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管静竹服务的新公司全名叫作:中南大豆王饲料有限公司,总经理叫王斌,
是个45岁的中年男人,他看上去粗生粗长,人也黑的厉害。猛一看像农民工,
仔细一看比农民工还农民工。但其实王斌不仅是北京人,还是农业大学毕业,为
人处事相当机敏,行内人都叫他王大豆。
一开始,王斌对管静竹几乎毫无印象,因为对于民营公司来说来人走人是很
正常的现象,而王斌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在下面各个农业基地辗转,在他的印象中
公司总有些生面孔。加之管静竹又没有惊艳的容貌,不止王斌,公司大部分人对
她也是视而不见。
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管静竹发现了一个秘密。
大豆王下属的若干分公司所呈现出来的财务状况都还正常,只有一公司和三
公司之间的帐对不平,一公司帐上的资金比较多,三公司向一公司借钱,一借就
是上百万,借了又不下帐,管静竹提了几次,下面的财会人员神情都是讳莫如深。
经过仔细了解,管静竹才知道三公司的经理是王斌的妹夫郭宏伟,而王斌对他唯
一的妹妹王梅疼爱有加,基本上是说一不二,她一会儿搞化妆品,一会儿搞服装,
搞什么砸什么,王斌却说这些都是小钱,让她玩玩没关系。
可以理解的是对于民营公司的裙带关系,谁都不想涉入过深。
有一次,三公司又到一公司开了一张400万元的支票,尽管同时三公司也
向一公司回款100万元,算是平了前面的帐,这头的400万又不下帐了,管
静竹也还是觉得差距太大,她有点坐不住了,便找曹虹商量,要不要把这件事告
诉王斌?
曹虹说道:“没准王斌知道呢?”
管静竹道:“我敢担保他不知道,公司帐面上以前有不少漏洞都是他签的名,
他根本就没细看,而且对此一窍不通。”
曹虹道:“我看你还是别掺乎他们家的事,人家到底是一家人,你这么一惊
一乍的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
管静竹道:“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一样逃不掉监管的干系。”
曹虹想了想说道:“这恐怕就是上一任财务总监辞职的原因。”
管静竹道:“我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曹虹道:“那他妹妹妹夫还不恨你?早晚也是把你挤走。”
管静竹道:“那就算了?”
曹虹道:“不算了你还能怎么样?我看你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吧,赶紧找个人
嫁了,也能分担一点你的压力,人生总不能一直错位下去,别忙不到点上啊。”
管静竹离开的时候,曹虹把她送出去老远,一再叮嘱她说:“我看这事一点
都不复杂,为什么人家宁肯辞职都不把事情点破?我看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才去公司几天?还是看看再说吧,千万别逞能。”
管静竹边听边点头。
回到家后,管静竹想了一晚上。
她想,我有什么可逞能的,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身为财务总监总不能
不负责任吧。看来责任这两个字是要害她一辈子了。
过了几天,王斌从生产基地风尘扑扑的回来了,管静竹来到他的办公室,还
是把她所发现的情况向王斌做了汇报。王斌当时表现的十分镇定,他说:“这件
事我知道了,不过你也不要扩大影响,等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
管静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王斌在她的身后问道:“你就是新来的财务总监
管……管……管……”
“管静竹。”
“对对对……”王斌拍了拍脑门,挥了挥手示意管静竹可以离开了。
管静竹走了以后,王斌马上就给王梅打了一个电话,王梅说她根本不知道这
事,反正她每次都是小投资,20万左右的事她就直接跟王斌要。
王斌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自己亲自出马下去调查,不查还真不知道,
郭宏伟利用各种形式动用公司的款项何止400万,前前后后累计起来已经超过
千万,倒也不是他自己拿出去乱花,都是帮他的家人做生意了,他父亲分别做过
两次大的投资,一次是承揽高速公路连带土方的工程,还有一次是购买一家大型
超市的经营权。但结果两次的投资都因各种原因失败,资金也就拿不回来了。
郭宏伟的事情暴露出来以后,王梅坚决要跟他离婚,他一下就翻脸了,找到
王斌大吵。王斌说你做了错事你吵什么?郭宏伟说你当初筹建大豆王的时候,我
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你当时也说给我干股,那你现在就把干股退给我吧。王斌
说我没有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叫你离开公司,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面子吗?你还来跟
我谈股份?就是分股份你也分不到上千万吧?!
他们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王梅一天到晚也是哭哭啼啼的。
老实说,郭宏伟在公司还是有点人缘的,他为了自己办事方便也会出血拉拢
人心,所以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得到点他的恩惠,也有人是跟他一起拼杀出来的,
在公司已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局面,失去郭宏伟就等于失去靠山。总而言之这
件事被管静竹捅破以后,有些人的好处也就到此为止,他们当然对管静竹心存怨
恨,嫌她多事,对她也就爱搭不理,有一次搞聚餐谁也不叫她。曹虹的想法总是
能代表大部分的民意,公司就是有许多人觉得管静竹逞能,充大个儿包子,无非
想让人刮目相看,但是我们就不对你刮目相看。
自己捅了马蜂窝,管静竹也不敢再去找曹虹了,前任的财务总监肯定是预料
到了公司里盘根错节的矛盾,才选择离开的。
最让管静竹心生内疚的是王梅和郭宏伟真的离婚了,好好的一个家庭等于是
被她亲手拆散的。别说别人不能原谅她,她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比起破掉一桩
婚姻,一千万又算得了什么呢?再说人家又没有去赌钱玩女人,投资失败而已。
公司里还有人说,王斌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种种这般,管静竹是呆不下去了。
她给王斌打了辞职报告,王斌看也没看就把辞职报告撕了,他说:“你不能
走。”
管静竹像霜打了的茄子,她低声说道:“对不起。”
王斌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再说一遍你不能走,赶紧上班去吧。”
郭宏伟最终还是离开了公司,当然王斌也没有告官,离婚之后的王梅远走他
乡去了河南做小煤窑的生意。这场风波平息之后,王斌就开始琢磨起管静竹来了。
王斌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务实,用王梅的话说他务实已经务到了令
人发指的地步。王斌的老婆是得乳腺癌死的,这个女人一点也不漂亮,温柔贤惠
就更谈不上,她就是能干,肯吃苦,而且文化程度也不高。在大豆王公司草创初
期,她是加工车间的主任,带领一班工人干活,经常代表工人的利益去和王斌谈
判,脑袋条理清楚,说话有理有据。王斌搞来搞去搞不过她,最后想到让她成为
自己的老婆不就万事摆平了吗?
王斌的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叫王豆豆,今年准备考大学。
王斌的老婆过世已经3年多了,但他一直也没有再找。以他自身的条件,找
个年轻漂亮的根本不成问题,但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年轻漂亮的女孩肯定是来享
福的,难道会跟他下生产基地不成?而他的公司经营的不是鸡饲料就是猪饲料,
又不需要什么花瓶,所以还是省省吧。
现在公司突然冒出来一个管静竹,这个女人以她的单薄之躯还敢大义灭亲,
这就不能不叫王斌对她另眼相看。王斌了解到管静竹是一个单身女人,而且单身
好多年了,这说明她是个稳重的人,他自己一年到头不在公司总部呆着,如果有
一个这样的女人看家,自己岂不是一百个放心。
王斌开始注意管静竹了,以前他从来也不到财务部去,现在没事就过去看看,
他观察到管静竹总是在认真做事,就算他来了她也不怎么抬头。她专心致志的样
子颇让人心动,却原来她也是很有几分姿色的。
他还观察到管静竹的身材也很不错,微微偏瘦,惹人怜爱。
经过了一周的观察和考虑,王斌决定娶管静竹,他想这样的事还是开门见山
为好,第一开门见山本身就是他的风格,第二,开门见山的好处是省去了许多精
力和虚招儿,花钱是一回事,坐在那里装腔作势也不是他的强项。
有一天下班之后,王斌让管静竹去他的办公室。管静竹去了以后,王斌对她
说道:“小管,其实我对你的印象挺好的,郭宏伟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
有什么事直接向我汇报。”
管静竹答应了之后,王斌就没话说了。
管静竹说道:“王总,你要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王斌忙道:“别走别走,我当然有其他事了。”
管静竹站住了,两眼清澈地看着王斌。
王斌说道:“你坐嘛,这件事我一句话两句话还说不清。”
管静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依旧是两眼清澈地看着王斌。
于是王斌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自己的经历和家庭,讲他的发家史和他过世
的老婆和现在还在上学的孩子。
讲完了这一切之后,管静竹还是看着他。其实管静竹的脑子拚命在转,她想
不通王大豆跟她讲这些干吗?
王斌好像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似的,果然就问道:“小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
跟你讲这些吗?”
管静竹摇了摇头。
王斌说道:“我要跟你建立恋爱关系。”
管静竹以为耳朵出错了:“什么关系?”
王斌道:“恋爱关系,而且是有婚姻指向的,这事只要定下来,我也不想拖
太久。”
管静竹的脸板的跟算盘似的,微皱着眉头道:“这件事肯定不行。”
王斌道:“为什么不行?”
管静竹道:“没有什么为什么的,不行就是不行。”说完就起身离去了。
王斌心想,管静竹一定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给砸懵了,她肯定不会一下子
就相信有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板这么果断的看上了她,而且不是玩一玩,是要结婚
的。等她回到家,洗完了澡,吃完了饭,在这个过程中她一定会醒悟过来她碰上
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然而一晃数日,管静竹那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上班,下班,而且王斌还发现,公司里有一些人在孤立管静竹,故意给她难堪,
她其实完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她并没有到王斌那里去告状,只是默默忍受
着这一切。直到这时王斌才发现,管静竹正是他冥冥之中想要寻找的女人。
男人就是这样,不管自己多现实,寻找猎物的时候也还是有传统标准的。
对于王斌的想法,管静竹觉得特别可笑。因为王斌的长相就让所有的女人没
想法,管静竹当然也就没想法。而且,管静竹心想,就是退一万步说真有这么回
事,那公司的人肯定说怪不得她要做人家的看门狗,原来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这种话管静竹可不爱听,虽然她是一个经常把事情搞糟的人,但是她仍然坚持做
人不改初衷。
当然,这一切都是说得出来的理由,说不出的理由是她拖着一个歪歪,对于
这样的现状连端木林都没法忍受,何况是不相干的男人?到时候弄得满城风雨,
人人都对她的私生活了如指掌,其结果一定是那个男主角跑掉了,那真是何必当
初。
王斌想不到整件事就这样冷了场,非常的大惑不解。他又没人商量,平常但
凡有点事就是跟他的司机小丁商量。王斌的车是一个大型的三棱吉甫,小丁人很
高大,算是他的司机兼保镖。但小丁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也很善于揣摸老板的
想法。王斌问小丁要不要给管静竹送花?小丁说那可太不像你做的事了。而且,
小丁还说,管静竹这个人一看就是又死板又不贪财的女人,这种女人最难搞,你
要送她东西尤其是贵重的东西那你就是侮辱了她,她死都不原谅你。王斌急道,
那我们怎么办啊?小丁道,王总,你再想一想是不是非得跟她好?王斌说你这是
什么意思?我老实告诉你,他不答应我我更想跟她好了。小丁说那好,那我就去
搞掂她。王斌说你不要胡来啊。小丁笑着说我就是胡来也不会找这样的女人,王
总,管静竹这样的女人只有你喜欢。
过了几天,有一个晚上,管静竹在办公室加班。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了,只见王斌的车在门口等她,王斌并不在车上,小丁说是老板派他送管姐姐回
家,因为现在治安也不那么好。
在车上,小丁就跟管静竹聊王斌,小丁说我给老板开车好多年,我对他太了
解了,他这个人有两个最大的优点别人都看不到,但是我觉得十分可贵。管静竹
不说话,但是耳朵不知不觉竖了起来。小丁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这个人首先是实
干,在这个世界上有实干精神的男人并不多,都想靠打打电话拉拉关系赚钱,但
是老板从不这样,他就是靠闷头干活,一拳一脚打下的江山,这种人是非常可靠
的。其次,他这个人一点也不花,其实但凡是男人都有点花花肠子,何况他又那
么有钱,但是老板不玩这个,他的想法也很实在,有一次我们去香港跟外商谈事,
晚上有人提议去红灯区玩“三明治”,三明治就是两个女人同时陪你玩,老板说
那要多少钱?人家开价是每人5000块港币,老板说那我得种多少豆子才能挣
回这个钱啊。
小丁的话算是把管静竹逗乐了。管静竹说那又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舍不得
钱。小丁说舍不得钱也好啊,总之他能把自己拴住就行。而且他这个人还真是有
情有意呢,他老婆生病足足生了6年,前前后后又开刀又化疗,他一直都是陪伴
左右,不离不弃,直到把她送走。这样的男人可真是不多了。
管静竹没有再说话,眼睛一直望着窗外,6年,她想到,端木林走后的6年
也是她最艰辛的日子,通常是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对苦难有所怜悯。为什么会有
这么巧合的事,难道这就是缘份吗?管静竹的心弦微微颤了一下。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管静竹那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王斌心里没着没落
的,小丁的嘴也没那么硬了。小丁说,按照我的经验,这样的女人最喜欢的是高
尚的品格,所以我就一直夸你的品格高尚,不可能不起一点作用啊?王斌说,你
有什么狗屁经验,上回你跟一个女孩泡吧,你老婆拿菜刀劈你,把皮夹克劈烂了
剪成了皮背心,那叫一个现眼,有关感情的事,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从此以后,王斌坐车时便一言不发。小丁说道,王总,想招儿呢?王斌没好
气地说,没招儿。
王斌回家照镜子,心说,我真的就这么差吗?难道我有钱也没用吗?不过他
又想,这谈恋爱跟做生意一样,得抓住时机,只要抓住了时机,就没有办不成的
事。豆子不熟不是着急也没用吗?
所以他也暂且按兵不动。
终于有一天,下午一点多钟,管静竹一个人从她平时经常出入的银行走出来,
以往,她总是很小心,叫部门的两个男同事陪她来去。这一次因为现金不多,只
有20多万,加之暂时没有空闲的人陪她,所以她就一个人来了,她想只要小心
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她取了20多万的公款,手提包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了,出了银行的门,她
东张西望,确定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往马路上走去,她想只要走
上马路搭上计程车,人就安全了。
就在她走上马路准备搭车时,突然她的耳边一阵马达的巨响,不等她转过身
来作出反应,只见一辆摩托车疯狂地冲到她的面前,坐在后座的那个男人一把抢
过了管静竹手中的提包,但被管静竹奋勇地抢回,那个人手里只剩下提包的带子,
偏偏这两条带子出奇的结实,如此猛烈的推拉也没有发生断裂,这样一来,如果
管静竹不松手丢掉提包,人就势必被行驶中的摩托车带倒。事实上,摩托车的高
速已经把管静竹带倒了,她双手紧紧抓住装着现金的提包,前胸贴着地面被拖出
去老远,这时街上的人都傻了眼,齐声大叫“松手!”“松手!!”“要出人命
了!!”不知是叫管静竹松手,还是叫窃贼松手。但反正管静竹死都不松手,后
来她说她的想法也很简单,这是公司的钱,我要是松手我还说得清吗?
摩托贼碰上了这么死心眼的人,也是真没办法,最后只好弃包而逃。不过他
们的摩托车牌是假的,有多少目击证人也抓不到他们。
管静竹前胸、大腿处的衣裤磨得稀烂,身体的这些部位也是青紫於血,大面
积的划伤。但她的两只手还是死死抓住提包,直到打电话叫来了部门的人,把钱
交出去之后才痛昏了过去。
王斌是在跟客户谈生意的时候听闻此事的,当即神色大变,他离开了酒楼,
拚命地往医院赶。小丁提议说,我们买一个花篮吧。王斌说去去去,等我见到了
人再说。
王斌一个箭步地冲进管静竹的病房,只见她全身缠满了绷带,有气无力地靠
在床头,宽大的病号服使她显得超乎寻常的单薄。王斌冲到她的面前,也不知道
该怎么办,他不能抱她,因为她身上有伤。王斌突然倒退一步,做出了一个令所
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突然单腿跪在管静竹的面前,眼中泛着泪花道:管静竹,
你就嫁给我吧。
要知道,在场的人不仅有小丁和公司的人,还有医生护士,他们都被王斌的
举动惊呆了,管静竹也被王斌的举动惊呆了。
小丁急忙上前把王斌扶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管静竹看到了王斌头顶的白
发,以前她是看不到王斌的头顶的,而且她也没有认真地看过他,这一次她看到
了他的黑发中夹杂着许多白发,这让她想起了小丁的话,应该说小丁的话并不是
一点都不起作用的。这时的管静竹心中涌起了一阵辛酸,同时她的眼泪也涌了出
来。
所有的人都认为管静竹是由于深受感动,喜极而泣,但这其实根本都不是她
的想法。她的真实想法是没有人能猜到的,那就是她的确有些垂怜这个给她下跪
的男人,正因为她是在生活中苦苦挣扎的人,所以她能够感受到王斌的不容易。
说到底,管静竹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人。不可救药的原因是她是一个常人,却
缺乏常人的想法,这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她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公款并不是为了
取悦王斌,她泪流满面也不是因为王斌向她求婚。她做事的起因都是小而又小的,
小到让人没法信服。有谁会相信一个女人会为了一个男人的点点白发而感动的落
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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