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有个女孩,名叫小草
热线组有人打电话来叫呼延鹏去一趟。
呼延鹏去了热线组,几乎每个人都在忙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这真是一个新
闻辈出的年代,算是当代媒体人的幸事。组长递给呼延鹏一个手机号码,她说:
“这个人不知道来过多少次电话,说有事跟你说。”
电话打过去,是一个女声,声音柔和还带一点点沙哑。听到呼延鹏的名字,那
个女孩子的声音好像哽了一下。女孩说:我找你找了好久。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孩迟疑了片刻:“你就叫我小草吧。”呼延鹏知道她不叫这个名字,但这已
经不重要了,他说道:“小草,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你现在可以说了,我会认
真地听。”态度决定一切,他首先要让她对他有信任感。小草的嗓音依旧是沙哑的,
她说她是在报纸上看了呼延鹏的文章,便极有冲动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她已经压
抑得太久了。
小草说,她跟卞丽莎在一个公司做文职,两个人关系不错,所以她也认识翁远
行。但是就在翁远行第一次招供承认他杀了妻子时,作案动机是他说他又爱上了别
的女孩,所以要把妻子杀掉。
小草说,卞丽莎的父亲虽然与女儿断绝了父女关系,但他其实还是非常爱女儿
的,所以才会爆发无法调和的家庭矛盾,这很容易理解。据说得知卞丽莎的死讯,
红酒卞一夜白了头,发誓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其实,红酒卞有黑社会背景早已不
是什么秘密,因为他的珠宝行完全有能力为黑道上的人洗钱。一时间,几乎所有与
翁远行认识的女孩都涉嫌是他的新欢。小草因为有一次上街时穿了双新鞋,脚被磨
得很痛,走路一瘸一拐的,真有那么巧,在街上碰到了去超市买啤酒的翁远行,翁
远行见状就让小草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带了她一截路,这件事被人看见,便传说两
个人关系不一般。
小草说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可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自己和翁远行毫无关系,
她的父母在外地,年纪轻轻又孤身一人南下的她一时没了主意。
整整半个月,小草情绪焦虑,几乎每晚失眠,工作的时候又因为过分紧张产生
神经性呕吐的症状,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想来想去她决定突击结婚以表示自己早
已芳心有属,于是认识了一个比她大八岁的男人并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就结婚了。
但是她觉得红酒卞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结婚不久她丈夫就接到匿名电话,被告知
他老婆与杀人犯有染,所以他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一个条件如此悬殊的白领,
事实上是找了一顶绿帽子。小草说呼记者你想想看,对于我们这个没有基础的婚姻
这种话是不是雪上加霜,结果是她丈夫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对她大打出手,
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有一次居然把她踢得流了产。最后小草哭着说,现在翁远行
终于找到了清白,可是我的清白该向谁去要?又有谁能还我清白呢?
呼延鹏无言以对,一件错案的牵扯面竟然如此之广泛,这实在是他始料不及的。
这也许就是槐凝说的案件背后的社会价值和意义吧。
“能告诉我刚才你在哪里吗?”呼延鹏尽可能诚恳地说。
“我在火车站……”小草又哽咽了,“如果你明天听到有什么人被火车撞死的
消息,希望你把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登在报纸上,我想那会是我最后的清白了。”
没等呼延鹏回话,小草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呼延鹏找到小草的时候,她蹲在火车站西广场的公共厕所附近,由于空气中弥
漫着难闻的气味,这边的人明显少一些。她很瘦,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一言不发就
能令人无比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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