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疣猪以及录音带
作者:张建
嗨,你好吗?
今天下午看了你的关于疣猪的故事来着。说起来疣猪真是一种很可爱的动物。
特别是那个傻呼呼的笑容,哈哈哈。哇酷啦吗它它
咳,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对了,你相信巧合吗?嗯,这个问题问得不好,
巧合已经是一种存在了,存在就是合理。比如,不应该问,你相信巧克力盒子吗?
或者你相信中国盒子吗?咳。但为什么我看见疣猪就想和你联络呢?
嗯,张建和疣猪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关联,但我的确是看见了疣猪才会和张建,
也就是你,联系的。这就是所谓巧合吧?
这么说吧, 从疣猪到给张建,咳,也就是你,寄这盘录音带,里面包含了7种
巧合,任何一种巧合不存在,那么我或许正在南太平洋的阳光小岛上跳舞,又或许
在曼哈顿的苏豪区呕吐,但存在就是合理,我已经和你说话了。
为什么不是6种, 或者是108种,一定是7种巧合呢?我会慢慢向你解释的。希
望你有耐心听下去,但,如果因为巧合你没有听下去,那么或许就会象卡夫卡所说
的:你以后三十年的性生活也就不一样了。哈哈哈。没听说过吧,那其实是我说的。
(咳,沙沙声,搬凳子的声音)
先说说我自己吧,我在电台的收发室工作。嗯,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给那些DJ
写信吗?你想象不出来吧?平均只有10封。哈哈哈哈,很奇怪吧。我的工作就是模
仿不同的笔迹,用不同的背景和性别给那些高傲的DJ们写信,让他们在晚间节目里
可以有东西朗读。
知道吗?那些人除了声线甜腻得可以做鸡蛋薄饼之外,脑袋空得象被吸干的椰
子壳。很有趣吧?哈哈哈,这个工作的唯一不好就是,我经常会混乱了自己的性别
和年龄。
唉,至少我现在是清醒的,我,男性,25岁。业余爱好:上网以及玩泥巴游戏。
你瞧,上网就是第一个巧合了,没有上网这回事,就没有泥巴,没有泥巴,就
没有了后来的疣猪,更没有了张建,也就是你。咳,老实说,我本来想给你写信的,
但长期给那些椰子脑袋们写信,已经让我没有信心顺利表达自己了。所以我选择了
录音带。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对疣猪着迷了。哇酷啦吗它它,哈哈,请不要误会我有神经
质,还是什么的,我只是,的确很喜欢这种永远张嘴大笑的动物而已。
(喝水声,调试麦克风,翻动纸张的声音)
嗯那,我们言归正传。其实我和你联系的最主要原因是,希望你可以把一个关
于巧合的故事写下来。为什么找你而不找其他人呢?
哈哈,还是因为疣猪吧。咳咳咳,今天的喉咙不是很舒服,嗯。
知道吗?看见你的名字我就会联想到北京烤鸭。这个联想很特别,或许应该联
想到冬眠中的灰熊,甚至正在搬运松果的松鼠更合理一些。算了,这只是我对你的
联想而已。
还有,我认为你应该是女孩子,这个很重要。
我每天都要模仿女孩子写信,当我把我写的东西反过来阅读的时候,我发觉,
那种感觉就和阅读你写的东西一样,所以我可以推论,你是模仿男人写东西的女孩。
哈哈,这里面的情感发展非常错综复杂吧?嗯,简单点说,你让我联想到了某
些和性有关的东西。
(8秒钟的杂音,移动凳子的声音,远处有急煞车的声音。)
嗯,总而言之吧,我相信你可以把我的故事写下来。我希望我在故事里面的形
象是这样的,咳,永远穿着黑风衣,头发很黑,消瘦,左手无名指上是象征性爱的
子弹一般的戒指。怎么样,很酷吧。
然后右手抱着一只棕黄色的疣猪。
哈哈,就象我现在面前的这只一样。我特意去迪士尼专卖店买的。嗯,在它旁
边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对了,我怎么忘了,这就是我故事的关键。这张照片。你看看,你看看,连接
上了吧?你,疣猪,照片,这就是巧合。咳咳。
呵呵,有点难堪,因为这张照片是一张色情照片。如果你真是女孩子,这段你
可以跳过去,咳,当然,听听也无妨。我喜欢上网来着,也经常去一些色情网站。
嗯,我觉得这和什么道德无关,咳咳,当然这不是什么关键问题。你知道那是一张
照片就可以了。
上面是一位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嗯。还有亚麻布的短裙,以一种颇为斯文的姿
势曲腿坐着,背景是木结构的走廊,咳咳,放肆一点说吧,她裙子底下是一丝不挂
的,嗯,这不是主要的。
我被这张照片吸引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眼睛,黝黑得仿佛可以滴出墨来。
(沉默,3秒钟,风声)
咳咳,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啊。我们还是先聊聊疣猪吧,哈哈哈,知道吗,我
觉得最荒唐的想象就是把疣猪和性联系在一起了。那么傻呵呵一脸忠厚的动物怎么
可能做爱呢?
我想象中,它们就是那样很自然地从雾气很浓厚的森林里一只一只地冒出来的,
很自然,很快到处都是摇着屁股,开心傻笑的疣猪啦,哈哈,想想就令人开心的。
嗯,对了,自然,我无法把那个女孩和色情照片联系在一起。
但就如疣猪也是需要做爱一样,她就是合理地存在于色情照片上的。嗯,存在
就是合理吧,但合理的东西却往往是反自然的。
(沉默,12秒钟)
唉,我很久没有机会说那么多话了。你也许已经有些腻烦了吧,我们休息一会
儿吧。我去吃饭,写信,今晚继续说。
(杂音,咳嗽声,开关声)
嗨,你好。请让我们继续吧。我在吃饭的时候很认真地听了一遍录音。很难说
是满意的,但这问题不大,我说了,我的目的在于讲述巧合,巧合就是非自然的,
非自然的就是无序的,无序的就是没有方向感的,那么就无法追求那种所谓的大完
美性了。哈哈,其实这几句话是刚才一个大椰子脑袋和我说的。他们善于说空洞的
话,和代替听众们思考,我仿佛可以听见无知的风声在他们宽阔的脑袋里来回激荡。
哈哈,这几话很有点后现代意境吧?其实我觉得,如果我会拼音输入法,我也
可以成为网络作家的,但巧合的是我的拼音很差,只会没有联想功能的五笔输入。
所以,只能拜托你写我这个关于巧合的故事了。咳咳。
其实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因为几乎每天晚上都可以听见自己挖空心思编写的故
事被声情并茂地朗读。嗯,对了,还可以随意上网,看色情网站和玩泥巴游戏。嗯,
对了,我刚才把那张照片收起来了。还有疣猪。那个女孩很美,我每次看见她,就
会想起了旖儿,我在泥巴游戏上的情人。
(电话铃响,开关声。)
对不起,一个电话。我们继续说旖儿吧。你玩过泥巴吗?那是我见过最混帐的
一种游戏了,因为我在那里居然也有了情人。
第一次看见旖儿,她正得意洋洋地带领着全江湖的野狗招摇过市,哈哈。在那
个混帐游戏里,你可以去商店买到骨头,然后就可以指挥野狗们行动了。她居然把
所有的银子都买了骨头,然后骗倒了全江湖的野狗,哈哈哈。
我马上就喜欢上她了,这里野狗也是一种巧合。你说对不对?我们一天到晚不
练功,就率领着野狗们四处闲逛,看着到处一片“咣当”的声音。最后几个邪道中
的把我们给KILL掉了。我们于是干脆赖在地狱里不出来了。哈哈哈,那真是我一生
中最接近疣猪的时光。
(喝水声,打嗝儿声)
对不起,今天的胃有点疼。嗯,你可能听出点趣味来了吧?
我希望你可以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用一种比较后现代主义和魔幻主义交替的
手法写这一段。我述说得不好。简单说吧,我和旖儿在地狱里乐不思江湖了。她开
了一个地狱阴沟赌坊。以骨头下注。很快大半个江湖的人都赖在地狱不走了,哈哈,
还阳的唯一目的就是去弄骨头,然后马上去找邪道的高手,自杀。没多久,我和旖
儿身后的骨头已经堆积如山了。很酷吧。咳咳。
(喝水声)
嗯,我觉得我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非现实倾向。
比如我喜欢疣猪,比如我和旖儿,比如这盒录音带。我希望你可以在你的文章
里对我的性格有个总结性的发言。
咳咳。
今天天气很好,外面难得是蓝的天。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希望可以搂着棕黄色
的疣猪在后面的草地上打呼。呵呵。
我到现在为止,还是把你想象成一个女孩子的。这样我比较自在一些,对于性
格上的不完善性也少了一些愧疚感。
嗯,我的确是把旖儿和那个照片上的女孩联系起来了。这时常让我有些愧疚感。
所以不久之后,在江湖上我公开宣布,我要和她结婚了。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
巧合。
巫师们更改了程序,我们不可以继续无限期留在地狱了,那么我们就在江湖上
正大光明地结婚吧。但邪道中人对这种破天荒的幸福事件总是心怀不满的。所以他
们也宣布,他们将血洗我们的婚礼。于是江湖上马上结成了两派,我和旖儿没命地
练功,因为我们必须要让婚礼顺利完成的。
嗯,在现实中我没有女朋友来着。
(沉默,15秒钟)
我有些犹豫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嗯,我述说得很混乱。
那个婚礼是我经历最惊心动魄的一次……什么呢,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特别难
忘吧。
邪道的人都是100级以上的高手,我和旖儿这边最高级别的也只有50级,
所以我们的人象被割草机扫过一样,一死就是一地。我和旖儿不断地被杀死,不断
地复活,我们始终没有办法完成婚礼。那天一个江湖里被耗费的内力有上百万吧。
我们不断地死去,然后复活,再死去。
直到最后,一个最高级别的高手看不过眼出手了。
唉,他把我和旖儿彻底消灭了。再也没有机会复活了。
很多人在那场婚礼以后退出了那个游戏,那个游戏也就此凋零了。
很惊心动魄吧,咳咳。
当然如果不是当事人,这只是一场极其荒唐的网络闹剧而已。但我不是那么认
为的。我把它看作是一次巧合。
如果没有泥巴,没有野狗,或许我不会遇上旖儿的。就比如没有疣猪,就没有
了张建,没有了张建,就没有了这合录音带了。
无论如何,退出江湖之后,我就和旖儿见面了。
没有那次惊心动魄的婚礼,或许我们永远都不可能见面的。所以说,这也是巧
合。
当然,你可能也猜到了,我见到的旖儿居然和照片里面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那天我们是在麦当劳见面的。她穿着白色的上衣,亚麻布的短裙,眼睛漆黑得仿佛
可以掉下墨来。
(继续沉默,15秒钟,模糊的鸟叫声)
嗯,天黑了。我要换一合录音带了。等一会我们继续说。
(开关声)
咳咳,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说那么长的话,这种感觉很奇妙。有可能的话,希
望你也可以回一盒录音带给我。当然我是不会勉强的,特别如果你其实是男孩,那
么拜托还是不要回录音带了,哈哈哈。
这么说有点不敬,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奇妙的牵连了,你可以坚持
把录音带听到现在,说明你至少今天是和我一样无聊的。那么你或许可以比较容易
地代入我的情绪中去吧。
嗯,我很想说说,我对那幅照片的感觉。
(指关节的卡卡声,4秒钟,轻微的沉默)
老实说,我是从那幅照片里品出了一些很特别的东西。不是色情,不是同情,
嗯,也不是爱情什么的,只是一种无言的共鸣。一种面对无法更改的命运的无奈。
就象我和旖儿,尽管我们很努力地抗争,但命运还是注定我们无法完成婚礼一
样。无奈,仿如被困压在巴士底监狱最底层的那种无奈。
咳咳,知道吗?
她的眼神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但偏偏摆出了最色情的姿势,就象我,身上充
满了非现实的细胞,却偏偏要以最现实以及最虚伪的姿态给椰子脑袋们写信一样。
我忽然觉得我和她在无数地方是息息相通的。
抚摸着照片,我就象在抚摸着自己。
唉,我希望你可以理解吧。
但,至少你可以理解我看见旖儿的时候,心情一直是恍惚的。前面有几十秒甚
至是空白的,我感觉自己是被某种奇妙的魔法驱使着,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错误的
时间,错误的空间。
面前这位极纯情的女孩随时会在木结构的走廊上摆出最色情的姿势。
(长久的沉默,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很恍惚地和她说话,现在我居然已经回忆不起那些话了。我在竭尽全力地把
虚幻的东西赶进照片里,把现实的东西留在麦当劳里。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旖儿一直在开心地笑,在说着她和我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婚礼。然后她问我:你
不觉得那是某种巧合吗?
我忽然醒悟过来,就象一股冰冷的液体以很快的速度涌出我身体之外一样。我
醒悟过来了。
是啊,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我感觉到一些东西在迅速地消失了,一些关于无
奈的共鸣感和默契感在迅速地分崩离析着。
嗯,这段话说得太乱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信心希望你可以把它还原成一个故事
了。因为这里面实在有太多的莫名其妙的私人感觉了。
唉,我真的很久没有说那么多话了。我和旖儿那次之后就没有再见面了。
那其实才是昨天的事情啊,算算时间其实还不够24小时。
知道旖儿最后问我一句什么吗?哈哈哈,她问:你知道一种叫疣猪的动物吗?
你笑起来傻呼呼的样子特别象它。
奇妙吧,哈哈,一切都缘于巧合。
我不知道什么是疣猪,于是上网来搜索,最后就找到了你关于疣猪的文章,知
道了张建,以及有了这盒给你的录音带。
(喝水的声音,关节卡卡声)
咳咳,这不算一个完整的故事吧。
但网络故事所必须的:性,色情,暴力,矫情,最主要的是莫名其妙的巧合,
这里都有了,或许你真的可以把它还原成某个故事吧?哈哈哈。
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非杜撰的,存在的就是合理。
那张照片还在,疣猪也在,你,我,旖儿也都在。你不觉得这一切很奇妙吗?
无论如何,我现在感觉很轻松,巧合就是非自然的,非自然的就是无序的,无
序的就是没有方向感的,那么就无法追求那种所谓的大完美性了。
想想,椰子脑袋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吧。呼呼呼。
好啦。这样的心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很高兴和你说话。
让疣猪,你,我,旖儿以及那位照片里的女孩一起分享这些奇妙的巧合吧。给
你一个最傻呼呼的微笑吧,哈哈。
哇酷啦吗它它
再见。
(开关声)
16/04/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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