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当晚他们又来到第一次吃饭的海产店。
霍君逸叫了一桌的好菜。
席绿缘光是看口水就流了一大堆,她迫不及待的挥动筷子。
“看你急得……”霍君毅忙着帮她夹菜,又空出另一只手抽面纸,擦去她沾
在嘴角的菜渍。
两人就在这样吵闹嘻笑的气氛中结束愉快的晚餐。
餐后,席绿缘突然提议要去看夜景,霍君逸也答应了。他们一路驱车至山上,
在一座凉亭旁停下来。
“你看,那里好漂亮!”席绿缘兴奋的指着前方被灯光照亮的领域。五彩缤
纷的灯光静悄悄地在黑夜中映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光耀夺目。
“恩……你……”她应该怎么称呼他好呢?
“叫我君逸没关系。”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道。
“可以吗?”席绿缘突地睁大眼。其实他还满好相处的嘛!“君逸……”怪
怪的,可能是不习惯吧!“你看前面,好漂亮对不对?‘’她仰头看看夜空,又
是一阵大叫。”我们离天空好像很近耶!“她指着天上的繁星。
原来看夜景的惊奇不只是眼前都市被灯光包围装点出的景致,还可感受到另
一种天地间的浩瀚之气。就像现在,她似乎觉得自己就站在宇宙中,处于一个宁
静的世界里,身边包围的都是数不尽的星子。这样的感受是她第一次体验到的。
“你是第一次看夜景?”听她的语气,霍君逸猜出了端倪。
“嗯!”席绿缘掩不住兴奋的用力点头。“以前曾想过要看,但都一直没有
付诸行动,现在有幸目睹,还真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来。”
“那我们以后经常来。”霍君逸突然提议。
席绿缘先是一愣,然后静下来呆呆地看着他。
心里突然有一股好奇怪的感觉……
“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霍君逸想借以缓和刚才一瞬间凝结的气氛。
“不好吗?”他扬高一边的眉间。
“不是……是……”想了一下,她用力的点头。“好,以后我们就常来。”
她心里被甜得如蜜糖般的喜悦给填得好满好满,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
兴奋,却又比兴奋更剧烈。
霍君逸突然想起什么,问她:“如果让你选一艘船代表自己,你会选什么样
的船?”
席绿缘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答道:“小船。”
霍君逸的脸上闪过一抹很怪异的表情。“为什么?”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大风大浪,虽然我很聒噪,不过还是一直很向往那种
宁静的生活。我只想要一艘小船,可以载着我晒晒太阳、听听海风就足够了。”
“是吗?”霍君逸变得有些伤感。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席绿缘不管怎么想,就是和现在的情境搭
不上边。
“曾经有一个女孩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和你一样,但是她却笑我傻。
她说人生来就是要追求完美,当然要选一艘美轮美奂的游艇,这样才能代表我的
身分。”
“游艇?哇!那价钱又贵又不实惠,一点都不切实际,我觉得小船是最好、
最合乎每一个人的,不管是地位崇高的上流社会人士还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小船
是最能代表自己的。”
“你真的这么想?”霍君逸看着她的眼眸闪着晶亮的光。
“当然,游艇只不过是一种富贵的表征,而且给人一种很市侩、不好的感觉。
不过你那个朋友还真奇怪,怎么连你的想法她都要干涉?“她颇不以为然的
批评霍君逸的朋友。
霍君逸却淡淡地说:“她是我的未婚妻,当然会干涉罗!”
“你的……”席绿缘顿时哑口无言。
“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各执一方,互不相干。”他缓缓地道。
席绿缘看向远处,心里着实不好受,但是就像他说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又何必在意呢?“现在你准备好了吗?愿意把那些过去说给我听吗?”
她仍遥望着远方,内心矛盾不已。她想知道他的过去,但在这段故事中却有
一个让她嫉妒的女生。
她想听他的过去,但却完全不想知道那位曾经是他未婚妻的女子的事。
“你说的没错,她很市侩。她相信现实,相信金钱能给予一切。相信权利可
以支配任何事物,却不相信虚幻的梦想。我们在一起她谈的都是珠宝、服饰、名
车,她是乐此不疲,我却觉得好累。
不过那时候我却还是一心一意的爱着她,认为只要她喜欢、她高兴就好,但
渐渐地,我开始越来越不了解她。我认真思索我们到底适不适合的问题,就在这
段时间,她突然离开我,也把所有属于我的一切都带走了。“他的神情渐显落寞,
眉宇间散发出的是痛苦。
闻言,席绿缘非常嫉妒那位女子,也非常讨厌她。那女人伤他伤得好深,不
过她也同样认为那女人真的很傻,不懂得好好把握这么好的男人。
“但一切还是雨过天青了,有时候想起来,我们分开大概是已注定的,所以
并不会那么难过。”
“你现在还会想她吗?”她沉静地问。
之前会,但都是恨,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恨她了,我把她当成我生命中的一个
过客,一个给了我很大教训的过客。“
席绿缘心里还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还是开口道:“我觉得她很
傻、很笨。”换作是她,她一定会死抓着他不放。
不过这些话她只在心里对自己说。
时间悄悄过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当中,他们两人之间起了很大的化学变化,
几乎全公司的同仁都感受到了。
以前开会的时候,整个会议室是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但现在则是一股奇妙、
无法言喻的感觉。
通常开会的时候,要席绿缘一分钟不开口是不可能的事,但现在她却可以一
个会议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更奇妙的是,大家都发现席绿缘发呆的时间变多了,最常做的事是盯着台上
的霍君逸发呆。
而霍君逸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次他在听其他同事报告时总是漫不经心的,常常要说个两三次他才会有反
应,大多时候也可以发现他的目光总是盯着席绿缘瞧。
大家对这样的情况也是心照不宣,反倒暗暗期待这两个欢喜冤家哪天可以化
暗为明,请大家吃个喜糖也不错。
不过看这两人一副自闭的模样,好事多磨罗!
会议一结束,席绿缘便急急忙忙走出会议室。
一出门口,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倚靠着门发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的她,一分钟不
说话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快窒息,但现在她却可以好半天不说话都不会觉得怎样,
尤其是在他的面前,她可以静得跟哑巴一样。
奇怪的事更不仅止于此。
只要有他的地方,她总觉得自己变得很迟钝,手脚似被绑住了般,行动困难
也就罢了,连一向灵活的脑袋瓜子都跟着停摆。
每次只要一感受到他投视而来的目光,甚至只是匆匆一瞥,纵使她先前已做
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慌意乱、脸红心跳的。
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
虽然一直想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却也让她发现一件比这个还糟糕的事。
其实,不单单只是霍君逸盯着她不放,就连她自己也盯着他看。
天啊!这个发现让她丢脸得想找洞钻。
但是丢脸的还在后头——
她发现她常盯着他发呆,脑袋瓜里不自觉地勾勒出许多美丽又浪漫的画面,
一回过神时,她还常会不自觉的脸红心跳,甚至忍不住笑出来。
天啊!她到底是怎么了?常常幻想这些有的没的,莫非她秀逗了不成?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以前的她可是个聒噪精,虽然和他的关系已不
复从前,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的情况变得这么尴尬,但她还是得努力维
持自然的表情才行。
而且公司最近广告订单越来越多,三不五时就得加班,她必须以工作为重才
行,别再想风花雪月的事。
于是她重新整理好心情,转身走回办公室。
一个快步的身影突然从后头追上她,然后与她同行。
转头一看,原来是霍君逸,她的心脏又无端的漏跳三拍。
不知道是她眼睛出问题还是他真的变了,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越看越帅、越看
越吸引人,要自他的脸上拉回目光,总会让她犹豫得很厉害。
“等一下你陪我出去一趟。”他一脸心事重重的说着。
“怎么了?”她得保持镇定,不能心慌意乱。“是不是演员出了问题?”
“还记得上次那位力求完美的导演吗?”
席绿缘想了一下,轻点个头。
“刚才摄影棚的监制打了通电话给我,说拍摄进度出了问题,希望我过去跟
导演沟通。”
“监制没说是什么事情吗?”
“没有,他说详细情况我过去看了就知道,在电话里说不清。”霍君逸边说
边拨了通电话,将公司的事不知交代给谁后,他们马上赴摄影棚。
“卡、卡、卡,这样不行,放饭后再拍。”
安利杰导演在演艺圈颇富盛名,脾气更是出了名的坏,敢招惹他的人也没几
个。这会儿,这位力求完美的导演不知是哪儿出了错,皱着眉摇头晃脑地。
霍君逸实在看不出是什么问题,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这盘沙拉……怎么看都不顺眼。”安导定过来,喃喃地抱怨着。
搞了半天,他只是为了眼前这盘配角沙拉。
乍看之下并不感到特别,但也不清楚安导所说的不对劲是指哪一方面,霍君
逸和席绿缘就这么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等到一开拍,灯光一打到那盘沙拉上头,安导随即喊卡,片场又是一片沉寂。
“啊!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席绿缘突然急急忙
忙的跑了出去。
刚才灯光打到沙拉上时,她好像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虽然不确定,但可能
正是她所想的那样。
“喂!你……”霍君逸望着她飞奔出去的身影,根本来不及问清楚她要干什
么。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刚才她的表情似发现新大陆般兴奋,说不定她已经知道
原因了,而且已经有不错的点子了。
果真隔没十分钟,席绿缘回来了,手上除了多一大包的袋子外,还拿了一把
非常锋利的菜刀。
“绿缘……”他一见到她手上的菜刀,想到她刚才边拿着菜刀边跑的模样,
不禁替她捏了把冷汗。
“我知道沙拉出什么问题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如我想的那样,不过看我
的表现吧!”她挽起袖子,自袋子里拿出好几种蔬菜熟练地挥动菜刀。
好似感觉到周围投视而来不信任的目光,席绿缘又道:“我虽然不会煮菜,
但是我很爱吃沙拉,相信我的手艺吧!”
“你……你想重做一盘沙拉?”霍君逸后知后觉的问。
看样子,他是最不信任她的人。
“你的态度很差喔!”席绿缘小小抱怨的睨了他一眼,低头解说道:“白色
的莴苣加上绿色的A 菜,一定要片状的,再辅以丝状的蔬菜做装饰,像切丝的紫
苏、青椒、胡萝卜、甜椒都可以,另外沙拉上面不要淋千岛酱或沙拉酱,最好是
水状的油醋汁,否则沙拉会塌下去,不但没有丰盛感,还会破坏美感。”她边说
着,一盘美味可口的杀拉就在她的巧手下轻轻松松地完成了。
霍君逸看着她精心做出的沙拉顿时无话可说,心里还暗暗地佩服不已。
拍片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凑上前来看她的杰作。
“待会儿灯光打下去,光是看就让人食指大动。”席绿缘自信满满地补上一
句。
虽然做菜她是不行,可是说到做沙拉,她可就在行了。谁叫她是沙拉的爱好
者,几乎每天都要吃上一盘,她还曾经为了吃沙拉,花大钱上餐厅哩!
一开拍,果真如席绿缘所说的,灯光一打到沙拉上头,看起来就令人垂涎三
尺,几乎所有的人都盯着那盘沙拉猛瞧,目光根本离不开。
那位完美主义的安导自然也是赞不绝口,本来一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的工作却
拖了一上午,但在席绿缘的沙拉完成后,才一会儿的时间便可以收工了。
而那盘沙拉在工作结束后,很快便送进大家的肚子里。
“幸好有你在,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霍君逸兴高采烈、兴奋不已的
说着。
刚才工作结束后,安导简直把席绿缘夸上了天,直说她很上相,下次若有适
合席绿缘的广告,他一定要让她入镜。
“你还好意思说哩!刚才我在做沙拉的时候,你还一副怀疑的表情,很不相
信我哦!”席绿缘揶揄的说。
霍君逸挺不好意思的笑了,刚才的确是他不对,在未看到成果前不相信她便
罢,还说出那样的话来。“是我不对,下次我绝对不敢了,不如我请你吃饭,就
当作陪罪。”
“我不要。”席绿缘嘟着嘴,手不自觉地摸着微凸的小腹。“最近都吃得太
好,胖了不少,我有很多件衣服都快不能穿了。”虽然没这么夸张,但只要一想
到自己可能离那天不远,就不免心惊胆战起来。
她得节制一点才行。
“那……等一下吃饱后,我再带你去买衣服。”
席绿缘心动了。有得吃又有得拿耶!这么好康,可是……不行!她不能得寸
进尺。“还是不要好了,让你破费。”
“你何时变得这么客气?”霍君逸一听她说出这种话,还真有点不习惯。
“走吧!我的肚子唱空城计唱得很严重,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昏倒在路边了。”
他忙不迭地牵起她的手,快步往车子走去。
席绿缘的心突然跳得厉害,虽然他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自然,表情也没有异
样,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被他握着的手温温热热的,似还渗着汗水,把两人的手掌心都弄湿了。
接下来的情况她是一点记忆也没有,脑袋空白得厉害,等到她回过神时,已
经站在一家义大利餐厅前。
“我们要在……”她指着餐厅大门,面有难色,心又砰砰跳个不停,这次糗
大了。
“怎么了吗?”霍君逸不懂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不喜欢义大利
菜?”
“不是这个问题。”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犹豫好半天才道:“我穿这样,
他们会不会……会不会不让我进去?”早知道就穿漂亮一点,否则若被挡在门口
进不去,可就不是一个糗字了得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件事。”他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你放心吧!这家
餐厅是我朋友开的,他的东西虽然都在水准之上,不过他真正在意的是吃的心情,
他希望在里面吃饭的人就好像在家里吃饭时的感觉一样放松,你放心吧!”
这些话对席绿缘来说无疑是一个定心丸,也让她有了想吃的欲望。
一推开门,映人眼帘的摆设就给人亲切的感觉,不仔细看,恐怕让人很难认
出这是家餐厅。
在他们一踏进去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热情的呼唤,吓得席绿缘还以为发生
了什么事,差点夺门而出。
“稀客呀!君逸。”一个高大的外国人说着流利的中文,迎面而来就给霍君
逸一个拥抱。
天啊!这人好热情。席绿缘看着眼前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只能傻笑
以对。
从以前到现在,她最怕的就是外国人,他们的热情总会教她不知所措,也不
知道该如何回应。现在她最担心的是,等一不该不会轮到她跟他拥抱吧?
“绿缘,这位是吉米,他是我在义大利认识的朋友。”霍君逸热情的介绍他
给她认识。
席绿缘不知所措的咧嘴笑着,希望他别突然冲上前来,不过好在他只是热情
的伸出手,没有她所想的那种情况。
席绿缘也握着他的手,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真的是吓死她了。
在一阵嘘寒问暖后,吉米帮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接下来他们便在谈笑声
中开始吃午餐。
不过在这当中,席绿缘心中一直有个小小的疑问,当初霍君逸去义大利是做
什么,难道是为了工作?
应该不可能,他的公司并没有拓展海外业务……还是去玩?那又是跟谁去,
难道是跟那位无缘的未婚妻吗?
为了这个疑问,她心底泛起一股小小的酸意,虽然不愿意多想,但心底却百
感交集、五味杂陈。
时间似乎悄悄地静止了般,席绿缘听着霍君逸说着他在义大利时的遭遇,看
着他兴高采烈的脸庞,不禁看入了神。
此时的他就好像个大孩子般,没有烦恼、无忧无虑的。
她好像喜欢上此时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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