气,眉头愈拧愈紧。
她又是谁?
他们两人躲在房里,吱吱喳喳地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不让她听见?
疑惑接踵而来,吉祥蹙着眉,水眸还是忍不住往屋里探望,隐约看见两人有
说有笑的样子,一股被排斥的不悦,迅速盘据她的心思。
“可恶!”吉祥低咒。干么搞这种花招!
吉祥还在思考的当头,门就喀的一声被打开了。
女子走了出来,瞥了吉祥一眼,慢条斯理走到她跟前,握起她的手臂,晃了
晃她抓得紧紧的药包,转头对屋里的玉冷霄说道:“这药吃不得,否则送了命,
别怪我没提醒你。”
呆了半晌,吉祥恍然回神。吓!她说的是什么鬼话?
“喂你这女人……”
吉祥来不及作声,女子已经转身从容离去,留下淡淡兰香。
“这味道……”她好似闻过。
“吉祥,别在意,梦然没恶意。”玉冷霄靠着门边,脸色有些苍白。
“梦梦梦……然?”喊得可真亲切。“她凭什么说我的药吃了会死人,她算
哪根葱?她根本连我这包是什么药都还搞不清楚。”吉祥叉着腰,柳眉倒竖,简
直快气炸了。
好样的,前一个是什么小桃精的,接下来还有一个叫什么凤的,现在可好了,
又多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说不定还有第四个、第五个,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梦然只要嗅到药味。就可以知道什么药,瞒不过她的。”
瞧他把她捧成什么样了。吉祥咬了咬唇,满心不悦,低着头转身就要离开。
玉冷霄的风流成性根本没救了,连病得快死了,都还不忘找个女人作陪,那
她还替他担心什么?
“吉祥!”玉冷霄喊住她。
“干么啦!”她回得咬牙切齿。再不离开,她怕自己会冲过去,一拳扁死这
个“博爱”的混蛋。
“你买药做什么?哪里不舒坦吗?”
“买来浩气的,我没事,好得很。”她死都不会承认,她是去帮他买风寒药,
反正他根本不在意。
“那就好,对了,这是梦然帮我开的药笺,能不能拜托你跑一趟药铺,帮我
抓一下药,记得叮嘱伙计,这药方一分一毫都不能少,也不能多,务必抓得精确,
明白吗?”
听了这些话,吉祥感到莫名刺耳,全身绷紧,却仍不愿意转身去拿那药笺。
玉冷霄只好走到她身边,将药笺塞进她的掌心里。“吉祥,你是我唯一可以
信任的人,别让我失望了,去抓药的时候,只要报上我的名字,药铺就不会收你
的银子,你放心好了,我有些累,先去歇歇,药的事就麻烦你了。”
说罢,玉冷霄旋即走回屋里。
吉祥气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有练天眼通吗?
怎么这会儿,她都快气昏了,他还是没发现?
哇!什么唯一信任的人……根本是鬼话。
“关、我、屁、事。”存心挑衅他似的,吉祥朝着屋里大吼。
哼!就算他病死了,也不关她的事。
吉祥捏烂手中的药笺,再狠狠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抛,直接掉头走人。
“唉……唉……还是睡不着。”
连叹两口气,吉祥睁着一夜未合的双眼,滴溜溜的看着四周。
自从早上她把药笺撕了以后,就完完全全当作没这回事,还打算万一玉冷霄
派人来催,她就要装病,打定主意不管他的死活。谁叫他辜负她的好心。
不、可、原、谅!
只是,都过了一个下午、一整夜,非但一点动静也没有,她还闲得发慌。
“可恶的家伙,死了也不关我的事,能当风流鬼,他可乐了。”
吉祥咬牙切齿地念着,只是无论她多想装作不在乎,一抹不安的情绪还是紧
紧纠缠着她。
说不定他正在等她抓的药,等太久了,受不了昏过去了……还是病势恶化了,
才没力气来向她讨药?
愈想愈心惊,吉祥倒抽一口冷气。“不……不会的,不过是风寒,有什么好
怕的?”
不行,她得去看看情况才行。吉祥猛地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她住的是厅堂旁的小房,至于玉冷霄则有他自个儿的住处,玩古阁这么大的
地方,她至今还搞不清楚,他到底住在哪楼、哪屋。
“步姑娘!你在找什么吗?”
一声叫唤自吉祥背后传了过来,她转过身去,发现来人正是跟在玉冷霄身边
的阿全。
来得正好。
吉祥咧开亲切的笑容。“阿全,你知道玉冷霄在哪吗?”
“喔!你要找我们家公子啊?不过公子人在书房里。现在谁都不准进去,他
正忙着呢!”
“求求你,帮我个忙,我有急事得告诉他,很急的。”
吉祥笑得可人,阿全面颊一红,无力招架。“这样啊!好好好好……好,那
跟我来吧。”
“劳烦了。”?为隐密的屋阁。
这座屋子,若没有熟识的人带路,压根儿找不到这儿来,更甚者,连块区额
都没挂,好似存心让人忽略这里。
屋里的灯火闪烁不明,屋外的竹林迎风摇曳,沙沙作响,让人背脊一阵发凉。
眼前的屋况,简直让吉祥发毛到了极点。“阿全,你干么带我来这鬼……”“鬼
屋”两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已经先让阿全以手掌掩去。“嘘,步姑娘,千万不
要作声,如果让公子发现我带你来这里,他会剥了我的皮。”再怎么恐怖的景象,
也比不过他家主子恼怒时的阴狠表情。
阿全一脸后悔,他不该让美色迷昏了头,傻傻的带她来玉冷霄的禁地。
“步姑娘,我们回去吧!这里我们不该来的。”
瞧见阿全一脸惶恐的样子,吉祥真的相信这里是个相当可怕的地方,但无论
如何,她都得留下来,确定玉冷霄没事,而不是瘸死在屋里才行。
吉祥咽了口唾沫,壮大自己原先不大的胆子。“不,我得看到玉冷霄才行,
我这事很急,万万不可拖延。”
糟了,他听到脚步声了,一定是公子发现他们了。“那……我先走一步了,
步姑娘行行好,千万别跟公子说是我带你来的。”
阿全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吉祥看他跑得像被鬼追似的,足以证明这里有多
可怕,差一点让她也想跑,只怪自己腿软,被迫单独留下来。
“好,我知道。”吉祥含泪答应}
呜呜,这里真的好可怕,听说竹林最容易聚阴,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都喜欢躲
在竹林里,睁大一双鬼眼盯着过路的人,要是让他们发现竹林外头有活人,他们
就会飞出来,把那个人拖进去,吸干他的精气,让他变成和他们一样……
陡地,竹林里发出轻轻的声响。
吉祥紧绷着神经,尖喊一声。“啊!有鬼啊!”
吉祥直接撞破两扇门,冲进屋里,却因冲力过猛,跌个四脚朝天,屋外的竹
林又持续发出不寻常的声响,那声音大有往她这个方向逼来的趋势。
“有鬼、有鬼……佛祖啊、观世音菩萨、玄夭上帝……”
顾不得摔疼的四肢,吉祥一双腿早就软了,只好用爬的逃命,还不忘猛念佛
号驱邪。
爬了一会儿,白嫩的肌肤让遍地的木层,给扎出不少口子,她疼得拧眉,却
不敢停止。“好疼……有鬼……啊啊……痛痛痛,有鬼啊!快来人救救我啊。”
“吉样!”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叫声,吉祥停住狼狈的爬势,转过身来,瞧见玉冷霄竞站
在门边。
胡乱抹了抹满脸的鼻涕、眼泪,吉祥跛着受伤的脚,以最快的速度“跳”到
他跟前,小脸埋进他的怀中,身子还拼命地打颤。“玉冷霄,有鬼,你你你你…
…你这里有鬼,好可怕、好可怕。”
“没这回事,你别自己吓自己。”玉冷霄轻声哄着。确定闯人者是她后,他
才松了口气。
“骗人!”吉祥推开他的怀抱,手指着竹林深处。“我明明就听见竹林里传
来脚步声,那里绝对有鬼,我敢发誓,若我有半句谎言,我就、我就……”
话说到了一半,吉祥猛地住嘴。只因她瞧见了方才的竹叶林,硬是被开出一
条通道,显然确实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若顺着那条路走,最后的终点就是在
玉冷霄所站的位子上。
“你你你你你你你……”吉祥颤抖地指着他,不敢置信白已的结论。
“唉!”玉冷霄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他确实是听到她呼救的声音,无法铁下心肠不
予理会,才毅然决然从竹林里的秘密通道跑出来一探究竟,看她可怜的狼狈样,
他也心软地出面救了她。
他根本无法抗拒她!“到屋里去吧!我帮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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