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台湾真的变了好多!
雪初蕾提著行李,站在昔日老家前面,赞叹的看著周遭全然陌生的一景一物,
几乎认不得了。
十四年前还算气派的两层楼洋房,已经全都改建成欧式的别墅,一家比一家
气派奢华。
尤其是对面属於邵家的房子,更显得雄伟豪华,光看那道锻铁的大门就知道,
里头有多气派。
她知道邵家一直没有搬家,眼前的规模,更可看出邵尔平兄弟在商场上,确
实发展得很好。
忍著怦怦作响的心跳,她放下手里的行李,将紧张得直冒汗的手心在洋装上
用力抹了几下,才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按门铃。
「请问找哪位?」一个好听的女声,自对讲机里传来。
「你好,我要找邵尔涛。」她赶紧说明来意。
「尔涛?」女声顿了一下,随即以充满歉意的声音说道:「抱歉,他现在不
住这里耶,你是哪位?」
「啊?他不住这里?」霎时,她也楞住了,随即才想起该介绍自己。「喔,
我是他小时候的青梅竹马,我叫雪初蕾。」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女子很热心的说道。
「好啊!」雪初蕾也不懂得客气,开心的答应了。
不多时,一个清丽的女子亲自来替她开门。
「谢谢,你人真好!」雪初蕾满心感激的对著她笑。「请问你是——」她肯
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个漂亮的女子。
「喔,我是尔平的妻子。」唐海优和气的朝她一笑。
「你——你是邵尔平的妻子?」雪初蕾惊讶的张大眼,结结巴巴说道。
她听人说邵尔平结婚了,却没想到能让他定下来的,竟是个这么纯真可人的
女子,不是那种耀眼的美,但看起来却别有一种清新舒服的气息。
从小,邵尔平就是个很出风头的男孩子,身边也总围绕著不计其数的爱慕者,
女朋友更是一个换过一个。
不过,现在她不禁要说,邵尔平的眼光总算进步多了。
好半晌,雪初蕾才回神发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意外。」
「没关系,每个人看到我,都是跟你一样的反应。」唐海优不以为意的朝她
笑了笑。
「那就好!」雪初蕾也跟著笑了。
同样属於天真率直型的两人,简直是一见如故,立刻聊了起来,直到邵尔平
回到家。
一进门,邵尔平只见到一个女子背对他而坐,穿著洋装的背影很迷人,看得
出有副窃窕的身材,一头长发乌黑如瀑,增添些许飘逸。
本能的,他在心里替女子打了九十五分,嘴里却还是平静的问了句。
「老婆,有客人啊?」
「老公,快来,你一定很久没见过初蕾了对不对?她才刚从美国回来。」
初蕾?这个名字著实让他怔楞了好一下,直到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转过来,
他才恍然明白。
雪初蕾?小时候那个把尔涛缠到没处躲,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婆?
邵尔平震慑的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位耀眼的美女,尤其是她脸上那抹堪比蒙娜
丽莎的轻浅微笑,以及身上那股端庄的气息,让他大张的嘴久久合不起来。
时间的魔力会不会太惊人了?她——她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知道雪初蕾自小就长得白净可爱,却没想到长大後竟然出落得更美,全身
充满女人味,再也不见当年野丫头似的影子。
现在,他终於相信「女大十八变」这句话。
「邵大哥!」看到他,雪初蕾开心的唤了声。
「蕾蕾,你怎么回来了?」
「我是来找邵尔涛的。」她率真得甚至不仅掩饰。
哦喔,这下尔涛可惨了——邵尔平快乐的想道。
从小,每个人都看得出雪初蕾喜欢尔涛,偏偏就只有这个当事人没发现。他
这弟弟谨慎心细,在这方面却迟钝得离谱。
其实,他觉得雪初蕾除了随性、大而化之了点,其他也没什么不好,可他这
个龟毛的老弟却对她感冒得不得了,她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躲。
不过奇怪的是,这次尔涛自美国回来後,一直都是阴阳怪气的,这下就连雪
初蕾也跟著回来了,他们两个在美国的这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他若有所悟
的点点头。
「不过他早就搬出去,不住这里了,这样好了,我带你到他那儿去。」做善
事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得出来的邵尔平,以前所未有的热心说道。
「真的?谢谢邵大哥!」雪初蕾喜不自胜的赶紧提起行李。「那我们走吧!」
「来,我帮你提,上车吧!」
邵尔平热心的接过她手里一大袋的行李,忍不住暗自窃笑。
把邵尔涛跟雪初蕾这两个冤家,送进同一个屋檐下——这下肯定有好戏看啦!
一回到家,多年来早已习惯被一屋子漆黑迎接的邵尔涛,竟发现客厅里点了
盏小灯。
他的目光警戒的四下搜寻一圈,发现鞋柜旁多了双女人的凉鞋,而沙发里,
还蜷缩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若说这个入侵者真是个贼,那她也未免太大意了。
娇小玲珑的身影睡得很熟,小手就放在脸颊旁,模样显得很放松,好像一点
也没有防备似的,一头长发盖住了大半边的脸蛋,令人看不清容貌。
他来到显然已沉睡的身影旁,毫不客气的一把拎起那个显得过分轻盈的身躯。
「你是谁?是怎么进——」他凶恶的咆哮,在看清入侵者猛然惊醒的慌张脸
蛋时,戛然而止。
他用力眨了下眼,几乎以为是自己劳累过度——但,不是,她是那么真实的
站在他面前,用一双带著惺忪睡意且无辜的眸子看著他。
「雪初蕾?」他发出石破天惊的惊吼。「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初蕾急忙整理凌乱的头发、衣服,朝他扬起羞赧的微笑。
「我回台湾了。」
「我是问你,你该死的怎么会在我家里?」他终於彻底失去耐性。
「我考虑了几天,决定回台湾来——工作。」到最後,她勉强改了口。
「你要到哪儿工作与我何干?我要知道的是——你怎么会在我家里?」邵尔
涛咬牙吐出一句。
他没想到一趟美国之行,竟会替自己惹来摆脱不掉的麻烦。
「是邵大哥带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住很孤单,要我陪你作伴。」她的表情
很无辜。
陪他作伴?
可笑,他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需要女人——一个像雪初蕾这种,让人恨
不得逃得远远的女人作伴?
「我不需要!」他恨恨的说道:「这间屋子的主人是我,只有我有权决定谁
该住进来,不是我大哥!」就算是他大哥,也没有权力这样自作主张。
现在他终於弄懂了!
难怪大哥今天拼命打电话催他早点回家,原来是存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
知道他对雪初蕾非常感冒,还偏偏把她送进家里!
邵尔涛看著眼前的雪初蕾,不由自主的微微眯起了眼。
他从来没看过,有那个女人可以在经过这么长途的旅行、饱受高空压力与乾
燥空气的摧残之後,还能这么动人的。
经过了将近三十个钟头的飞行,她的模样看起来依然那样清新粉嫩,就像清
晨刚盛开的带露玫瑰,好像她刚刚不是从飞机下来,而是去美容沙龙似的。
他不得不承认,雪初蕾确实占尽了天生丽质的好处。
「那我可以住在这里了吗?」雪初蕾小心翼翼的觑著他阴沉的脸色。「我很
会煮菜,可以帮你料理三餐,而且——」
「不必了。」邵尔涛无情的打断她。「我只要你离开我的房子,其他我什么
也不需要。」他摆明了下逐客令。
「可是我没有地方可去。」她一脸可怜兮兮的瞅著他。
被她万般可怜的模样给激起了火气,他愤怒的咆哮道:「你有没有地方去都
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你滚出我的地方,不要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发完脾气,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
「求你不要赶我走!」她苦苦哀求道:「我会很规矩听话、很安分,绝不会
给你惹麻烦的,真的!」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可怜兮兮的表情,让邵尔涛竟无端想起离美那天,她不顾一切冒雨而来的
模样——
在心底翻腾汹涌的情绪是什么,他不知道,却隐约警觉到那是一种前所未有
的危险警讯。
他早就知道,只要跟雪初蕾扯上关系,就再也摆脱不掉她,而他痛恨这种力
不从心的感觉。
他面无表情的盯著她仿佛有一世纪之久,久得让雪初蕾几乎勇气全失,想拎
著行李自动消失在他面前。
但终於,他的唇微微开启,以淡漠的语气道:
「你要住就住,但休想我会照顾你!」丢下这句话,邵尔涛便扭头上楼。
孤伶伶的站在客厅里,雪初蕾脸上没了笑,只有墙边的落地摆钟,低沉的钟
声衬著她的落寞。
她不要他的照顾,她只要他——爱她!
雪初蕾在心底呐喊著,但邵尔涛从不曾明白她的心,只想把她排拒得远远的,
最好远离他的生活。
她虽然粗枝大叶,但他好像忽略了,她的心也会受伤。
她看得出,他很不欢迎自己。从小时候就是如此,像在玩躲迷藏似的,她找,
他就躲。
她委屈得鼻头泛起一阵酸,几乎想打退堂鼓回美国去。
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反问她:雪初蕾,难道这就是你对邵尔涛的爱?区区一
句话就让你打了退堂鼓?
不,这十四年来,时间、空间的阻隔,都没能改变她对他的感情,一句话又
算得了什么?
她几乎是打从懂事开始就喜欢他了,她不会放弃也不会退缩,除非邵尔涛亲
口告诉她——他不爱她。
勇敢朝自己绽起鼓舞的一笑,她吃力的提起沉重行李,上楼替自己找房间。
经过楼梯边那扇紧闭的门扉,她不由得驻足。
她所深爱的男人就在里面,他曾经是她生命中的太阳,活力的泉源,快乐的
起点——
她为他等待了几乎有一辈子之久,为了他,她绝对会坚持到底,直到他愿意
为她打开这扇门为止。
雪初蕾总算是如愿住了下来,但是,情况却完全不是她当初所料想的那样。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邵尔涛根本不理她,甚至连看也不看她一眼,每天
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少得快让她以为,自己才是这栋屋子的主人。
为了等到他,她还故意配合他的时间早起晚睡,就为了跟他说上几句话,但
几次之後,她发现自己只是在自讨没趣。
邵尔涛不是勉强回了两句话就匆匆闪人,要不就是乾脆不理她,脸上仿佛就
写著「生人勿近」。她虽然憋得痛苦,还是按捺下来不敢贸然硬闯地雷区,免得
把他惹恼了,被他给轰出门。
在家闷得发慌,她实在很想出门四处逛逛,但她已经有十四年不曾回台湾了,
这些年来台湾的变化又太大,密密麻麻的街道,跟满街乱窜的机车,让向来天不
怕地不怕的她,也忍不住担心一出了门,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她想,一定是因为她不够迷人,邵尔涛才会不肯多看她一眼。
於是,她更加卖力的打扮自己,努力表现出最端庄优雅的一面,说话不敢张
大嘴、走一步路要分成两步走,笑的时候还要掩嘴浅笑。
她是个好学生,在礼仪学校所学到的一切,全都用上场了,从小到大这最好
的一面,她毫无保留给了邵尔涛,就希望哪一天他能正视自己。
但是,除了冷冷的一瞥,他几乎不会再多看她第二眼,好像她这些举动只是
多余。
坐在沙发上,雪初蕾丧气的摊成大字形,看了眼墙边的大摆钟——三点二十
一分,漫长的一天才过了一半。
但下一刻,她充满斗志的激励起自己。
别灰心,国父革命都得经历十次才能成功,眼前小小的挫折算什么?
她环视屋子四周,这间高级楼中楼公寓,摆设家具都很清爽简洁,总是维持
得乾乾净净,一如邵尔涛的个性。
除了他的生活习惯好之外,每周还请人来打扫,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不,等等——她的目光往楼上一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从沙发上跳起来,她兴奋的笑了,随即乒乒乓乓奔上楼,不一会儿便拎著一
篮衣物冲下来。
邵尔涛果然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房间不但随时整理得一丝不苟,就连待洗衣
服都没有,她勉强从他的更衣间里搜出几件牺牲者,才心满意足的下楼。
她知道邵尔涛很忙,这让还能随时保持良好生活习惯的优点更显难得,能够
匹配得上他的,当然也要是个贤慧能干的女人囉!
她会让他知道,自己绝对适合当个贤妻良母!
拎著那几件衬衫跟西装长裤,她冲到後阳台,边哼著歌,边将衣服全丢进洗
衣机里,洗完後又丢进烘衣机,不到一个钟头已经大功告成。
拿著衣服回到他房间,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折好,整齐叠放在他的床上,雪初
蕾忍不住将小脸贴在他的衬衫上,想像曾经贴在他胸口聆听心跳的感觉——
红著张小脸陶醉了好半天,她才依依不舍的步出房间。
等晚上他回来看到她所做的,一定会改变对她的观感的!
好不容易,就在周公频频向她招手之际,邵尔涛终於回来了。
「你回来啦!」她有些紧张不安的朝他笑了笑。
邵尔涛扫她一眼没有答腔,迳自提著公事包上楼去了。
待在楼下,雪初蕾紧张的绕来绕去,兴奋不安的等他下楼,用一种全新而惊
奇的目光看她——
「雪、初、蕾!」
果然,楼上立刻传来他「惊喜」的叫声。
虽然声音听来显得有些紧绷,不过相信他肯定是意外到不行——雪初蕾开心
的相i.
她火速奔上楼,准备去领他的夸奖。
「是你动过我的衣服?」一进门,只见他脸色怪异的站在床边。
「我看你很忙就随手替你洗一洗啦,你不用跟我客气,这没什么!」她还不
明就里,大方的摆摆手。
「谁叫你动我的东西?你不知道这种质料的衣服一定要送乾洗,也绝对不能
烘吗?」他不客气的吼声差点震聋她半边耳朵。
「我——我只是好意——」
「谢谢你的好意,这些衣服全完蛋了。」他就知道,雪初蕾这个人绝对是成
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抱歉的看著那堆衣服。
「这就是你的方式?总是强迫别人接收你的好意?从不问别人需不需要?」
看著那扇在面前遽然甩上的门,雪初蕾知道,她又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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