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疣猪以及猫头鹰的失踪
    
                              作者：张建

    森林陷于了空前的混乱。因为猫头鹰阁下掉到黑洞洞里面去了。
    当时的目击者只有我们可怜的疣猪二号。
    森林治安委员会马上召集所有的动物来
    到了森林和沼泽的连接处，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洞，
黑戚戚的望不见底。

    灰熊，兔子，狐狸，麋鹿，……动物们悲伤地凝视着黑洞洞。
    听可怜的疣猪的二号讲述事情的经过。当然事情经过很简单，猫头鹰阁下有一
边行走一边阅读的习惯。他在沼泽的边缘看见了在打滚的疣猪，就问：“无知的疣
猪啊，你知道阅读的原因吗？”
    疣猪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打了两个屁，只好极其不堪地扶下头，“我不知道，
尊敬的阁下。”
    “唉，冬虫不可言夏啊，告诉你，在穿越无尽的时间逝水时，读书是我能选择
的唯一惬意的行走方式。”
    “啊，我知道了，尊敬的阁下。”疣猪聪明地抚摸着下巴，
    “下次我去葫芦湖游泳，我一定会开始读书的，那一定很惬意的。”
    猫头鹰阁下象望着煮熟的大红薯一般望着圆鼓鼓的疣猪，这让疣猪不好意思地
低下了头，开始玩弄衣角……

    说到这里，狐狸窝窝跳出来抗议了。
    “疣猪在胡说，它没穿衣服呢，怎么可能玩弄衣角呢？”
    森林治安委员会的常务委员长独角兽庄严地命令狐狸住口。
    “衣服只是有某种象征意义的替代物而已，狐狸你没有知识请不要说话，亲爱
的疣猪，请你说下去吧。”
    疣猪呼呼地看了一眼狐狸，继续开始沉痛的回忆。
    后来，疣猪带点奉承地问：“尊敬的阁下，你喜欢阅读什么动物写的书呢？”
    猫头鹰仰头，凝视着暮色苍茫的远天，
    开始说出一串疣猪闻所未闻的动物名称：“唉，那是一些多么动人的名字啊，
马拉美、里尔克、乔依斯、契诃夫、蒲松龄、王尔德、塞万提斯、帕斯捷尔纳克、
阿赫玛托娃、帕斯、曹臣、史蒂文生、都德、普拉斯、班扬……”
    然后，忽然之间猫头鹰阁下就不见了，疣猪惊恐万分地爬上来。
    看见了一个黑悠悠的大洞洞。

    事情的过程就是那样了，但象猫头鹰大人那么神性的真主是不可能因为失足的
关系掉进黑洞洞里面去的。独角兽开始了庄重的陈述。
    “它一定是希望通过掉进黑洞洞这一超现实的行为暗示着一些什么，那一定是
与森林的存亡有关的事情吧。对此大家有什么意见呢？”
    狐狸窝窝嘟嘟囔囔地说：“或许他真的是没看清楚路，掉下去了吧……大家都
知道它视力不好，白天很少四处逛的……”

    这句话让所有的动物震惊。独角兽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你居然在怀疑权威，猫头鹰大人的权威就是这个愚蠢的森林得以维持的唯一
原因啊。来啊，把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狐狸关起来。”
    狐狸窝窝气急败坏地大叫：“我没有怀疑权威啊，我愿意反省，我愿意检讨，
请组织给我一次机会啊。”当然没有动物再愿意听狐狸的废话了。

    这时候麋鹿珍珠优雅地走出来，“据我所知，科学意义上的黑洞的形成是由于
行星内部的物质燃烧完毕，塌陷成白矮星，然后不断收缩，最后成为一个密度极高
的存在物，它有致命的吸引力，甚至光线也无法逃脱……”
    大家莫名其妙地对望，独角兽满意地点头，
    “珍珠对黑洞的解释非常正确，猫头鹰阁下一定就是以自己失踪的代价希望大
家可以充份地理解黑洞的意义吧，让我们赞美无私而伟大的猫头鹰大人吧。”众动
物马上七嘴八舌地赞颂着神性而高尚的猫头鹰阁下。

    但珍珠又继续说话了：“但那只是发生在遥远的宇宙之中的事情吧，这个黑洞
洞应该是以前猎人们为了捕捉灰熊挖的洞吧，后来由于沼泽里面的水位升高，浑浊
的泥水渗入了洞里，这个洞就荒废了，我听说是这样的……或许我们应该让谁下去
看看，……”
    动物们保持着难堪的沉默，一起望着脸色发白的独角兽。
    “珍珠，你虽然是猫头鹰阁下极其器重的动物，并授予了你伟大的读书的权力，
但看来你并没有很好地使用这一难得的机会吧。你是说我们伟大的猫头鹰阁下会掉
进捕熊用的废洞？你不觉得这样的推论荒诞绝顶吗？”

    珍珠沉默了一会儿说：“走在生命的冰原上，书籍是砍开我内心坚冰的利斧。
这就是猫头鹰阁下教导我的。但真相就是真相，终会有大白的时刻的。”
    然后它昂起高傲的头离开了。
    夜风使劲地吹着，黑呼呼的洞透着难言的可怕。四周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着。
    大家越来越被猫头鹰阁下失踪的真相迷惑着，但谁也没有勇气，或者说没有必
要再说些什么了。疣猪二号已经开始迷迷糊糊地打瞌睡了。

    独角兽难堪地咳嗽了两声。
    “那么大家回去吧，猫头鹰大人这么做一定会有它自己的深意的。我们就耐心
地等待猫头鹰大人的重新出现吧，在它回来之前，森林治安委员会很愿意代替他在
森林中的位置，大家有任何的问题也可以来找我们……”
    大家于是高兴起来，只要有一个权威继续存在就可以了，无论它是猫头鹰还是
独角兽。在几声象征性强烈的欢呼声之后，动物们也就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疣猪在作梦，梦见高贵的独角兽大人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悄悄地出现在沼泽
和森林的连接处，然后在猫头鹰阁下必须经过的路上挖了一个黑不见底的大洞……
然后那天猫头鹰大人和疣猪二号进行友好的关于阅读的交流的时候就掉到黑洞洞里
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疣猪惊恐地醒过来，四处瞧瞧，幸好什么动物也没有。
    它搞不清楚自己对刚才的那幕是真实目睹呢，还只是一个梦。
    但黑洞的存在却是真实的，它在那里沉默地存在着，黑戚戚的看不见底。

    听过我前部的灵魂
    听不到我后部的歌咏；
    往日的欢会，久已难分，
    消失了的呀，啊！是当年的共鸣。

    从黑洞里模糊地传上来一些吟唱的声音。
    可怜疣猪二号连忙逃跑了，只留下月光下的黑洞，和几声遥远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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