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祸兮福所倚(二)
龙飞、雨琦和路明在分析案情。
雨琦不无担忧地说:“从死者的年龄、身材等特征来看,与我们要抓的‘鸭舌
帽’梁宝差不多,很可能敌特组织怪罪他没能完成炸桥任务,况且已暴露,干脆杀
了他。”
路明同意雨琦的分析,补充道:“敌特好阴险好狡猾,企图一箭三雕,一是杀
鸡儆猴,威慑部下;二是制造恐怖,浑水摸鱼;三是掐断线索,干扰破案。”
“你们说的不错。”龙飞补充道:“如果死的是梁宝,那你路明还少说了一点,
敌特是在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对方来头不小,很可能是我们的老对手——台湾的梅
花党所为。”
“好啊,那就较量较量!”雨琦毕竟年轻,一听要与高手过招就来劲儿。
龙飞皱眉道:“不可掉以轻心。还是说这碎尸案吧,我们何以确定死者就是梁
宝呢?”
三个人一下都没话了。
也巧,李炎回来了。他昨天就去部队办移交、拿东西。
路明一见他就大叫:“李炎,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正分析碎尸案呢,你
看这死者像不像梁宝?你可是我们惟一见过梁宝的人啊!”
李炎知道关系重大,先看了技术处送来的报告,又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好像
是他。”
一锤定音。
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就这么完了?
龙飞与专案组的同志心情沉重起来。
寿宴结束,送走客人,曾倪这才松了口气。
金炽本想告辞,是曾夫人将他留了下来。
金炽刚才在寿宴上举止得体、谈笑风生,给曾老夫妇和客人们留下了很好的印
象。此刻已无外人,他们才得以自由交谈。金炽自我介绍曾是上海名牌大学的学生,
反右运动中犯了错误被送去劳改,历经坎坷,刚来武汉投奔姑妈,言谈中流露出对
桥梁设计与建筑材料很感兴趣,也有一定的研究,使曾倪对他刮目相看。
曾倪博士是英国剑桥大学的高才生,著名桥梁专家。解放后由国务院安排第一
批回到国内,他也知恩图报,参与设计了武汉长江大桥,现正又奉命设计南京长江
大桥,并挂帅研制新超标速干水泥。
听说金炽还是单身,没有妻室儿女、没有亲人牵挂,曾老不由心里一动:看他
倒是个人才,在轮渡上做水手太屈才了。他又救了女儿的命,于我家有恩,如果能
成为女婿,不仅解决了爱女的心病与终身大事,自己也增加了一位得力助手。当然,
曾博士明白现在他所从事的设计与研究,都属国家一级机密。不可能轻易让金炽介
入。首先要了解考察一番,如果合适机会,凭着他的威信,调金炽进他的单位也不
是什么困难的事。
曾秋盈没有下来参加寿宴,此刻的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昨夜的噩梦令她伤心
透顶,失去了生活的勇气。但经过父母一夜的开导,使她逐渐平静下来。
现在,客人已散,母亲叫她去客厅见见救命恩人,她没有理由不去。
曾老夫妇坐了一会儿就悄然离去。
当秋盈初见金炽的一刹那,不知为什么心头突突乱跳,金炽年龄大了些,但比
起梁宝,无论是体形与气质都胜出许多。但她的第六感觉总有些不安,是害羞?是
胆怯?是紧张?她也说不清。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秋盈在沙发上坐下后,开口道:“谢谢大哥的救命之恩!”
金炽连忙欠身应道:“秋盈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作为渡轮工作人员,
乘客出了事,我也脱不了干系的。”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该衷心地谢谢你!”秋盈突然想起梁宝,心中像撞翻了
五味瓶。
“谢就不用了,你若真的要报答我,就别胡思乱想,打起精神,去直面人生。”
金炽两眼注视着秋盈,神采飞扬地说:“小盈,你年纪轻轻、美丽端庄,虽行动不
便,但才思敏捷。你有你的长处呀!听伯母说你很崇拜李清照,可她的一生多么曲
折坎坷!你要知道,不幸的经历也能成为一种财富,‘悲愤出诗人’嘛,也许有一
天你会成为中国当代的李清照呢!”
秋盈被逗乐了:“金大哥真会说笑。”
“只要你爱听,那以后大哥就陪你说、陪你笑、陪你吟诗填词。你此刻的心境,
倒令我想起李清照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
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
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金炽声情并茂地背诵了全词,使秋盈十分佩服。
他从她的神情上看到了什么,颇受鼓舞,又说:“我虽然对格律诗词也有兴趣,
但这在当今时代已少有读者、更缺知音,你不妨写点新诗,向报刊投投稿,倒不是
为了名利,可以使自己的精神有所寄托,生活得充实一些。”
要说秋盈原来对他只是应酬的话,那么现在却对他有点佩服了。她说她也写过,
总不敢见人,更不敢投稿了。
金炽不失时机地说:“能让我先睹为快,拜读大作吗?”
秋盈犹豫片刻还是将金炽请进了她的闺房。
秋盈的卧室兼书房足有三十平米,整洁亮敞,幽香扑鼻,书卷气十足。
秋盈并没急于拿出她的诗作,金炽也不提起。俩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语,这也
许就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诗情画意吧。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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