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C邂逅真正女孩事件
作者:张建
当妩媚轻巧地让聊天室内的雄性动物们心甘情愿地把牙齿供应出来,以方便它
们在笑声中四处飘荡时。大象碰上了一个真正的女孩。
如果相对于ICQ那如海底城市般郁郁不乐的黯蓝,IRC就仿如非洲肯雅大草原般
漫无边际曼舞飞扬的苍绿。里面有很多形态各异的动物和植物,里面有很多动物间
互相倾慕的故事,里面也有很多弱肉强食以及同类相残的鲜活。
而我就是里面一只爬高蹿低,以大象般的外壳隐藏蚂蚁般的心灵的IRC动物。
今天下雪来着。
IRC里暖哄哄得,蒸着许多无所适从,无声无息的网络馒头们。
忽然我就看见了一个真正的女孩。
从她取得名字,她的IP,她的举止以及她的一切来看,她就是那个真正的女孩。
别问我为什么。
就象星期天的早晨我在还是漆黑一团的房间里面吃力地掰开眼睛,就知道今天
是一个真正的晴天;就象在惊讶书廊里面我不经意地扫过一本书的封底和价格,就
知道那是一本真正的好书; 就象我在BBS波涛汹涌的帖子中间触及一串无意义的
BYTE数和日期,就知道那是一篇真正的帖子。
我知道她就是一个真正的女孩。
我迫不及待地拉扯着一个过路人说:“我碰上了一个真正的女孩。”
他很为我欣慰,并说:“一定很漂亮吧。”
我不是指这个,又无法否认这个。所以我瞪目结舌。
“年龄,姓名,性格如何?”
我感觉她应该是仿如雨季开始前的小斑羚一般清新而目光温柔。
但是命对在IRC邂逅她这一不完全事件,我无法给出更多的证词了。
我默默地注视了她很久。然后她就掉线了,再也没有回来。
或许我本来该给她开个小窗的。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始那漫长而沉闷的叙旧过程。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真正的女孩在动物的咆哮和呻吟之间,默默地消失在草原深
处。半片毛发也没有留下。
或许我该直接和她说的:“你就是那个真正的女孩欧。”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存在的价值在于它可以为你的进一步存在提供存在的基础。那么既然她已经是
一个真正的女孩了,那么无论如何,她还是一个真正的女孩,无论我有无开她的小
窗。
当然这段完全是废话,我只是不想在我思索的过程中让打击键盘的手指停止下
来。
在风吹不止, 野草漫飞的IRC世界里,我喜欢让自己有行云流水,奔流不惜的
感觉。一如窗外满载着雪的未完全进化体滚滚西进的铅云一般。
其实我最想说的还是那个庸俗而了无光彩的故事。关于网络上一个真正的女孩
和一个真正男孩的故事。
还在IRC刚刚从荒漠开始长出点鲜嫩的青草的年代, 一个女孩以及一个男孩相
遇在这里了。当然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动物,绿洲和雪山的概念。
男孩和女孩都欣喜地发现对方是真正的男孩以及真正的女孩。他们在空旷得有
点奢侈的野地上席地而坐,不断地以人类的语言在进行交流,看着年轻力壮的太阳
定时在南升起,在北落下。
你相信这样的感觉吗?
他们都太年青了,幸福对于他们并非那么稍纵即逝。所以他们很快对这一切的
美好心怀疑虑。
“我们这样未免太完美了。”男孩说。
“是啊。没有挫折的完美太不真实了。”女孩如是说。
于是他们决定在野原的中央分手,既然我们是这里唯一的真正的男孩,和唯一
的真正的女孩。我们始终还是会相见的,他们对次深信不疑。
转身而去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伤感。
太阳落寞地开始变老,看着野草疯长,看着男孩女孩越来越远。
男孩和女孩并没有逃过命运的大铁钳。他们不久之后都在网络的隆冬里被一种
叫做“网恋”的病毒击倒。他们辗转返侧,四处碰壁,在谣言的寒风深处,很多记
忆被一丝一丝地抽离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了残酷的IRC进化,慢慢地,一个成了大
象,一个成了羚羊。
但他们依旧还是真正的男孩,以及真正的女孩来着。因为他们还残留着很微薄
的原始记忆。
然后在一个万兽横行的下午,真正的男孩看见了真正的女孩。
两个人在草原的苍绿处默默相对,但记忆的烟火已经微弱得只可以照见男孩臃
肿而笨拙的长鼻和女孩僵硬而丑陋的羚角。
于是他们擦身而过。
虽然见面的刹那,火花好象四溅了一下。但真正的男孩和真正的女孩还是擦身
而过了。
我本来准备在她的小窗里诉说这个故事的。但我还是静默了。
真正的女孩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苍绿的草原深处。
21/1/2000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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