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呼延鹏在看守所只能站在厕所里睡觉
七号监仓不到20平方米,住着25个犯人,也就是说平均一个人还不到一平方米,
所以睡觉一定是轮流的,监头是个抢劫犯,他不参加轮流,剩下的人无一例外地排
队每人三个小时换班睡,旧人可以站在监仓里,新人呼延鹏只有站到厕所去。
呼延鹏刚进来的时候,无数双恶狠狠的眼睛都盯着他,他想这回他死定了,肯
定全部的肋骨被人打断,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全性命。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是一个
他完全不了解不知晓的世界,而且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落到这样一个境地。在对峙
了将近一分钟以后,监头问他犯了什么事?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对方说看你是
个书生的份上,打就不要打了,但是规矩还是要讲的,那就是负责里里外外的卫生,
干最苦最累的活儿。
站着的夜晚是绵绵无期的,厕所的夜晚是臭气熏天的,但更重要的是呼延鹏内
心的夜晚可以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是从云端落入谷底的,这之前什么先兆也没有。他进看守所的那个下午,天
气因为下不出雨来很有几分闷热,闷热是坏心情的源头。他被带到一间四面见光的
铁笼子里,全身脱光,前后检查,直到自己扒开肛门让管教看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最后管教一剪刀把裤子扣剪掉,抽出皮带,他便可以提着裤子去监仓了。并不是有
人为难他,他前面的嫌疑犯是这样,他后面的嫌疑犯也是这样,这是规矩。
呼延鹏第一次领略到完全没有自尊是怎么一回事。对于一个没有露阴癖的正常
人来说,光天化日之下脱得精光而且前后左右地转一圈,是一件让人终身难忘的事。
第一天晚上,呼延鹏一夜没睡。他睡不着是一回事,监仓里不够睡又是一回事,
而他没有睡的原因是必须完成每个人分配到手上的手工作业,做一种纸的康乃馨,
完不成的人第二天会受到处罚戴手铐。呼延鹏由于不熟练,自然做得很慢,别人做
完之后根本不理他,该睡觉就睡觉,问都不问一句。那他就一直做一直做,做到手
和脑子都变得完全机械起来。
除此之外,他还要负责打扫卫生,扫厕所刷碗等等。
当然他也不是没睡过觉,轮到他睡觉时他只觉得刚一闭上眼睛就被人推醒了,
说是三个小时已经到了。
有时候,在漫长的深夜里,呼延鹏会把他自己的遭遇前前后后地想上好几遍,
直觉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都跟翁远行一案有关系,尽管谁在幕后操纵着这件
事他不知道,可能是沈孤鸿,也可能是其他人。所谓拔起萝卜带出泥,他不知道他
的好奇心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但是他知道有人在警告他就此沉默。
他承认这一招很厉害,洪泽说得对,做政法新闻也是进黑社会,保不准哪天被
暗算。他是要好好想一想前面的路该怎么走了。
最令呼延鹏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来看他的是戴晓明,戴晓明只待了五分钟,但是
呼延鹏会为这五分钟一生都感激他。戴晓明说,你放心,无论对方家属开出什么条
件来我都无条件答应,一定能把你捞出来。戴晓明居然用了捞这个字,这再一次让
呼延鹏联想到黑社会,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就生活在故事里。戴晓明其实是
一个不怎么像领导的领导,他说这件事是个意外,不相信自己还摆不平这件事。至
于其他的问题那就等人出来了以后再说。
在回监仓的路上,呼延鹏忍不住鼻子发酸,两行清泪没有缘由地滴落下来,不
知是因为自己委屈还是戴晓明仗义。
紧接着,是透透来看他。这种时候她便是一个彻底的女人,一见到他便哭得梨
花带雨,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呼延鹏反过来安慰透透,说戴晓明已
经来过,情况或许没有想像的那么糟。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