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过了三天,常书怀再度造访南庄,为水离情带来了已租妥房子的大好消息。
但在他离开时,不巧在回廊转角处,又碰上了接水忘尘下学堂回来的冷星寒。
两人客气寒暄几句,常书怀即告辞离去。冷星寒交代水忘尘先至书房温书后,
才冷肃着脸进入厅轩。
「他又来做什么?」一进厅轩,他劈头就问水离情。
「啊!谁?」水离情的心猛跳了一下。
「常书怀。不是交代过妳,别再跟他见面了么,为什么我又在回廊上碰到他?」
冷星寒语气十分恼怒。
唉,还真是不巧!就因为怕碰上莫爷惹他不快,因此,刚才她顾不得礼貌,
急急打发常书怀离去,没想到两人还是碰上了。不过,所幸她已找到房子即将搬
迁,就算莫爷不高兴,这也是最后一次,往后她再也不会惹他气恼了。
「莫爷,真抱歉,上次常大夫到北院看过我爹娘后就走了,因此我没机会告
诉他别再来南庄了。」她息事宁人地道歉。
嗯,这还算情有可原,冷星寒怒气才稍歇。「那这回妳可告诉他了?」
「我……」水离情犹豫了下,老实地摇头:「没有。」
「没有?」冷星寒一听又上火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没必要告诉常大夫了,反正今后他也不会再来南庄了。」
要告诉常书怀南庄的主人不欢迎他,教她如何说得出口?因此,当常书怀热
心地问她何时搬迁,自己好过来帮忙时,水离情婉谢了他的好意,只跟他要了房
子地址,表示南庄的仆人多,届时她再请莫爷派几个人帮忙即可。
这样,才免得让常大夫难堪呀!
「为什么今后他不会再来南庄了?」冷星寒觉得奇怪,既然没告诉他,常书
怀会不再来探望她吗?
「我即将搬离南庄,常大夫自然不会再来。」水离情趁机告诉莫爷,自己打
算搬迁的讯息。
「什么?」平地一声雷,冷星寒被震得张口结舌。
「是啊,常大夫已经替我找到房子,过两天收拾好了,我们就要迁过去。这
些日子在府上叨扰,真不好意思,我也无以为报,只能说声谢谢莫爷的帮忙。」
冷星寒心头蓦地扯紧,惊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她、她竟然要迁离南庄?
不!他绝不答应。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才将他们母子接进南庄,这辈子他要将
她牢牢拴在身边,再也不放她离去。
冷星寒咬紧牙根,强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闭眼深吸几口气后,才压抑住心
中翻江倒海的怒气。
睁开深邃的星眸,他睇视着水离情柔美的丽颜,声音有点嗄哑地讽道:
「原来上回妳就托常大夫找房子了,为何瞒着我?他倒也不负佳人所托,这
么快就替妳找到了房子。」
听出他明显带着讥讽的口吻,水离情不知所措地胀红脸,半晌才嗫嚅道:
「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想等找到房子,再告诉莫爷不迟。呃,还……
还有,常大夫很快就找到房子,也是个巧合,因为保安堂隔邻的巷子,刚好有间
空房子要出租,所以……」
「房子在保安堂附近?」不得了,这一听,冷星寒更加火冒三丈。
「嗯,是……是呀。」水离情敏感地察觉到似有一股风暴正在酝酿。
嗟!莫非这小子也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么?冷星寒隐忍的火气终于爆发。
「不行!」他碰地一拳,用力击向廊柱。「我绝不答应这件事。」
「啊!莫爷,你……」水离情被那声重击骇住了。
「我会到保安堂告诉常大夫,说你们不搬了,让他把房子退掉。」
「不、不行。」水离情急声道。好不容易找到房子,她不想轻易放弃。
「为什么不行?」幸好水离情看不见,否则铁定会被冷星寒气得发青的脸色
骇着。
「莫爷,咱们非亲非故,我怎好长期打扰你呢?当初搬到南庄,是因为青板
巷房子拆迁的日子迫在眼前,所以才暂时借住府上。我也曾托钱爷找房子,只是
他到川蜀去了,现在既然常大夫替我找到房子,我当然要搬迁出去的。」
「尘儿是我义子,怎说咱们非亲非故呢?」冷星寒不认同她的说法。
「莫爷只是收尘儿为义子,并没有责任也要照顾我跟我爹娘的生活,莫爷能
供尘儿上学堂读书,我已铭感五内,岂能再增添莫爷的负担。」
「那,妳的意思是咱们非得「有亲有故」,妳才肯住下来是吗?」冷星寒深
沉的眸子闪着危险光芒,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
「呃……也可以这么说吧。」水离情稍顿了下口,才顺着他语意回答。
反正,他们之间除了尘儿拜义爹之外,也不可能再变出什么亲故关系来。
没想到冷星寒却突然上前握住她纤手,语出惊人之语:
「好,既然妳有这种顾虑,那就让我们成亲吧!嫁给我,咱们就不是非亲非
故了。」
吓!水离情作梦也料不到情势会演变成这样,顿时慌了手脚,用力想抽回被
他握住的手。「莫爷,你……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情!」
冷星寒连称呼都改口了,天知道他恨死「水嫂子」这个疏离的称谓。
「情,请妳接受我的求婚吧!我会善待你们母子,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事实上,自从步青云出发到川蜀后,冷星寒的心一直被矛盾煎熬着!既希望
能顺利找到宫无忌治好她的眼,又担心她重见光明后,会因不肯原谅他而决然离
去。虽说他曾嘴硬地向青云表示,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他们母子,但心里并没有十
足的把握。
他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她的打击,为此冷星寒镇日忧烦不已。他一直苦思,想
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心爱的人重见光明,又可以将她留在身边厮守
一生。
冷星寒当然也想过,在她复明前再次拜堂完婚,有了婚姻的束缚,不失为可
以留住她的办法。只要她留下来,就算她不谅解他以往的过错,他也会无怨无悔
地呵疼、照顾她一辈子,他愿意以一生的时间,等待爱妻回心转意。
然而相识不久就贸然求亲,似乎稍嫌唐突,怕会吓坏伊人,冷星寒才裹足不
前。他心想往返川蜀路遥,青云短时间内是不会回苏州的,因此心里盘算着,想
再过一段时间,等两人相处更熟识后再表达心意为宜。
可,现今情况已不容他再按兵不动!
她竟想迁出南庄?身边还有个人品不差的常书怀相伴!一向感觉敏锐的冷星
寒,意识到这位常大夫将来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情敌后,在情势所迫下,也顾虑不
了太多,只好豁出去提前求亲了。
莫爷不是开玩笑,他竟是……认真的?这厢,水离情也深受震撼,一时间思
绪纷乱成一团。
「情,请妳答应嫁给我。」见她惊愕不语,冷星寒再一次诚恳地求亲。
「这、怎么会……莫爷,我们才相识不久……」水离情这才如梦初醒,她实
在太意外了。
「有人结识一辈子也不见得交心,有人初会面却一见如故,所以相识时间的
长短根本不是问题。我第一次见妳就倾心不已,只是怕吓着了妳,故而想等相处
一段时日后再表白心意,没想到妳却想迁出南庄,我只好等不及先求亲了。或许
时间上仓促了点,但请妳相信我绝对是诚心诚意的。」冷星寒娓娓诉说着情意。
「我是个瞎子,又拖了个孩子,已非清白之躯,以莫爷的条件,何愁找不到
更好的名门闺秀匹配?离情高攀不起莫家门楣,还是请莫爷另择佳偶吧!」短暂
的惊诧过后,水离情已镇定下来,婉转地回绝了他。
七年前身心严重受创,她早将男女之爱看淡,誓言今生不再让任何一个男人
伤害自己,又岂会重蹈覆辙,让情爱刺得她遍体鳞伤呢!
「就因为妳眼睛看不见,又是个柔弱的女人家,还能独自抚育孩子及两位老
人家,备极辛苦地撑过了这么多年,这份毅力才使我钦佩不已。难道妳以为我是
那么肤浅的人,会在意那些世俗的门风条件么?」冷星寒情不自禁伸出手,轻抚
上她细致的脸颊。
他的抚触轻轻柔柔,仿佛手下摩挲的肌肤是易碎的琉璃,值得他万般珍惜。
水离情像着魔似,顷刻间竟被慑去了心魂。
看她清丽的脸庞漾着迷思,模样动人心弦,让冷星寒忍不住想一亲芳泽。自
重逢的第一眼起,他一直就有股冲动,恨不得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狠吻个够,以解
这七年来日夜无尽的相思苦。
娇颜近在咫尺,香馥的气息撩人心猿意马,冷星寒再也把持不住,情潮终于
泛滥溃堤,一个疾速的吻狂猛地覆上她樱唇。
唇片甫接,水离情娇躯一颤,立即从迷离的幻境中回神,心口猛烈狂跳起来。
天哪!莫爷他、他怎么可以如此……轻薄她?
水离情羞愧不已,奋力想挣开他的怀抱,却惹得冷星寒更收紧臂膀,将她牢
牢圈锁在胸前。
这些年,他想她想得几欲疯狂,此刻佳人在怀,他再也不想放手。这教他魂
萦梦牵的人儿哪,就算吻她三天三夜,也难以解他相思于一丝一缕呀!
激情一发不可收拾,浅尝的轻吻已不能满足冷星寒克抑多时的思念,他技巧
地以唇齿迫使她微启檀口,接纳他如灵蛇般滑溜的舌尖入侵。
被困在冷星寒强壮臂弯里的水离情原本还挣扎不休,却在他火热的舌尖探入
她口中挑逗后,不自觉地撤去防线,整个人软摊在他怀中任他予取予求,完全失
去了抗拒的力量。
如此亲密的拥吻,意外地勾起水离情心底深处的共鸣,令她心弦最细微的末
端强烈震撼起来。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教水离情的心迷惑不已──
何以莫爷缠绵的吻让她有种熟悉感?强悍的男人气息她也不陌生?
就在心神逐渐迷失中,倏地,一张俊颜像闪电般击进水离情脑门。那张脸曾
深烙在她心口,是多年来抹灭不去的记忆,不时纠葛着她的思绪,令她的心深深
沉沦,永远得不到解脱释放!
他──是七年前伤透她心的那个狠心汉、薄情郎!
惨痛的教训一次就够了,她还学不乖么,怎能任由自己再一次陷入感情的泥
淖里?水离情涣散的理智总算重新凝聚,奋力推拒着莫爷健壮的胸膛。
「唔……放……开我!」她在他掠夺的唇片下,羞恼地低喊。
一向感觉敏锐的冷星寒也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只得不情不愿地放松力道,
水离情立刻顺势从他臂弯中脱困出来。
「莫爷,你……」仓皇抽离他身前几步,她颤巍巍地轻喘,想指责他几句,
却心乱得说不出话来。
「情,先不要急着拒绝我,求妳再考虑一下好么?」冷星寒心知不能逼她太
紧,只好强捺住想再拥她入怀的渴望,柔声祈求。
「我……」本该斩钉截铁回绝他的,但不知为何,水离情就是说不出口。
因为她胸口突如其来地冒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与莫爷之间有股微妙
的关系相互牵引着……但,她与莫爷算是初识,两人过去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呀?
这股奇妙的感受,不由让水离情深深迷惑起来。
☆☆☆
水离情觉得自己像是只被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
自从那日求亲表白心意后,莫爷强烈的占有欲就此表露无遗。首先,他亲自
到保安堂找常书怀,要他把房子退了;接下来,他更交代所有仆人严守庄门,不
准让常书怀进入南庄。
原想拜托羽娟再跑一趟保安堂,代为转达她对常大夫的歉意,但莫爷却早一
步告诫羽娟,不得再替她传送口信。更过份的是,莫爷还严命羽娟看好她的行踪,
不能让她走出南庄一步,换言之,她形同被软禁,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其实莫爷是多虑了,南庄园邸宽阔、庭院重重,若是没人带引,眼盲的她别
说走出南庄庄门了,根本是连离开自己居住的西院都有困难。因此,就算她想亲
自去向常大夫致歉,也是寸步难行、有心无力呀!
自上回莫爷吻过她后,为了避免跟他碰面时尴尬,水离情不再到厅轩,也不
再参与爱儿的学习过程,大部份时间她都躲在自己房间。所以,以上种种讯息自
然是从羽娟口中听来的。
这日,水离情又闷在房中,忽闻厅轩传来一阵嘈杂声,心头正纳闷着;不久,
那阵吵嚷声却又沉寂下来,接着她便听到羽娟的脚步声进入房内。
「哎,好了好了,门额已经换好了。」羽娟一入内就拍手喳呼。
「什么门额?」水离情诧问。
「就是门楣上挂着的「思月雅筑」那块匾嘛,刚刚管家派了几个仆人过来,
摘下了原先的门额,换上「慕情阁」喽。」
「慕情阁?」水离情又是一脸迷惑。
「是啊,水夫人,您住的这幢楼宇以后就改名叫慕情阁了。瞧,莫大爷对夫
人多好,连阁楼都用上您的名哪!慕情、慕情,想来莫大爷一定是很爱慕水夫人
的。」羽娟小妮子一脸钦羡地说。
「这……」水离情霎时飞红双颊,心湖不可抑地漾起波波涟漪。
然而,在涟漪逐波间,她也敏锐地思索到另一层深入的问题──
这世间究竟有没有亘古不变的情爱?不久前她才赞叹过莫爷对妻儿的有情有
义,曾几何时,「慕情」却已取代了「思月」在他心中的地位。
说到底,夫妻情义犹是薄脆如纸,禁不起几年时间的考验。正如自己以往那
场婚姻,到头来也是一场空,徒惹伤心罢了。
那么,自己若接受了莫爷的感情,这段情缘又能维持多久岁月?一年、三年
或五年十载?当恩爱不再,那时她心口岂非又要添上另一道新的伤痕?
自己不该再动心的,当年的水映月死里逃生,她已决心离情绝爱,今生不再
沾爱惹情,所以才改名为「水离情」的不是么?她的心实不该为莫爷的示爱再起
波涛的。
有了这层深刻的体悟,这几日来仿徨不定的心终于有了落点,水离情决定固
守心防,不让一颗心再次陷落,以免自己将来万劫不复。
冷星寒大概作梦也想不到,自己摘下「思月」换上「慕情」门额,原是想讨
好佳人,打动爱妻芳心,岂料却得到了反效果吧?
「娘,我们回来了。」思索间,房外响起水忘尘的叩门声。
「水夫人,是尘少爷回来了。」羽娟一笑,立即替少爷开了房门,却见到门
外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咦,莫大爷,您也来啦?」
听到莫爷也到了她的房门外,水离情一颗心立即悬上半天高。莫爷一向守礼,
从来不到她的寝居,今天为何……
「羽娟,妳带尘少爷到北院去找林老爷子。」
水离情尚在猜疑间,就听到莫爷下了这一道命令。
「是。尘少爷,我们走吧。」
羽娟带着忘尘离去后,水离情听见莫爷走进房内的步履声,一时心慌意乱,
不知该将手脚往哪儿搁摆才顺当。
「莫、莫爷……有事么?」她紧张地开口。
冷星寒停步在她跟前,炯亮的眼居高临下,俯视着正襟危坐的她。
「为什么避着我?」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埋怨,语气像个受到妻子冷落的
丈夫。
「我……没、没有呀!」水离情感受到他健硕体魄逼近身前的压力,心跳陡
然间乱了起来。
「没有?那为什么这几日不到厅轩,也不陪尘儿温书、习武?」冷星寒继续
咄咄逼人地追问。
「这……」水离情词穷了。
「妳是故意躲着我的,对么?」冷星寒却是不问出结果不罢休。
「我……」水离情绞扭着双手,神色显露不安。
「情,」拉过另一张椅子,冷星寒紧挨着她身旁坐下,握住她一双柔荑求道:
「别这样,不要躲着我,我会受不了的。」
「莫爷,你……请你放手。」水离情努力想挣开手。
「不,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冷星寒一语双关,声音低柔却坚决。「这几天
我任由妳躲着我,不来打扰妳,就是想让妳安静地思虑一番。已经过了这么多天,
妳也该有决定了吧?」
等待的这几天真是度日如年,好几次冲动地想来看看她,但最后还是忍了下
来。已经给她几天考虑时间,冷星寒不想再等下去,这种混沌不明的情况再熬下
去,真是会逼得人发狂的。
「决定什么?」水离情明知故问,犹是一味逃避心态。
「别跟我装迷糊,妳明知道的,就是我们成亲的事。」冷星寒语气虽镇定,
一颗心却跳得又快又急,深怕听到她拒绝的话。
「莫爷,难道你忘了思月夫人?」不料水离情却突然冒出这一句话。
「思月夫人?」冷星寒一楞,半晌才会意过来,英俊的脸不由浮现一丝苦笑!
都是青云出的馊主意。说什么要把他塑造成一个痴情汉的形象,好顺利打动
佳人芳心,因此建议将她住的楼宇题名为思月雅筑,以示他纪念爱妻之意。
其实「思月」真正的意涵是──「思念映月」,可又不能明讲,演变到后来,
却成了莫爷的前妻是「思月夫人」,这下真是弄巧成拙啦!
「情,」冷星寒无奈地尝试着解释:「我没忘记「思月」,她在我心中永远
占有一席之地。但,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中,不管妳以前遭遇过什么不幸,希望
妳能跟我一样放下往事,让我们共同携手面对未来,追求美好的后半段人生。」
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中!是的,这道理水离情不是不明白。
她也想放下往事,但烙印在心口上的那个人却如影随形,她再怎么努力也摆
脱不掉,所以七年来她的心才会如此地苦呀!
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事后真的能够云淡风轻么?只能说莫爷是个男人,而
男人总比女人提得起放得下吧。
「莫爷,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求亲。」水离情终究还是婉拒了。
因为,在自己的心还系念着那道身影时,她无法再接受另一个男人的感情,
这对莫爷也是不公平的。
冷星寒一颗心直往下沉落,失望的情绪像巨浪般冲击着他,教他顿失平日的
冷静自持。激动地将她揽入怀中,他绝不接受她的拒绝,他要的从不落空。
「情,不要,求妳不要拒绝我。我爱妳,妳就这么忍心刺伤我的心么?」他
嘶哑地吶喊,抬起她下颚,不顾一切又吻上她诱人的红唇。
「唔……」水离情猝不及防,抗议声被吞噬在他的热吻里。
一阵晕惑立即又席卷水离情全身。他的唇像有魔法似,总能让她的思维变成
一片空白,教她的坚持软化,忘了刚刚才拒绝他的求亲,像一只小绵羊般臣服在
他强悍的臂弯里,温驯地接受他仿佛倾尽一生柔情的深吻。
她的温驯振奋了冷星寒,让他的心再度燃起希望。
「情,答应我,让我们成亲吧,愈快愈好。」他暂时放开她樱唇,急切地恳
求。他突然好怕夜长梦多,好事再起波折,唯有尽早拜堂才能安心。
冷星寒的唇一抽离,水离情身上的迷咒即刻解除,回复了清明的理智。
「不!」她低声喘息着,脱口回绝了他。
天哪!她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不想接受莫爷的感情,为什么他一吻她,她就
像着了魔般,迷失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为什么?」冷星寒的心情一下子又从云端跌落深谷,失望不已。
「我说过,我配不上莫爷。」
「我也说过,我并不看重那些世俗的门风条件。」
「不只是门风的问题,我是个瞎子,不想拖累莫爷。」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治愈妳的眼疾,让妳重见光明。」
「我的眼睛是治不好的。」水离情摇头苦笑。
「是么?何以见得?」
「我找过不少大夫,包括常大夫在内,他们都认为我今生是复明无望了。」
「情,请妳相信我,我一定会聘请名医治好妳的眼疾。」冷星寒双手按在她
香肩,信誓旦旦地保证。
「莫爷,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请你不用多费心了。」
对他的这份心意,水离情不禁也动容。
「不,情,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我只想问妳一句,如果妳的眼睛能够复明,
妳愿意嫁给我么?」冷星寒紧咬住这个话题不放。
「这……」
「既然妳的顾虑只是眼疾,若能治愈,该没什么理由再拒绝我了吧?」
水离情内心深深为难起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又说不过去,谁教自己找了
这个理由回绝亲事呢?这下她真是骑虎难下了!
「情,求求妳答应,不要再折磨我了。」冷星寒继续低声下气祈求。「既然
妳认定自己无法复明,为什么不敢赌上一赌,答应我的求亲呢?」
「那……好、好吧。」经过一番考虑后,水离情终于点头。「若我的眼疾可
以治愈,我愿意与莫爷共偕白首;反之,则请莫爷休要再提亲事。」
莫爷说的没错,既然经过多位大夫诊断,都认定她的眼睛复明无望,那她还
有什么不敢答应的呢?
佳人好不容易总算点了头,冷星寒竟像个孩子般兴奋得大叫起来:
「太好了!那我们就等钱飞回来吧,相信他会带回好消息的。」
「钱爷?」
「是的,钱飞到川蜀,就是去替妳延请名医。」冷星寒这才告诉她步青云到
川蜀的目的。
「原来……你早想替我医治眼疾了么?」水离情心中顿时充满感动。
「嗯,原本想等钱飞回来,再给妳一个惊喜的,现在只好提前告诉妳了。」
「我的眼睛瞎了多年,已经没什么希望,莫爷这是何苦呢!」水离情轻轻一
叹。
「钱飞去找的这个人,外号叫玉面医神,他的医术卓绝,不同于一般的大夫,
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让妳重见光明的。」冷星寒再次向她保证。
宫无忌的医术有口皆碑,冷星寒对他寄予无限的厚望。现在,就盼青云能早
日将他请来苏州了。
☆☆☆
日子就在冷星寒的企盼中悄悄流逝,两个月的光阴匆匆弹指而过。
这日,水离情又在厅轩坐等爱儿下学堂回来,忽听得屋外一阵吵吵嚷嚷。
「羽娟,外头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喧哗?」水离情诧然问着身边的羽娟
丫鬟。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好了。」
羽娟应答一句后,正想出去探看一番,却见门外旋风般冲进了一道火红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穿著一袭绛红衣裳,外貌娇美俏丽;而
追在她身后进来的,则是满脸焦急的管家及几名家丁。
「这位姑娘,我不跟妳说了,咱们南庄的主人是莫仇大爷,这儿没妳要找的
那个人,妳怎么可以擅闯别人私宅哪?」管家气急败坏地说。
这位姑娘真是蛮横不讲理,任凭他再三解释就是不肯相信,硬是要进来看个
究竟才肯罢休。偏偏她又是个练家子,手脚功夫不差,几个家丁根本拦不住她,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闯入庄门。各个院落几乎都让她搜遍了,自己这个管家竟只
能无奈地带着几名仆人,在她身后追赶得气喘吁吁。
「管家,发生什么事了?」水离情不解地问着管家。
「她是谁?」管家还来不及回答,红衣姑娘却不客气地指着水离情,喧宾夺
主地抢先开口。
「水夫人是莫大爷义子的亲娘,是南庄的贵客,姑娘莫要无礼。」管家急忙
制止她。
「贵客?」红衣姑娘打量着水离情,不禁对她绝世的容颜感到一阵妒意。
原来冷大哥不回粮行,就是让这个狐狸精迷惑了。
「哼,不知廉耻。」她不屑地呸了声。嗔妒已蒙蔽她心智,令她口不择言。
「喂,妳是谁,怎么可以出口伤人?」羽娟立刻不平地回嘴。
「妳这个贱丫鬟,这儿有妳说话的余地么。」红衣姑娘泼辣地还以颜色。
「哎,你们别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水离情被骂得一头雾水,
却仍忍着气平静地问。
「我要找冷大哥,妳这个狐狸精把他藏到哪里去了?」红衣姑娘继续叫嚣。
「妳……谁是妳冷大哥,我不认识他呀!」水离情犹是忍气吞声。
「别装了,冷大哥就是赫赫大名的冷家堡堡主冷星寒,妳不认识他又怎会缠
着他不放呢?」红衣姑娘嗤之以鼻。
「什么!冷……冷星寒?」乍听这个令她心碎的名字,水离情整个人顿时呆
若木鸡。
「姑娘,我早跟妳说过了,这儿没有冷星寒这号人物,妳快走吧,别再闹了,
否则我可要差人去请衙役来撵人了。」赶不走她,管家只好出言恫吓。
「你尽管去请官府的人来呀,到时看冷大哥撵走的人是我,还是你这个奴才。」
红衣姑娘满不在乎,一副有恃无恐的骄横模样。
「妳……」管家为之气结,恼到说不出话来。
「喂,妳这个狐狸精,发什么楞,还不快说冷大哥在哪儿?」红衣姑娘不再
理会管家,又转移目标逼问起水离情。
水离情被她指鼻一骂,方回过神来。
「姑娘,管家说的没错,这儿确实没妳要找的人。」她定了定心神后,才淡
然回答。
「是吗?那让我见见南庄的主人也行。若我猜的没错,你们口中的莫大爷与
冷大哥应该是同一个人。」红衣姑娘转了转慧黠的双眸,臆测着这个可能性。
「妳、妳说什么?」水离情失声惊呼:「莫爷是……冷星寒?」
「错不了的,我爹明明说冷大哥现人住在南庄,而南庄原本就是冷家堡的庄
园,怎么可能会换了主人?所以莫爷应该是冷大哥的化名,只是我想不通,冷大
哥没事改个名字弄什么玄虚嘛?」红衣姑娘撅嘴嘟囔。
「姑娘贵姓芳名,妳爹亲又是谁?」水离情苍白着脸色急急又问。
「我叫万芳,我爹万奇是冷记粮行的总管。」红衣姑娘脸露骄色地说。
冷记粮行是冷家堡江南的分部,总管千金的身份可是够神气的。
「万总管!那……莫爷他当真是……」水离情惊愕地喃喃自语。
想当年提亲、下聘、送嫁,都是万奇总管经手,这位姑娘既是他的女儿,那
么她说的话该是可信的。
天哪!莫爷竟是……冷星寒?
前尘往事像潮水般,一下子全涌上水离情心头。她美丽的晶瞳变得凄迷,思
绪不断流转起伏,回忆瞬间将她拉回到七年前那一幕幕场景……
----------
转自四月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