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该死,他竟被一个女人给算计了!
他早该防著她的,她原本就是个前科累累的惯犯,以捉弄人为乐,他竟然会
这么大意,让她有机可乘。
大街上沁凉的空气,总算让邵尔涛盛怒中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也恢复了些
许理智。
拦了辆计程车,他回到下榻的饭店,却不想在此刻烦闷的情绪下,坐困在房
间里。
他急需一些东西来镇静纷乱的情绪。
毫不犹豫的,他来到最近的一间酒吧,替自己点了杯龙舌兰酒。
他痛恨喝酒,但眼前却急需用它来麻醉自己,好遗忘那个可恶的女人,以及
那种叫人心烦意乱的莫名情绪。
沉著脸,邵尔涛不发一语的独坐吧台前,先打了通电话,而後等著酒保送上
他的酒。
突然间,一阵浓烈的香气朝他袭来,呛得他几乎窒息,紧接著一只涂著鲜红
蔻丹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嗨,帅哥!」
邵尔涛冷冷扫她一眼,来者是个化著浓妆的金发女郎,正朝他勾著媚笑。
「我叫吉妮,你叫什么名字?」一对半露在衬衫外的硕大胸脯,有意无意的
挤压著他的手臂。
邵尔涛调回目光,脸色益加阴鸷,迳自将手里的龙舌兰酒一仰而尽。
向来滴酒不沾的他,立刻被入口呛辣的味道刺激得脑门一片眩晕。
眼看他没有反应,金发女郎大胆的将手爬上他古铜色的手臂。
「一个人吗?要不要到我那儿坐坐?」她饥渴的望著他健硕的胸膛、布著性
感汗毛的手臂,舔了舔唇。
邵尔涛动也不动,缓缓收回投注远方的眸光,盯著在他手臂上游走的纤手。
终於,他的眸光缓缓抬起对上她美丽的湛蓝眼眸。
「如何?」金发波霸不断朝他抛著媚眼,一脸期待。
「Go——away!」他冷冷自嘴里吐出一句。
金发波霸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好半晌,才悻悻然的起身扭头而去。
他讨厌女人这种缠人的生物,一旦惹上她们,就永远也摆脱不掉。
辛辣的酒气在嘴里发酵扩散,却依然驱不散残留在他口中,属於雪初蕾的甜
美气息。混杂著酒液,那股几乎诱人上瘾的味道,却更加鲜明的在舌间跳跃。
他烦躁的耙梳了下头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吻了她!
是的,这是他第二次犯下这种难以饶恕的错误。
最令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还清楚记得十四年前的她,吻起来的味道。
透过晶莹的酒液,他仿佛看到了那段,自己从不愿去回想的过去——
星期天的午後,带点佣懒氛围的暖阳自窗外斜斜照入,阵阵微风更是熏得人
昏昏欲睡。
「邵尔涛——」
随著这阵高分贝的嚷嚷,一个宛如龙卷风似的身影随即卷进卧室。
「走开!」
端坐在书桌前的邵尔涛脸色蓦然阴沉下来,紧绷的声音极度不耐。
雪初蕾悠哉的踱到他身边,俯身打量桌上堆积如山的书,以及坐得端正,埋
头读书的邵尔涛。
「英国文学?这些小蝌蚪有什么好看的?」她自顾自的说起话来,也不管邵
尔涛有没有在听。「我告诉你,我决定要去学芭蕾舞,你说怎么样?我妈说学舞
可以让我长得高一点、瘦一点——」
随著她讲得越来越起劲,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阴鵞.
「说够了没?」他暴怒的霍然站起来,长久以来的忍耐似乎已达极限。「我
为什么要听你说这些?你要做什么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一点也不关心。」
雪初蕾楞了下,眼底隐隐浮现一丝受伤,却随即消逝。
「不为什么,我就是要说给你听!」她不甘示弱的仰视著他,霸道的说道。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为什么我得忍受你?」他
眼底燃烧著焚人的怒火,一步步的逼近她。
雪初蕾吓著了,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往後退。
她从没看过邵尔涛发那么大的脾气。自认识邵尔涛的那天起,他一直都是那
样疏冷沉默,就算不高兴也是那样冷冷的,从没见他的情绪失控过。
直到被逼进角落,她才终於回过神,不甘示弱的回嚷道:「你——你发什么
神经啊?」
邵尔涛没有接腔,只是恶狠狠的瞪著她,眼底翻涌著熊熊怒火,像是恨不得
烧死她似的。
从以前就是这样,她总是一厢情愿的,把自个儿的事拿到他面前说,从不顾
虑别人想不想听。任何有关他的事,她也鸡婆的想参上一脚,从不问别人介不介
意她的干涉——
她就是这么的我行我素、自以为是,无论他再怎么沉默、再怎么刻意疏远,
他就是躲不开她,就连他端出堪比北极冰山还冷的脸色,也吓退不了她。
这么久以来,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就像绷在弦上的箭,一旦射发出去,
就足以产生可怕的杀伤力——
但,看著眼前这张显得理直气壮而又无辜的脸蛋,浑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何惹恼了他,让他酝积在胸口的那股火气,又莫名的消了下去。
雪初蕾几乎以为自己快在他的眼神下窒息,直到他陡然扭头坐回桌前,僵直
的背影显示他仍处於盛怒中。
雪初蕾有些难堪、有些受伤,尤其是那个背著自己,不再搭理她的身影,像
是把她当成隐形人似的。
实在受不了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雪初蕾恶向胆边生。
「你干嘛一天到晚看书啊!」
无视於他不善的脸色,她忿忿上前伸出小手,粗鲁的抽掉他的书。
「把书还给我!」邵尔涛冷厉的眸光倏然射向她。
「不、还!」雪初蕾不知死活的朝他扮了个鬼脸。
「还给我!」他眼中闪著警告的光芒。
「不还、不还、不还!」雪初蕾不满的嚷道:「一天到晚只会看书,真是无
趣透顶!」一不做二不休,她乾脆拉开窗户顺手把书给扔进花园里。
「雪、初、蕾!」邵尔涛愤怒的发出咆哮,震得她耳朵发疼。
「你干嘛叫那么大声?我听到了!」雪初蕾不悦的揉揉耳朵。
看著总是爱纠缠不休兼搅局的雪初蕾,做了这等可恶的事後,竟然还一副满
不在乎的样子,他滔天的怒火陡然熊熊燃烧起来。
邵尔涛被愤怒冲昏了理智,几乎没有思考後果,高大的身躯跳起来,一把抓
住她压倒在床上,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你干什么你?你最好放开我,要不我就去告诉邵爸爸、邵妈妈,让他们修
理你一顿。」雪初蕾凶巴巴的威胁道。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邵尔涛恨恨的瞪著她。
「你——你最好在乎,因为邵爸爸、邵妈妈喜欢我,会替我主持公道。」
「是吗?」他冷冷一笑,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看著被压在身下,才十二岁的她娇小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似的,跟正值青
春期,身高已经快速飙升到一百八的他,形成悬殊的对比。
这是雪初蕾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危险!
紧箝著她纤腕的手是那么大,紧贴在她身上的身躯是那样结实,他活脱已经
像个男人。
尤其是靠他这么近,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属於青春期的男孩,独有的
健康体味。
他的目光炙热如炬,翻腾著的却是怒火。
她的胸口几乎贴著他,亲昵得让她脸红心跳,浑身滚烫得活像快烧起来似的。
「可恶的混蛋、笨蛋、臭鸡蛋,我警告你喔,你最好快点放开我,要不然有
你好看的!」她心慌的胡乱骂道。
一直以来,她总是掩饰得那么好,从不曾泄露心底真正的想法、从不曾让人
知道她其实——暗恋著他。
她那大而化之、粗鲁率直,活像男人婆的个性,任谁也想不到,她也有著敏
感细腻的一面,也懂得为某个男孩动情。
看著她得理不饶人的嚣张样,邵尔涛的耐性终於到达极限。
「我受够你了!」
「你——」雪初蕾来不及开口,聒噪的小嘴已经被狠狠封住。
雪初蕾不可置信的瞠大双眸,看著鼻尖几乎与她相叠的邵尔涛,几乎以为自
己在作梦。
他吻了她、他吻了她——她脑中一片空白、呼吸几乎停顿,唯有一颗心跳得
好快、好急。
邵尔涛这个吻纯粹是惩罚的意味,他以为他会厌恶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但不
可思议的是,满腔的怒火,竟莫名其妙的被这双绵软柔嫩的唇给抚平。
带著些许香草甜味的气息,随著他的吐纳沁入鼻端,舌尖清晰传来属於她的
香甜。
见鬼了,他竟然吻了那个可恨的男人婆!
过去十几年来,他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从不曾如此失控过,他甚至连想也没
想过,自己会吻这个令他讨厌到骨子里去的男人婆。
但这个吻却让他丝毫不觉反感,反倒让他有点欲罢不能。
从没想过,这个脾气硬邦邦、粗鲁得要命的雪初蕾,竟会有双这么甜美柔软
的唇办。
尤其是她唇瓣上冰凉滑腻的触感,宛如来自法国的顶级冰淇淋,让人一尝就
忍不住上瘾。
两人都同时被这个奇妙的吻给迷惑住了,忘了彼此的身体正紧贴著死对头,
唇与唇更是紧紧胶著在一起,没有半寸空隙。
「尔涛——尔涛?」
恍惚间,门外突然传来由远而近的叫唤,让床上紧贴的两人陡的一怔,随即
像被烫著似的,跳离彼此的怀抱。
不多时,一张与邵尔涛有几分神似的脸出现在门口。
「尔涛,你——咦,雪初蕾,你来了?」一看到房内的人,邵尔平似乎也见
怪不怪,只淡淡打了声招呼,又朝弟弟问道:「你要不要去打球?」
「好!」脸色怪异的邵尔涛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最後却是涨红著脸的雪初蕾扭头往外跑。
「她怎么啦?」邵尔平莫名其妙的怪叫道。
邵尔涛没有回答,一双深沉的眸光却跟随著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口,久久、久
久没有移开——
望著前方,邵尔涛的眸光变得幽深飘渺,似乎坠入了过去的回忆当中。
就因为那个吻——他的心足足被束缚了十四年,至今,仍然得不到自由。
他始终不明白,当年那种近乎悸动,至今仍难以忘怀的感觉,究竟是真实的,
还是被岁月催化出的美好错觉——
直到方才,他终於有了答案——唯有雪初蕾才能给他一种冲突、矛盾,却又
美好得很不真实的感觉。
即使他一直想佯装从不曾发生过这件事,极力要把这段往事锁进记忆深处,
不再想起——偏偏,她却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眼前,也再度勾起他心里矛盾纠结
的情结。
他不知道心口那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但他清楚,这些绝对是
因她而起。
「怎么了?一个人无聊得来泡酒吧?」
一个带著几分调侃的熟悉声音,骤然打断了他的冥想。
邵尔涛迅速收敛心神,摆出一贯的淡漠表情,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随即大步
来到他身边。
「你终於来了!」他冷然扫了男人一眼。「我还以为你开到迈阿密去了。」
换作是其他时候,宋宽远一定会因为这个玩笑笑得趴到地上。但此刻他正饿
著肚子,且为了赶来赴他的约,还飞车一路狂飙,吃了几张上百元美金的罚单,
罚钱事小,搞不好连驾照都会被吊销。
「拜托,我人在纽泽西耶,能赶来就已经很够意思了!」宋宽远不满的抱怨,
迳自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也替自己点了杯酒。
邵尔涛没接腔,只是闷闷的低头喝酒。
「嘿,怎么了?」
痛快喝乾一杯酒,宋宽远终於发现身旁的家伙有些不对劲。
「你曾经有过身不由己的感觉过吗?」他心不在焉的问了句。
这下,宋宽远是真的确定这家伙很不对劲。
他从小跟邵家兄弟一块儿长大,直到他出国发展。但即使他留在美国定居,
跟他们也仍保持联络。
他很了解这对兄弟,邵尔平活泼外放、是那种天生的聚光灯,一站出来总是
让身旁的人黯然失色。
但邵尔涛却不,他深沉内敛、所有的话总是放在心里,一张总是没什么表情
的脸,让人完全猜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只是,虽然不露锋芒,但奇妙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天生领导者的气势,
却是任谁也遮掩不了他耀眼的光芒。
他们名义上虽为一主一佐,但旗下的银行能在短短几年间跨足国际,这种雄
才远略跟本事,不是普通人能办得到的,他们兄弟的聪明才智,连他也不得不佩
服。
宋宽远怀疑的仔细审视起他。
他们已经近两年没有见面了,邵尔涛除了增添一股俐落精明的气息,看来跟
昔日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也没有露出恋爱中傻子那种恍惚痴迷的蠢样。只是,他
注意到,他的眼神更深沉更遥远了,好像——谁也捕捉不到。
「你怎么啦?不会是陷入情网了吧?」他随口玩笑道。
「太可笑了,怎么可能?我最痛恨的就是女人。」他脸色蓦的大变,咬牙切
齿的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快乐的点点头,对於兄弟俩的事几乎如数家珍。「
你最讨厌的就是雪初蕾,她每回总爱——」
说著,宋宽远陡然噤口,因为他不经意发现,这个名字让邵尔涛的脸微微变
了色。
邵尔涛表情平静,掩饰得几近没有破绽,但刚好他是个细心的人,有把握绝
不会错认那抹光芒。
「喂,你该不会——」宋宽远半信半疑,试探问道。
「荒谬,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缠人的男人婆?!」邵尔涛冷声打断他,咬
牙切齿说道。「她粗鲁、凶悍,还霸道得要命,简直没有一点像女人——」
他一脸忿忿不平,焦躁的把手里的龙舌兰一饮而尽。
「我又没有说你喜欢她。」
宋宽远莫名其妙的回了句,让邵尔涛脸色顿时大变。
「想一想,其实雪初蕾也并非完全没有优点。」宋宽远叹了口气,若有所感
的说道:「她单纯、善良,有正义感,而且对任何人都热心,完全没有千金小姐
的娇气,在这种功利浮华的社会,像她这样率真朴实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
「她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在乎、更不想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那么英气勃发的男人,但说起这些话时,却活像个
赌气的孩子。
「你啊,个性还是那么倔——」
宋远宽叨叨絮絮的念了起来,但邵尔涛却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酒精的威力,似乎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催化得更加杂乱无序,他竭力想保持
清醒,奈何脑子里却像填进一大团浆糊似的,变得格外沉重、迟钝,完全无法思
考。
「喂,尔涛,你怎么了?该不会喝醉了吧?」宋宽远一看苗头不对,紧张的
摇著他。
邵尔涛抬起欲振无力的头,只见到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著,另一个布
满灿烂笑容的脸孔却逐渐浮现。
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唯独眼前这张美丽的脸孔竟无比清晰。
「雪初蕾——」
他艰难的伸手想挥去,那张怎么也无法从脑海里抹去的脸孔,但手才刚举起,
立刻无力的垂落。
「喂,我警告你,你最好别给我倒在这儿!」
一旁的宋宽远看著他高大壮硕的身材逐渐往旁边倒,紧张的大嚷道。
但醉得不省人事的邵尔涛压根听不见他的话,头一偏,就这么醉昏过去了。
宋宽远错愕的看看这个昏倒的大男人,又看看他桌上的酒杯——
他竟然醉倒了——区区两杯龙舌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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