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什麽?住院了?”季敬睦的工作室里,梁徇一脸错愕,发出惊嚷的嘴半天
合不起来。
“小季,你是在开玩笑吧?”一条冷汗倏然从额边流下。
他可是擅自把程凡凡带出来,虽然存心报复楚蔓荷,但她终究是蔓荷的人,
他可不想搞出人命来。
“我有那种闲工夫跟你开玩笑吗?”坐在大皮椅里的季敬睦悻然横他一眼。
“你今天来,就为了问那程凡凡?”
他就说嘛,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缘无故出现准没好事,
“当然,程凡凡可是蔓荷的朋友,可不能有半点闪失。”梁徇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已经跟人家划清界限了?干嘛还在乎她,甚至关心到她的朋友去?”
这家伙向来漫不经心,会这麽热心,一定有鬼。
“这……”顿时梁殉语塞,俊美的脸上出现一种不自然的神情,“再怎麽说,
程凡凡毕竟是无辜的,我当然不能做得太绝。”
“好了、好了,我就说你这个人不真诚,喜欢人家就明白、痛快说一声,干
嘛带走人家的朋友,故意折磨楚蔓荷,真不知道你是用几个脑细胞在思考。”季
敬睦不给面子的吐槽。
“我才不喜欢楚蔓荷,她根本是个工於心计的女人,带走程凡凡只是为了报
复她的欺骗罢了!”没错,事情就是如此。
“唉呀,随你怎麽说,反正你可别做了让自己後悔的事就行了,我现在,可
是自顾不暇了。”个程凡凡,已经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了。
“说到这个,小季,你到底是对人家做了什麽?怎麽人才交给你几天,就进
了医院?”
虽然相信好友不会是那种狠心虐待小女生的坏人,但人才送进他家几天,就
进了医院,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事情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理直气壮声明道。“那小乡巴佬把自己饿
了一天之後,我好心带她去吃东西,她却一口气吃掉两盘义大利面、两块蛋糕、
两杯果汁,不撑坏肚子才怪。”一想起她那晚“横扫千军”的豪迈,他就忍不住
想摇头。
“小、小乡巴佬?”梁徇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是程凡凡。”季敬睦不耐吐出一句。
“喔。”梁徇搔搔头,很自然的问道。“那你怎麽没去医院照顾她?”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干嘛去照顾她?”说著,季敬睦已经有点火了。
再说,他可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闲人,哪有空去当一个小麻烦的看护。
“人是在你那里病倒的,再怎麽说你都有义务去照顾人家吧?!”不懂察言
观色的梁拘,不知死活的还继续大放厥词。
“去你的义务!”季敬睦恼火的啐道。一时间,新仇旧恨又齐涌上心头。
“无缘无故把这个大麻烦往我这里丢,你知不知道她给我带来多少麻烦?甚至把
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
“你的意思是说,你拿她没辙了?”梁徇截断他的话。
“什麽意思?”季敬睦眯起眼。
“你打算认输,承认自己拿一个女人束手无策。”
瞪著梁徇许久,季敬睦是气恼,又恨得牙痒痒的。
梁徇明知道他是那种好强、不轻易认输的人,偏偏又拿这种话来激他,分明
是想让他镗这浑水淌个彻底。
“谁说我要认输?好好等著,我很快会让奇迹出现!”他咬牙切齿挤出话。
“斗志真高昂,我迫不及待想看到成果。”梁徇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想走了是吧?不送了!”毫不客气的一脚把他踹出门外,还不放心的吩咐
一旁的女助理:“雅君,送梁先生出去,回来记得多上一道锁。”
“喂,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梁徇不敢置信。
“雅君,送客!”他的声音紧绷得好像快咬断牙根。
“是、是!”女助理赶紧上前请走了梁徇,季敬睦也毫不客气的立刻甩上办
公室大门。
轰走了那个毫无建树的家伙,季敬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助理又探进头
提醒他,半个小时後还有一个电视节目要上。
诅咒连连的换了套黑色针织上衣跟长裤,一身的黑正好配合他恶劣的心情。
由助理送他赶赴电视节目录影现场,电视节目的冗长录影时间,一录就是四
个小时,等他终於步出摄影棚,已经是晚上七点。
他该去吃个饭了……生理时钟这麽提醒他,但却发现饥饿感远不及一天累积
下来的疲惫。
扬手招来计程车,在关上车门正要吩咐司机送他回家的刹那,一个模糊的脸
孔陡然间进脑子里,提醒他还有个人被遗忘在他今日的计划行程之外。
而那个人,此刻还孤单躺在医院里。
“先生,去哪儿?”司机从照後镜盯著他,像是在谨慎观察著,神情恍惚的
他是不是刚从某个摇头狂欢派对出来。
“喔!”季敬睦猛一回神,正色清清喉咙。“麻烦送我到台大医院。”他像
是下定决心似的毅然说道。
就这样,夜晚近八点,他空著肚子、拖著一身疲惫,莫名其妙来到台大医院
的肠胃科病房。
她不是他的责任,他只需要负责改造她,其他的都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
甚至让她住进昂贵舒适的头等病房、为她请了看护,就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
言,他已经算得上仁慈慷慨。踏上病房长廊之际,他还在跟理智做著拉锯战。
她住院两天来,他总在夜晚悄悄到来,熟悉的走向她的病房。
悄悄打开门,看护一看到他立刻起身,客气的点点头,走出病房回避。
他看得出来,看护以为他们是一对,但对於不相干的人他懒得解释太多。
床上双眼紧闭的小人儿,包里在彷佛快淹没她的雪白被单里,看起来纤细得
不可思议,他刻意放轻脚步的走到床边,她竟立刻张开眼睛。
“季先生。”她轻唤一声,有大半张脸埋在被单下,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
眼睛。
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她的脸色还是同样苍白,额上的纱布早已拿了下来,露
出半个拳头大的瘀肿伤口。
“嗯,”他绷著脸点点头。在病床边站了好半晌,他终於勉为其难开口问:
“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怯怯说道。
两人在静寂的空气中对望,生平第一次,季敬睦感觉到想窒息。
“嗯,没事的话我走了。”他的退场白一如过去两天来的一模一样。
“季先生。”不同的是,今天身後的人儿不再用一双专注眼光目送他离开,
而是出声叫住了他。
“还有事?”他冷淡回头问道。
“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听到这个消息,季敬睦却蹙起眉头,完全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
医生要让她出院?她看起来苍白得像个鬼,讲起话来有气无力,好像只要一
打开窗户就会被风给刮走似的。
他真的觉得她需要在医院多住几天,他可不想带一个浑身是病的小麻烦回家!
“我会找医生谈谈,你只管专心休养,别只想著出院。”他不高兴的说道,
猜想肯定是她又拚命拜托医生。
“可是……”
“还有什麽可是,你不但得了肠胃炎,还把自己摔成轻微脑震荡,才住了三
天就想出院,你当自己是无敌女超人?”他悻然扫了弱不禁风的她一眼。
程凡凡咬著唇,不敢再吭半声。
他说得对,她惹得麻烦已经够多了,不该再让他生气了。
“我知道了。”她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一句。
看著那张像是委屈又像是黯然的脸蛋,他竟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罪恶感?简直是莫名其妙,他干嘛为了一个女人高不高兴、委不委屈而有罪
恶感,好像是犯下什麽滔天大罪似的。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会被一个小麻烦、一个他从来也懒得正眼瞧她一眼的丑
小鸭给牵动情绪,好像……他有多在乎她似的。
在乎?不,他一定是太累了,脑子里冒出越来越多诡异的念头,离谱到连他
自己都难以置信。
反正他已经决定,不管她高不高兴,她都得在医院好好休养直到痊愈为止!
绷著脸,他一声不吭的遽然转身出门。
在医院又多住了三天,她总算是获得医生……不,是季敬睦的同意可以出院。
十点钟,季敬睦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东西收拾好了没?”
“差、差不多,快了!”一看到他出现,程凡凡的表情明显慌张起来,但加
快的动作在他看来还是慢吞吞的。
站在床边,他冷眼看著她慢吞吞的收拾东西,没有半点想帮忙的意思。
负责照顾程凡凡的看护,一进病房看到这副景象,立刻扯开嗓门。“季先生,
程小姐可是病刚好,你应该帮忙收拾啊!”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她紧张说道。给他惹了这次麻烦已经教她够过
意不去了,怎还能让他替自己收拾东西?
“他这个做男朋友的本就该体贴一点,哪有让女朋友自己收拾东西的道理?”
看季敬睦冷凝的脸色,程凡凡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你误会了,季先生并
不是……”
“你到一边去坐,我来收。”突然间,冷沉的声音打断她。
转头楞楞看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蹲下身将柜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里头放,
他的动作迅速而俐落,三两下就把她的东西收拾得乾乾净净。“好了,走吧!”
乖乖跟著他的脚步,她活像是他豢养的宠物一样,完全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一路上,程凡凡心里萦绕著看护那句无心的话,他被误认为是她的男朋友,
让她更觉得对他抱歉。
一上了车,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她实在憋不住,终於忍不住打破沉默道: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刚刚……”
“够了!别成天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对不起,对自己没有半点自信,难怪
会把自己的样子搞得这麽糟。”他冷声斥责道。
闻言,程凡凡咬著唇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对她,季敬睦始终不假词色,就是要让她清楚明白,他自始至终都不欢迎她,
也不喜欢她,他们之间除了一份待履行的承诺外,什麽也不是。
程凡凡大病初愈,但季敬睦可没让她有时间喘息,才回到家刚放下行李袋,
他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你,明天开始上课。”
“上课?上什麽课?”程凡凡楞楞问道。
“仪态课。”他像是责怪她多此一问的斜睨她一眼。
“为什麽?”她还是不懂。
“记得吗?我得负责改造你。”他语气益加不耐。
她这次住院六天,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不太喜欢计划被一再往後延误的感觉。
“可、可是,不是只要替我仿造型就可以了?”程凡凡想得很简单。
“你以为区区几样化妆品或衣服饰品,就可以让你脱胎换骨?凭你这种长畏
缩缩的样子能上得了台面?”季敬睦嘲讽的扫她一眼。“你还真是高估自己。”
程凡凡哑口无言,她不知道在他那双灵巧的手里,竟然还有完成不了的魔法,
而那个人竟然就是她。
“真正的美丽不只是脸蛋,还有对自己的自信,以及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你
缺乏的不只是美丽,还有抬头挺胸的自信,你一定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行。”
她缺乏的不只是美丽,还有抬头挺胸的自信?
一句话,颠覆了她根深蒂固的想法。
难道她缺少的真的不只是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能面对人群、看重自己的自
信心?
“我懂,我一定会认真学习。”她突然间有所领悟,很认真的用力点头。
“嗯。”他勉强应了声,转身前,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充满希望的红扑
扑的脸蛋。
隔天下午,仪态老师准时来替她上课。
仪态老师是个女人,姣好的身材、优雅出众的气质,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四
十岁。
仪态老师人很亲切,一张美丽典雅的脸庞总是带著笑,跟台北人冷漠疏离的
表情完全不同,程凡凡喜欢她,总是称呼她“敏雅老师”。
从这一天起,敏雅老师立刻成为她的生活重心,每天除了在家里东擦西抹,
就是兴奋等待敏雅老师到来,彷佛一看见她,才能看见自己的希望似的。
在温敏雅眼中,程凡凡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她内向害羞,却很善解人意,
也很认真、很努力,每次她来上课,总有一杯清凉的茶等著她。
每次看到程凡凡,她就觉得像是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与
亲切感。
往往一天两个小时的课,总是上到六点多还欲罢不能,两人边上边聊,说是
教仪态,不如说是传授人生的经验,当然,该让程凡凡学的东西温敏雅也不马虎,
一样样要求非常严格,
程凡凡衷心喜欢这个和气漂亮的敏雅老师,最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在二十多
年前,敏雅老师竟然也有段跟她一样,宛如丑小鸭般的岁月。
敏雅老师如神话般的际遇与改变,激励了程凡凡,她不敢冀望奇迹,但很认
真的学习著改变自己。
一段时间下来,季敬睦当然看得出两人的投契,他甚至惊讶的发现,程凡凡
的笑容变多了,眉宇间彷佛也多了股活泼的神采。
六点不到,季敬睦提早回家,一进门就听到仪态老师在房间里上课的声音。
“抬头挺胸,把书本顶好,小心……”
她总算有事情可做了,那个孤伶伶的身影总是每天准时守候在客厅等他下班,
那种感觉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就像一只被冷落遗弃的小狗,总露出一双骨碌的无辜大眼看他,叫人无端的
心顺气躁起来,而如今他有一种总算解脱的感觉。
回房间简单冲了个澡,随即进厨房从冰箱里抓出两罐啤酒,拉开拉环痛快的
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敏雅老师,救命,我的脚……”
“你脚麻了?小心点慢慢动一下。”
突然间,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静默三秒,随即传来两人爆开的笑声。
一下子,刚灌进嘴里的啤酒突然呛进鼻腔里,惹得他忍不住剧烈地呛咳起来,
他狼狈伸手抹去嘴边呛出的酒,朝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望去。
隔壁房间地板全都铺上上等柚木,他不担心她会又把自己跌进医院去,叫他
难以置信的是……他从不知道,她竟然也会笑。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笑声,清脆好听得像是雨点弹在玻璃窗上,彷佛也在他心
底投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涟漪?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诡异的字眼,这让他更加确定,他一定是喝醉了!
呆立在厨房门边,他手里握著半罐啤酒,犹豫著该不该再冒一次呛到的风险。
他怎麽会被她的笑声给扰得心神不宁?他真的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一定神,他忿忿的仰头一口喝掉半罐啤酒。
才走进客厅,就见温敏雅跟程凡凡从房间相继走出来。
“温小姐,辛苦你了。”季敬睦客气打了声招呼。
温敏雅是他从模特几经纪公司的朋友那儿请来的仪态老师,看中的就是她的
耐性跟出名的好脾气。
“不客气,凡凡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我教得开心。”看了身旁的程凡凡一眼,
她快乐的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凡凡,我们明天继续练习了!”
“嗯,敏雅老师再见!”程凡凡目送温敏雅的身影离开,专注的目光甚至带
著依依不舍。
不知道为什麽,她那种专注得近乎虔敬的表情,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不舒坦,
好像除了她的敏雅老师外,什麽人也看不进她眼里。
悻悻然迳自坐进沙发里,他抓起遥控打开电视,今晚有一个精彩的影集是绝
对不能错过的。
像是终於崇拜够了,她总算是收回目光,拿著书静静走到窗户另一边。
电视上的影集真的很精彩,叫人一秒钟都不能错过,但他的目光却一再地不
由自主往客厅另一边的身影瞥去。
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只见她对著玻璃里反映出的身影练习走路,头上顶著一
本厚重的精装书全身僵硬的缓慢跨步,每走两步书就从脑袋上砸到脚,样子看起
来滑稽且笨拙。
要把这种丑小鸭改造成天鹅,他会不会对自己太有自信了?
看著她垂在肩头两侧,又粗又毛,活像两条麻绳的发辫,他终於忍不住问道。
“你有没有护发?”他蹙眉问道。
客厅另一头的程凡凡楞了楞,总算是停下动作朝他望来。
“什麽是护发?”她小心翼翼的深怕讲错一个字。
“就是替头发上一层保养晶。”
保养品?“没有。”她楞楞的摇摇头。她洗头很简单,洗发精、冲水、用毛
巾搓乾,从没用过什麽保养品。
这下,季敬睦终於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也明白为什麽她的发质会糟到这种
程度,枯乾毛躁得像稻草。
“听著,以後你每次洗头就得用护发乳保养头发,清洗过後再抹上护发油,
按摩你的头发、头皮,然後用热毛巾包起来……”他钜细靡遗的讲解、示范。
程凡凡专注望著他俊美的侧脸,几乎为之著迷,还有那双一开一合的唇,彷
佛在对她念著最古老的神秘咒语,让她的神智不知不觉越飘越远。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一个突如其来的大吼,差点没吓掉程凡凡的魂,尤
其是她心不在焉的情况下。
“有、有。”她心虚得不敢直视他,只敢微弱的嗫嚅一声。
表情还是不太高兴的横了她一眼。“这样教,你会了吗?”
偷偷觑他一眼,程凡凡像是终於鼓起勇气似的摇摇头。
“我还是不太明白要怎麽按摩头发,头发那麽细,我的手指那麽粗……”她
一脸很烦恼的表情。
季敬睦无力的翻眼。聪明?他很怀疑温敏雅是如何在程凡凡身上,看到这个
他始终找不到的优点?!
“过来!”他冷著脸示意她过来,朝沙发一指。“坐著。”
程凡凡忐忑的按照指示坐进他身旁的位置,他突然伸手捧住她的头。
“仔细用心感觉这个。”他的声音宛如微风轻拂过耳边,坚定有力却又轻柔
的大手俐落松开她的发辫,随即轻轻滑上她的头皮,手指很有节奏的轻轻按压几
下,顺著发根到发尾轻轻揉搓而下。
她、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好温柔、好细腻,好像每一根头发都忍不住想贴
进他的掌心里,只求能获得一次温柔的眷顾。
不由自主,她轻轻闭上眼,在发间温柔滑动的指尖,教她舒服得几乎想呻吟
出声,觉得自己彷佛快化身成为一只小猫,只想慵懒的赖在他掌心里打盹撒娇。
不情愿的按摩著一头堪比钢丝般粗硬的头发,他的手指陷进她蓬松得几乎淹
没它们的发丝间,他以为自己会厌恶碰触她的感觉,但诡异的是,那一根根乾粗
毛躁的“钢丝”,却莫名的撩动了微妙的末梢神经,带来一种舒服近乎酥麻的快
感。
他像是触电似的,迅速抽回手,紧绷的脸色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怎麽了?”她恍惚睁开眼,一脸不明所以。
瞪著她脸颊上隐隐浮现的两团酡红,他怒气更炽。“到此为止,自己练习。”
粗声丢下一句,他转身大步回房,连最想看的影集都放弃了。
看著他明显蕴含著怒气的背影,程凡凡完全不明白,她又做错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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