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救赎
用我心换你心,
换得一生一世的承诺,
换得永永远远的快乐,
此刻,只期望你能再看我一眼……
对於自己周遭的变化,晨光完全没有知觉,因为,他正痛苦的沉浸在浓浓的
自责中。
「为什麽?」他朝著医院的天花板厉声嘶吼:「为什麽……」
洁净的泪珠自他的眼眶流出。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天父真要降下惩罚,那理应是报应到他的身上,他不该拿琥珀儿开刀啊,
他禁不住开始怀疑天父的心!
「为什麽……」他凄厉的大喊。
突然间,所有的画面都停格了——
一只正要掉到地上的玻璃瓶,凝在半空中!
打著石膏的病童坐在轮椅上不动,受伤的脚正举得高高的!
一名正要替病人打针的护士正把针筒举得与肩齐高,检查里面的药水!
两、三个清洁工正要推著装满脏毛巾、脏衣服的推车,进入电梯内!
此时,一道璀璨的圣洁光芒自天际洒向大地,凡是光芒拂照到哪个角落,哪
儿的时间便冻结住了!
晨光瞪大眼眸,清楚的听见传人脑海中的慈爱嗓音。
孩子。
「长老!」晨光忘我的叫道,他听出那声音是圣彼得长老!「长老,请救救
她,请你一定要救救她!」他悲痛的乞求。
光圈益形扩张,笼罩的范围愈来愈大。
孩子,生死各有命哪!
「不!她不能!」晨光的声音都喊得嘶哑了,两道清泪毫不保留的流淌而下,
「我还要和她厮守一辈子,求求你们别带走她啊!」他难过得恨不得用自己的生
命去替换她。
孩子,看看你,你还是有资格回到天堂来啊!现在还来得及回头,你可是一
名无可取代的优秀天使,有必要为一个……
「我不会再回去当天使的!」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知道天父及天堂的一
切都是那麽的美好、光明,但是,我的心已经改变了,对我来说,任何再美、再
好的事物也比不上琥珀,长老,我需要她,而她也需要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晨光尽量清晰的分析自己现在的状况,试图让长老体谅他无法再回天堂的理由。
是这样吗?孩子,你会甘愿放弃永恒的生命、神圣的使命吗?我的孩子啊!
清醒吧!人类的肉体在世上存活不过百年,他们必须为了饥饿、口乾、蔽体以及
养活自己……辛苦一辈子,你这是何苦呢?放弃你的身分,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啊!
「当然有!」晨光语气激烈地反驳,「我有她!」
什麽?!
「我有她,」晨光大声的喊道,他一点也不在意被长老瞧见他在流泪,谁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这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意义了,长老,神还看不出来
我的心吗?对我来说,辛苦一辈子根本不算是辛苦,只要为了生命有意义,再多
的苦我也甘愿啊!」
唉!我的孩子,看来你是真的已经陷入世间男女的情爱中,你不适合再当一
名天使了。
光圈慢慢地、忽大忽小地,彷佛全都集中在他身体周围转绕。
「是的、是的,我就是不要再当天使了。」晨光激动地道出他心底深处最强
烈的心声,那种痛苦及渴望足以撼动天地,「我只要和她在一起,失去了她,天
堂已经不成天堂,天父会要一名形同行尸走向的天使吗?」他只想一辈子伴著他
的琥珀儿,永世不离分。
为什麽你要这麽固执呢?孩子,只要你退一步想——
「爱是不能退一步的,天父不也是如此吗?她爱世人爱得即使被钉上十字架,
仍然无怨无悔,不是吗?这个道理不是一样的吗?长老,没有她,就没有我啊!」
晨光这番发自肺腑的表白,似乎不仅是在告诉老天,更是对自己的剖白。
似乎再也没有什麽好说的,光圈突然放出极其强烈的色彩,强得几乎今晨光
睁不开眼睛,他只能流著泪等候长老做出最後的决定。
那麽,你的羽翼将会被收回,一根根燃化成灰烬。在这焚烧期间,你所忍受
的每一丝痛苦,都将延续她每一分的性命。
「我愿意。」他欣喜若狂的允诺,丝毫末考虑到自身可能面临的巨大痛楚。
天父啊!这表示你答应了吗?晨光在心中暗忖。
你将被摘去光环,和世人一样,踏在地面上度过你身为世人的每一天。
「是的,我愿意。」晨光虔诚的跪了下来。
你将经历病痛及老死的过程,以证明你对她永志不渝的情爱。
「我会的,我愿意。」
以上的每一个条件,你可同意?
那声音每说一句,晨光就猛点一次头。
很好。
那道声音突然结束了。
「呃?」晨光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背部就突然传来一阵灼烧的炙烫感觉,
疼得他弓起身体,倒在地面上打滚。他的翅膀突然燃烧起来!
「唔——」咬著牙,肉体被焚烧的剌痛感很快就麻痹了他的知觉,他的身体
感到非甫轻盈,在依稀彷佛间,他飞了起来!
眼前有许多交晃的错影,晨光似乎看见了在天堂里的景色,又看见了他坠入
凡尘後,与琥珀共处的每一刻;他一会儿看到圣洁的天使们在吟唱圣诗,一会儿
看到琥珀店内的嚣嚷喧哗,无数的选择在他眼前纷飞,刺激著他的大脑,好似如
果他突然反悔了,长老便会马上将这种令常人无法忍受的灼烧疼痛消除似的。
不行!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与琥珀生生世世相守的机会。
何苦呢?晨光,何苦呢?
琥珀、琥珀、琥珀、琥珀……「琥珀儿!」他突然大声吼叫出心爱的人的名
字,以稳定他的心情。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笨重了,晨光看见天堂似乎离他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到最後,除了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天堂外,他连棉絮般的云层也看不到了。
琥珀儿……
他紧紧的合著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後,异常的疼痛突然消失了他重重的吐纳
著气息,勉强自地上爬起来。
「先生,你没事吧?」
是一名护士,她正满脸关心的看著从地上爬起来的晨光,还好心的上前助他」
臂之力。
「嗯!」晨光发现周遭的一切又恢复正常,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停在半空中的玻璃瓶已经碎了一地!
病童已经把举在半空中的脚放了下来!
护士已经开始替病人打针……
晨光眨眨眼,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地正在进行。
时间,彷佛只顾著往前迈步,先前时空凝结的那段时间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
「晨光!」司马炎尘等人蜂涌向上,「我们接到你的电话了,琥珀姊现在怎
麽样了?」大夥均忧心仲仲。
晨光在这一秒突然明白了上帝的旨意,「刚刚」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她正在手术室里。」而且,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了,他明白她会平安的。
因为,天父将一直守护著她。
※※※※※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在琥珀住院的期间,石榴玉每天都泪眼汪汪地来
忏悔一遍,因为,都是她多话才惹来这场祸。
今天,石榴玉又双膝一软,正要跪下去忏悔。
「起来!」板起艳丽的娇容,琥珀表现出几分刻意冷漠的神色。
石榴玉怯生生的不敢看向她,只得赶紧可怜兮兮地朝晨光使眼色求救。晨光
失笑的摇摇头,他知道琥珀才没有怪罪石榴玉,只不过人躺在床上闷久了,无聊
的想捉弄人罢了。
「我说,起来!」琥珀对这两个人对她的眉来眼去用都不甩,只是很酷地下
命令。
石榴玉只好很慢很慢的站起来……她深怕一站起来,她的死期就到了,而且,
连她自己都认为她是死有馀辜哪!
「琥、琥珀姊?」石榴玉对琥珀现在脸上那种若有所思的笑意吓到了。
「你、你没事吧?」
其实,琥珀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个乐子,如果她不玩玩,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坐下!」她比比一旁的椅子。
石榴玉立刻乖乖照办。
「起立!」她用食指比了比。
尽管狐疑地向晨光再抛去一眼救命的眼神,石榴玉还是乖乖照办。
「起立、坐下、起立、坐下、起立、坐下——」琥珀喊上瘾了。
「琥珀姐!」石榴玉这回抗议了,「你在耍我?!」
「你现在才知道?」琥珀的脸上没有一点不安的表情,凉凉的说:「不行啊?」
「呃?」石榴玉傻了好一会儿才开窍,「你根本没有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她好开心的领悟到这一点。
「我才没有那麽无聊呢!」琥珀字正腔圆的给她这个答案。
「你欺负我!」石榴玉立刻张牙舞爪起来了。
最後,还是在一旁猛翻白眼的司马炎尘把她架了出去。
「你哦!」晨光执起她的小手,温柔的印上一个吻,「坏小孩,玩人玩到这
种地步!」
「好吧!」她委屈的宣布,「以後我只找你「玩」好了。」
「欢迎、欢迎。」晨光低低笑著,将唇覆上她的,两人进行最甜蜜的洗礼。
「我就让你「玩」一辈子……」
因为,他再也没有牵挂,可以一生与她相伴。
※※※※※
「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琥珀拄著拐杖,一跛一跛的跳著走。
「我很快就会出来的,你在这里等我,好吗?」她示意晨光低下身,以便将
她的爱印在他性感的双唇上。
「好吧!」经过近十五分钟的争执,晨光终於让步了,「你要快点出来,我
会在这里等你,可是,不能太久!」他一点也不放心她与那家人独处。
「嗯!」琥珀忽然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一句呢喃,「我爱你。」说完,羞涩地
不顾他的反应,直接走向张万千的办公室。秘书将她带入张万千的大办公室内。
琥珀看著张万千拿出财产明细表,一一让琥珀过目。
「这些就是你应得的部分,这是美国纽约分公司今年的营运状况,这是英国
伦敦的分公司……」
张万千在短短的时间内,获悉自己的妻子夥同小牛郎,欲连手杀死自己最爱
的女人所生的小孩,那种心情真的不是一时震惊就了事的,他的心境起了很大的
变化。
琥珀难过的注意到叔叔老了很多。
张万千一板一眼的将财产明细表全摊在她的眼前,心中一阵落寞。
「这么多钱啊……」琥珀很快的在心中默算总额。
「我怎麽用这些钱都可以吗?」琥珀表面上似在嘲弄,心底却是无比认真的
寻求正确的答案。
「是的,你要怎麽用都可以。」张万千认真地答,他是真心想代表家族来补
偿她,不论琥珀提出任何条件,他都打算配合到底。
「好!」琥珀拍了拍代表她全部财产的文件,「把它们全都捐出去。」
「什麽?」张万千闻言一怔。
「把它们捐出去。」她明明白白的又说了一遍。
「捐给孤儿院、捐给雏妓中心、捐给儿童福利机构……对!还有一家位於汐
止的残障中心得多捐一点,因为,最近闹水灾……」
琥珀倒背如流的念出一大串慈善机构的名称及地址。
张万千则是暗暗吃惊於她对慈善单泣熟悉的程度。
「你真的确定吗?」张万千实在不大了解她在想什麽?但是,只要是她的意
愿,他就会照办。
「淑利,希望你能和叔叔保持联络,好吗?」送她到门口,张万千恳切的请
求著,「也许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我们毕竟是家人啊!」
家人。
琥珀闭上眼,突然想起爸爸及妈妈,想起张老奶奶,想起白珍珠,想起从小
便被送到国外念书的堂弟、堂妹……
但是,最後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却是晨光的笑颜及司马炎尘、石榴玉等黑街
的那群人。
并非只有血亲才是家人啊!许久以前她就该明白这一点。
「或许吧!」琥珀终於说道:「我很欢迎你来店里坐坐,或是吃个饭,叔叔。」
也许,偶尔心软一下也无妨吧!
琥珀首度感觉到自己可以笑得很开朗,此刻,她突然迫不及待的想出去,因
为,她明白外头有一个最爱她的人正在等著她。
※※※※※
张万千果真依照琥珀的希望,将一半的财产捐赠出去,这一项决定还曾引起
媒体一阵骚动及报导。
他也没有和白珍珠离婚,他觉得自己对待白珍珠的态度也是他们婚姻触礁的
原因之一,他们夫妻俩虽然分居了,他依然提供她优渥的金钱生活。
不过,就算张家及琥珀愿意放过她,有人可不!
某个神通广大的无名氏,不知道打从哪里弄来一卷以白珍珠为女主角的录影
带,里面的内容是真枪实弹的「床上战争」!最可怕的是对方每天都送来一卷,
没有邮戳也没人知道它的来源,而且,每天送来的内容居然都不一样!
天哪!她都快被活活的吓死了。
事情还不仅如此,让白珍珠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从头到尾都弄不清楚对方
的企图。
如果对方言明要勒索金钱,她也好在心中先有个谱啊!
她之所以终日惶惶不已,除了录影带的事外,她的同谋者——小郎,最近也
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彷佛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得意又残忍的操
纵著这一切!
从此,白珍珠彻彻底底的活在恐惧里,就连出个门到便利商店买东西也忍不
住频频回头,总觉得有人在监视她!
她也常常在回到家後,发现屋内家具像玩过大风吹似地被搬动了位置,而警
方又说,东西没有失窃就不能报案!而她又不敢把录影带的事及臆测的事告诉任
何人,只能苦在心中口难开。
最後,她终於决定去找琥珀。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害你的,对不起啊——我错了,
我错了——」白珍珠哀哀的轻嚷。
很难想像眼前这名憔悴不堪、衣衫皱褶的妇人,会是以前那个打扮得珠光宝
气的豪门艳妇!可见这段饱受提心吊胆的日子,著实把她整惨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敢再害你了,再也不敢了」
「不要这样。」琥珀抢先一步,想拉起欲向她下跪的白珍珠,却没有成功。
琥珀也很意外白珍珠竟会这般的向她乞求,可见有人真的替她在进行报复的
行动,而且手段够彻底、够残忍。
毕竟,死亡不是最坏的结果,生不如死才叫可怕哪!
老实说,在看见白珍珠跪下的刹那,琥珀的确是觉得满过瘾的,可是,接下
来她竟觉得不忍及不安?!该死的,这一定是因为她和那个「天使」同居的後遗
症啦!
「不要这样」
「不!请你原谅我,请你原谅我。」白珍珠是真的吓得有点儿神志不清,她
拚命向琥珀磕头!
「我原谅你了!」琥珀被吓到了,急忙吆喝其他人把她拉起来。
司马炎尘则要几个「哨子」把白珍珠给架了出去。
在闹烘烘的途中,晨光突兀的停住了。「是你做的?」他看著这名小他十岁
的司马炎尘,用目光梭巡他那嬉皮式的笑靥。
以司马炎尘所统筹的「哨子」力量,这种可能性太大了!
司马炎尘只是但笑不语,笑靥中浮现出一丝极其清晰的残忍眸光。
有时候,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
晨光和琥珀终其一生,都没有生育过任何孩子。
但是,他们帮助了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给了许多孩子们情感上的温暖,
许多男孩、女孩们都抢著拜他们做乾爹、乾娘。
「天使乾爹」长得俊美温柔,是许多少女乐於亲近的偶像。
「琥珀乾娘」生得妩媚冷静,少男们迷她迷得死去活来,成天缠在她身边「
勾勾提」。
琥珀姊的那家店终於有个正式的名称了。
叫做「天堂」!
在「天堂」中,有一幅「报佳音的天使」,变成该店的象徵。
在「天堂」中,属於欢笑及喜乐的活力源源不绝,日子一久,它竟成为这些
黑街暗巷中的一块圣域。
※※※※※※
这是一则传奇,一则有关於天使的传奇。
这则传奇是有关於一名误坠凡尘的天使,如何获得更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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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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