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偌大的客厅突然变得出奇静谧,邵尔平被这种怪异的气氛扰得有些不安,无
事可做之下,“只好”打量起她来。
她整齐束在脑后的长发经过刚刚的折腾,已经整个松开来,散落在巴掌大的
脸庞边,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女人味。
她的脸蛋仍带着未褪的红晕,小巧的粉嫩唇瓣微微开启,至今他仍清楚记得,
她那宛如棉花糖般甜甜软软的滋味。
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干涩的喉头,强迫自己转移视线。
他不得不承认,她睡着毫无防备的样子,就像只蜷缩在太阳下,慵懒午睡的
猫一样,可爱得让人几乎忍不住想去抱起她,揽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但邵尔平没有忘记,她不是只温驯可爱的猫,而是个纠缠不休、还很会惹麻
烦的女人。
虽然她看起来并不最特别,也不顶抢眼,但她身上却有一种莫名的魔力,总
是会不由自主吸引人的目光。
光是认识她近一个月来,他已经莫名其妙被她多次牵着鼻子走了。
他应该跟她保持距离,这才是聪明人明哲保身之道。
他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看着远处在阳光下,反射着邻邻水光的蔚蓝大海,
被打乱的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突然传来的细微声音,蓦然拉回邵尔平远扬的思绪。
他迅速收敛心神,转身面对她。
“你昏倒了,我不得不抱你进来。”
是他抱她进来的?唐海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她摸了摸脸、鼻子,发现自己干净得像个刚出生的宝宝,只除了衣服上一大
片已然干涸的血渍外——
什——什么?他刚刚说——是他“抱”她进来的?
唐海优遽然望向沙发边的挺拔身影,差点呛岔了气。
一想到那片赤裸的胸膛,脸一红,唐海优心慌意乱的仓皇跳了起来,一不小
心又撞上玻璃茶几,整个人狼狈的再度跌回沙发上。
“你为什么老是这么莽莽撞撞?”邵尔平紧蹙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苍蝇了。
“找……我容易紧张。”唐海优羞害的干笑着。
“甚至连见血都会吓昏?”这句话,他几乎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
唐海优从小见血早已是司空见惯,怎么可能会被吓昏?但她怎能告诉他,她
会倒的原因不是血,而是他赤裸的胸膛。
她抬头偷偷觑他一眼,发现他已经穿上了衣服,一身白色衬衫、黑长裤,让
他看起来更加年轻帅气!
相较之下,她浑身狼狈得,简直像刚从菜瓮里捞出来的陈年梅干菜。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流鼻血加昏倒的丑态,全都被他看光了,她就害得恨不
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邵尔平不耐的声音终于惊醒了她。
她恍惚的抬起头看着他的俊脸,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说道:
“喔——我……我是来……来兴师问罪的。”只不过,经过这么一惊一昏,
一肚子气早就全消了。
“兴师问罪?”邵尔平悄悄抬起一道眉。
“是有关于萧邦的事!”
“怎么样?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到这一刻,邵尔平的脸上总算有点
表情出现。
“没有!”唐海优泄气的摇摇头。“只不过,我觉得你实在很不够意思,你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他是个黑道老大?”她不满的控诉道。
“就算我说了又如何,难道你还有其他选择?”邵尔平勾起一抹讽笑。
唐海优顿时哑口无言。
她确实别无选择,如果她真想要回房子,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恐怕都得姑
且一试。
“可是,你也该先让我知道,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啊!”她呐呐的咕哝道。
“我说过,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要怎么去伤脑筋,这个问题该是你的,
而不是给我。”他摆出一贯冷漠的姿态。
“你这么说也太不近人情了,起码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吧?”难道这
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见面三分情吗?
“唐小姐,你恐怕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唐海优悄悄咽了口气,不安的看着他。
“我跟你之间,无非只是一种互利关系,那些叠在银行金库里的钞票,才是
我真正的朋友。”他朝她绽起一抹无比温柔的微笑。
“你——”像是被人浇子盆冷水,唐海优的脸顿时僵了一牛。
“还有一件事——”他像是想起什么,挑着眉突然朝她走来。
看着他高大英挺的身躯朝她逐步接近,唐海优的胸口又不听使唤的躁动起来。
糟糕!她怎么又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海优小姐。”
他亲昵的轻唤极其低沉好听,几乎快融化了她。
“嗯?”她近乎痴迷的盯着他遽然俯下的俊脸,以及那双性感好看的薄唇,
恍惚应道。
她发誓,要是他再吻她,她一定会再度当场流鼻血。
“我的会客时间结”了!“他以无比温柔的语气吐出一句。
唐海优眨着大眼根本不及反应,他的大掌,已经轻松一拎,将她丢出了大门
外。
[font=楷体_GB2312]“海优,你看,我为了你改掉了台湾国语,也不穿木屐
了耶!”
看着一身笔挺西装的箫邦、脚上套着双闪闪发亮的黑头皮鞋,操着一口字正
腔圆的别扭国语,听得唐海优浑身的鸡皮、疙瘩又窜了起来。
“我说过了,这些不是主要的问题,我喜欢的不是你这种类型的男人。”唐
海优忍耐的回绝道。
“没关系,你喜欢哪一种类型?我请整形医生帮我做了很多张脸,有刘德华、
郭富城,还有郑伊健,你喜欢哪一种?啊?”
萧邦突然从口袋里拿出好几张脸,热切的捧在手里,一步步朝她逼近。
几张俊美的脸皮,看得唐海优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我都不喜欢!”她摇着头,一步步的往后退。“拜托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了。”
“我好喜欢你,拜托你不要拒绝我!”萧邦闪着异常狂热的目光,此时,就
连他手上的脸皮,也竟然开口说话了。
“是啊!选我嘛——”
“不,选我!我最帅了”
“选我!”
只见那一张张脸孔全跳了起来,扯着佞笑一寸寸朝她逼近。
“不要过来!”-
“选我嘛——”
“不要——”[/font]
唐海优浑身大汗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惊魂未定的四下张望着,却不见那一张
张骇人的面孔。
她如释重负的拍拍胸口,庆幸自己只是做噩梦。
那天从萧邦的别墅逃回来后,他就此成了她的噩梦!
他不但神通广大的查到她上班的幼稚园,还每天派人载去一大袋的饼干糖果
贿赂小孩,弄得每个孩子全把他当成了和蔼的圣诞老人,跟他亲热得很。
他甚至每天伙同一群手下,站在幼稚园的门口站岗,要不就是派了堪比替总
统送葬还要隆重的车队,一路跟随护送她,每回她总要多绕一个小时的路,才能
甩掉他。
要真让他知道她住在哪,她还有安宁的日子过吗?
他的热情实在让人无法消受,现在唐海优一看到他只能逃。
虽然萧邦是铆足了全力想讨好她,却始终不肯松口还钱,甚至说只要她答应
当他的女朋友,他就爽快的把钱还给承京银行,一毛也不会少。
但唐海优可没有伟大到,为了一栋房子牺牲自己的地步,要她当大哥的女人,
说什么她也不愿意!
看了眼仍微暗的天色,唐海优却已了无睡意,索性下床梳洗,准备到巷口去
买全家人的早餐。
老妈跟大姐依然过着浑然忘我的逍遥日子,而小妹海翎这回去了趟欧洲,竟
然一去不,回,也没有牛点消息,更让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披上一件薄外套,她打开大门才一抬头,就看见门外一张斗大的热络笑脸,
唐海优愣了五秒,“砰”的一声用力把门关上。
完蛋了!
她肯定是严重睡眠不足,大清早的,竟然就做起了噩梦。
她疲惫的敲敲小脑袋瓜,重新镇定心神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罢了!
砰、砰、砰一
“海优,是我啦”
豪气万千的敲门声,配合着一口别扭的国语,这下唐海优终于知道自己不是
在做梦。
用力把门拉开,她用一副撞鬼似的惊恐表情瞪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手下兄弟那么多,随便找几个”细汉“的,就能查出来子。”萧邦一脸
得意的咧着嘴笑。
“有什么事吗?”唐海优客气的问道,边想着脱身之道。
“你不是说今天你家要大扫除?我特地带了一批兄弟要来帮忙啦!”
“我今天要大扫除?”有这回事吗?
唐海优茫然盯着他好半晌,才终于记起来,几天前为了推托他的邀约,才故
意编出这个借口。
“你就住在这里喔?”萧邦好奇的朝她身后左张右望。
看着他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唐海优觉得自己像是把恶魔给引上门了。
“小优,我的手下都准备好了,要从哪里开始?”
好不容易,萧邦终于收回目光,殷勤的朝她咧开笑。
看着他一副准备赴汤蹈火的表情,以及门外一群黑压压的兄弟,强自压抑了
半个多月的唐海优,终于崩溃了。
她再也忍无可忍了她要逃开这个男人!
收拾好行李到了邵尔平的别墅前,她才发现——
不会吧?他竟然不在家!
提着一只红色的大包包,唐海优愕然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简直不敢相信自
己的坏运气。
牛个钟头下来,她几乎把门铃给压坏了,却迟迟不见邵尔平出来开门。
每当遇到了困难,她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起他,却从来没想到,他会不在家。
怅然在门前坐下来,唐海优紧抱着手里的大包包,朝路的那头远眺着。
星期假日他到哪里去了?是跟上回那个女人约会?还是跟人应酬谈生意去了?
他看起来那么精明能于,就像那种无所不能的人,长相英俊出色又多金的他,
也肯定不乏美女主动投怀送抱。
突然间,她心底竟冒起一丝奇怪的感觉,闷闷的、酸酸的,像被灌进一大缸
发酵过度的醋。
不着边际的胡乱想着,直到一滴滴湿凉蓦然从唐海优脸上、身上传来,抬头
一看,她才发现竟突然下起了雨。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只好傻傻的任雨淋了一身。
一整个下午,她就这么淋着雨呆坐在他家门前,直到一辆黑色宾士驶进房子
旁的车库,她才如梦初醒的赶紧起身,兴奋的跑上前;
“你终于回来了!”
一双长腿利落的跨出车外,一张眉头紧蹙的俊脸也随即出现。
“你怎么又来了?”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她怯怯的看着他不善的脸色,暗揣着该怎么开口。
邵尔平看着一身湿答答的唐海优,苍白的脸蛋、躺着雨水的衣服头发,看起
来活像个遭人遗弃的小可怜。
原本的不悦,全被她狼狈落魄的模样给驱得一点不剩。
“难道你不懂得躲雨?”邵尔平粗声怒骂道。
“我……我怕错过你。”她红着脸蛋嗫嚅道。
“你——”他气结的瞪着她。
他真不知道是该说她笨,还是太憨直,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找地方躲,就这
么淋雨等他回来。
“先进来吧!”邵尔平勉为其难吐出一句,径自转身进门。
感激涕零的跟在他后头,唐海优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不让一身湿的自己,
弄脏脚下柔软的长毛地毯。
“来多久了?”他没好气的问道。
“大概四个小时多了。”唐海优拨开黏在脸蛋上的湿发,认真看了下表。
“你真是傻得可以!”邵尔平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半晌,忍不住骂道。
他实在不该让这个女人三度进他的家门,但他的行动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跟
他的理智作起对来。
“把自己擦一擦,别弄脏我的地毯。”他从浴室拿了条毛巾丢给她,言不由
衷的说道。
“喔。”唐海优愣愣的接过毛巾,看着脚下地毯上的一滩水渍,下意识的赶
紧蹲到地上,拿起毛巾拼命的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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