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阿泰,我出去一会儿。」夜里,凌赫兹忽然说。
「出去?!可这会儿夜已深,况且明日便是您大婚之日,您又要去哪?」阿
泰不禁讶异的问。他与少爷为明日大婚之事忙碌至方才才算备妥,这时才进少爷
房里正要服侍他更衣入睡,少爷忽地说要出门,这怎麽成!
「出外走走,有人来访就推说我已就寝。」凌赫兹一面交代一面准备出门。
「少爷,您要去哪?不如我陪您一道,也好跟著伺候照料著。」少爷近来经
常一人深夜外出,直到天快亮才归来,原先还以为他在紫潇姑娘那过夜,哪知打
听之下少爷根本没上玉琼楼,这不禁让人担心少爷在深夜干了什麽事。
「不用,你只要帮我守好门,别让人家知道我不在房里即可。」凌赫兹接著
换上一身的轻衣便装。
「少爷——」阿泰瞧著他的打扮忽地想起近日皇上又行重税新政,人民不堪
负荷,城里乞丐激增,偷儿猖獗,邻近查员外家前日才遭小偷光顾,偷走了一条
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算算时间,少爷前日也刚好不在,会不会……少爷该不会
就是那个大盗吧?
「怎麽了?」凌赫兹一脸的不耐烦。
「没……没什麽。」阿泰连忙摇头挥手,就怕少爷揣测出他的想法。
不会的,以少爷的身世,家大业大,莫说一条珍珠项链,买个十条百条都没
有问题,实在没有理由干出这等事,他责怪起自己胡涂了,怎能将少爷想成是个
贼,对少爷太不敬了!他又猛然摇头。
「没事就好,我走了。」凌赫兹快步离去。
阿泰却提心吊胆的猜测少爷去了哪。
***
凌府西厢房这头,喜房内坐著秦客商和秦板儿。
「板儿,你想清楚了吗?当真不嫁?」秦客商问。
「不嫁。」秦板儿说得有气无力的。
「不嫁!好样,那咱们把姓凌的送的珠宝等值钱物品全藏在身上绑好,等天
一亮咱们就逃婚。」他说出他的打算。
「天一亮就走——」一思及就要离开凌赫兹,她有著说不出的窒闷感。她再
也见不到他了吗?「可是……明儿个一早你不是约了紫潇说是要出游的吗?」
「没错,所以明儿个一早我先去接她,之後再来找你。」
「你这没良心的,等你找上我,我都进洞房了。」他只顾著与紫潇出游,一
时半刻哪赶得及回来接她,等他玩完回来岂不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还逃什麽婚?
这个大哥真是重色轻妹!
「不会的,明儿个一早我是去掳人不是去接人,所以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掳人?!不会吧,你打算强抢人家姑娘?」她大惊。
「有何不可!」他若无其事的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原想不动声色的把她
请去,但这贱妇偏要选在这一天,那他也只有不客气的动粗了。「反正这女人势
利得很,压根不会看上我,不强抢大概得不到她。」
「可是——」她当然觉得不妥,大哥行事越来越诡谲。
「这事你别管,一切我自有安排。」这事他表现得强硬,不容她反对。
「大哥——」她欲言又止。罢了,也许大哥真看上紫潇,那自己也只好勉为
其难的接受这个嫂子了。
可恶!一路上有这个女人跟随,想来就觉得不痛快!她嘟著嘴。
「板儿,倒是你,你真舍得姓凌的那家伙?嫁他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好过
与我四处流浪受苦。」他看得出她爱上姓凌的那家伙了,只是还不自知罢了。
「不,你我自幼相依为命,我不愿意放下大哥,独自嫁人。」她不舍的说。
「傻瓜,你以为你嫁了人就可以摆脱我?!尤其嫁了这麽有财有势的夫家,
我更要好好的巴著你过足富人瘾,哪舍得离开。」他口中如是说,但转过身却是
一脸怒容。
她噗时一笑。大哥的脾性一辈子也改不了。
「怎麽,决定嫁了?」转过身他又是一副笑容。
「我——」
「你一向爽快,要嫁就嫁,不嫁就不嫁,怎麽变得婆婆妈妈的?j 「我
……要走,姓凌的根本无意娶我,我留下也没什麽意思,咱们兄妹还是跟从前一
样浪迹天捱,靠自己谋生。」凌赫兹真正爱的人并不是她,娶她是另有居心,光
想到这点就让她夜不成眠,难过得直怪自己不争气,尤其距离成婚之日越近,她
的心就越紧揪,日子越来越难挨,她人也越来越变得不爽朗。
他小心隐藏真实感觉,一脸的不解道:「好是好,可你怎说姓凌的无意娶你?
我瞧他将婚事办得挺风光的,这麽大个排场,若非真意迎娶,这又是何必?」这
些日子,原就新颖的凌府上下硬是不惜钜资重新翻修,所有下人也都为了图喜气
而换新装,更摆下百桌宴请各方绅士,如此大费周章的喜宴在今日民间旨困顿的
情况下,已属难得一见,而这一切凌府只为迎娶新嫁娘入门。
倘若加板儿所言凌赫兹非真心,又是为何?
他心头起疑。
她嗤之以鼻。「办得风光那是自当,因为他想骗我的「印」——」
「印?!什麽印?」他大惊,立即问。该不会是……
「「印」……就是「印」嘛。」一时说溜口,她支吾以对。
「什麽印?我怎麽不知道?你有事瞒著我。」他当下就发现,同时逼近她。
「咱们协议过,不可有事瞒著对方的。」
「我……好,我说。你可还记得三个月前咱们原本相约至邻村向一位钱姓富
翁诈财,但那日你突然头痛肚疼的放我一人前往,结果因故教富翁瞧出端倪,我
连忙逃命,途中巧遇一名死汉,这只「印」就是由他身上得到。我因为在他身上
还取得一些财物,当时你沉溺赌色,怕你拿去挥霍,便隐而不说。」她只得和盘
托出,不敢再隐瞒。
想这时间、地点皆符合,错不了,千寻万我,暗中查请结果,误以为指称之
人是紫潇,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竟会落在板儿身上!怪只怪紫潇长得与板儿神似,
板儿又从未隐瞒他任何事,自信她若得此物必会相告,哪知板儿只字未提,他才
会疑心到容貌与板儿相似的紫潇身上,不仅白费功夫,还枉费许多心机。
他错愕得很。
「大哥?」见他愕然难解的表情,她担心他怪她隐瞒秘密对他不信任。
「把东西拿出来我瞧瞧。」他急促的说。
「这「印」我十分喜爱,藏起来了。」她狐疑的睨著他,不明白为什麽每个
人一提及这只「印」立刻性情大变,就连大哥也不例外。这只「印」到底有什麽
问题?她不禁也好奇起来。
「藏在哪?带我去拿。」他迫不及待的一再催促。
「可是——」
见她疑心保留的样子,明白他太心急已然吓著她了,立即缓下声调的说:「
板儿,我不过是好奇,想明白这只「印」有什麽神通,能逼得凌赫兹非娶你不可。」
「是吗?」不知怎地,此刻她竟不相信亲哥哥所言,总觉得不对劲。
「板儿,去,去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瞧瞧。」他终於按捺不住提高声音催促。
「我说过了,东西不在我身上,我藏在一个隐密的地方,除了我以外无人知
晓。」
「哦?」知道她似乎有所防备,他不著痕迹的说:「那就先不急著瞧了。」
「这麽著,过些日子,板儿再去取出让大哥瞧瞧便是。」她是否反应过度,
连自己亲哥哥都起疑心?
「嗯,好,板儿,你说凌赫兹也知道这只「印」的事?」他一面状似整理衣
襟一面不经意的问。
「知道,他提过,也认识那名死汉,而且还唤他为里叔,瞧得出来,他很心
急於要得到它,可当时我虽没有承认拿了「印」,但他却依然坚持要娶我,这事
古怪得很,紫潇也说了,我与他门不当户不对,又自知咱们是通缉要犯,他与我
只是萍水相逢,凭什麽非我不娶?我怀疑他是为了诱骗取得我身上这只「印」才
会要心机设局说是要娶我,让我傻傻的献上「印」给他,他真的好可恶,我再也
不要见到他。」说著,她难受的哭出声。
他阴沉的屏住气息,原来姓凌的也在追查此物!
「既是如此,板儿,想必这只「印」事关重大,你告诉我藏在哪,大哥先去
取,而为了防止凌赫兹起疑,你明日依然假装和他成亲,东西一取得我立即回来
接你,如你所说,咱们就此浪迹天捱去。」他说出计画。
「好,可是取了东西,你还会回来接我吗?」
「你这是什麽话,当我是贪财无义之人吗?我可是你哥哥,怎会放下你任姓
凌的糟蹋呢!」他气愤的说。
「对不起,我不该这麽问。」其实方才一问出她便後悔,她怎能疑心哥哥会
抛下她呢。
「哎,你还不知道我吗?!平时行事我虽不负责任,但我可不会拿你的终身
幸福开玩笑。要你留下,真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好让我尽快取得「印」。」
「嗯,我相信你,东西就藏在——」
***
「皇兄,「封印」的下落小弟已有眉目了。」凌赫兹说。
「真的?!在哪里?」嫡皇子大喜。
「我猜想是在我那即将过门的妻子身上。」
嫡皇子不胜诧异。「怎麽会在她的身上?」
「这事巧得连我都讶异,「封印」是她无意间取得的。」凌赫兹不好说出秦
板儿取得「封印」的过程,莫说秦板儿觉得不光彩,他亦觉得难以放口。「不过
小弟担保里叔的死绝对与她无关,也与咱们的大计扯不上关系,板儿得到「封印」
纯属巧合。」他保证,不愿秦板儿牵扯其中。
「那就好,但那「封印」你已取得了吗?」
凌赫兹摇头。「还没有,东西应该还在板儿身上。」
「赫兹,为兄不免要担忧的多问一句,你会娶她可与「封印」有关?」据他
所知,赫兹眼高於更,才高气做,虽风流多情,但从不肯专情走下,而这桩婚约
订得突然,时机亦敏感,新嫁娘又巧得「封印」,不免让人怀疑赫兹娶妻的用意。
若只是为了「封印」,那赫兹的牺牲岂不太大!
「不,取得「封印」与迎娶板儿无关,」凌赫兹正色说。「不瞒你说,板儿
是小弟这些年来唯一倾心的女子,她美得特殊,是个爽朗的江湖儿女,有别於我
所交游的其他姑娘们。」
「若是如此,今晨我派人送上的贺礼应该是值得了,只可惜为兄碍於目前的
身分无法亲自为你主婚。」嫡皇子感叹惋惜。
「无妨,等咱们事成,小弟再摆上一桌补请皇兄便是。」
「说得也是,只要事成,还担心讨不著喜酒吗?」
两人相视大笑,一切情义尽在不言中。
「对了,赫兹,东西在板儿身上很危险,得尽快取回。」嫡皇子不得不担忧
的说。
「我明白。」这些日子他依板儿所言,经证实她遇到的确实是里叔无误,也
已查出里叔死前所接触应当只有板儿一人,所以信物也定是板儿取走。
只是板儿为什麽不愿承认?他打算於大婚之後就告知她此物的重要性,晓以
大义,请她交出「封印」,以保国安。
「那可查出里叔是谁杀的吗?」
「我疑心是一人所为,但还没有证据,待证据确凿,定亲刃凶手为里叔报仇。」
凌赫兹激动的紧握双拳。里叔是父王亲自指派给他的看顾大臣,也是朝中唯一知
道他身分的重臣,自幼即对他照顾有加,所以里叔的死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即
使凶手是「他」,这人也将付出代价。
「定要找出凶手,里叔不能白死。还有,赫兹,时间不多了,皇上已开始整
军准备出兵了,你要尽快将「封印」取回交给我,咱们才能及时拯救天下苍生。」
他怕「封印」来迟了,大难就要降临了。
***
「板儿姑娘……不,少奶奶,少爷他……他就寝了,交……交代明日大婚,
要你也早些歇息。」阿泰一见她突然出现在少爷房前,登时头皮发麻,不知如何
是好。
「我有事同他说,你帮我唤他起来。」她才不管,今晚她想把话说清楚、问
明白,否则她怎么也睡不著。
「可是——」阿泰紧张得连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怎麽,莫非出了什麽事?」瞧他令人狐疑的模样,秦板儿不由分说立即推
门而入,竟见房里空无一人,她十分吃惊。「姓凌的人呢?」
哪有新嫁娘唤自己夫婿「姓凌的」!阿泰哭笑不得,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对冤
家?
「少爷他……他出去了。」他只好硬著头皮说。
「三更半夜上哪去了?」
「不……不知道。」无可奈何,他照实说。
「你是说姓凌的不见了?!」她怒火中烧。与大哥商量妥当他先去取「印」,
她则独自找上凌赫兹,哪知这深夜里,新郎先行演出失踪记,怎能不教她又气又
恼。
「你误会了,少爷不是不见了,只是不知上哪去了。」阿泰愁眉苦脸地说。
少爷也真是的,明儿个就要成亲了,上哪去也不肯交代,这会儿他可不知如何向
少奶奶解释大婚在即新郎不见的理由?
「这不是一样的意思!敢情好,他倒落跑得比我还快!」她气恼,失魂落魄
的跌坐床沿。「他竟然逃婚了!」
「不不不,少爷绝不可能逃婚的。」他赶忙安抚说。
「为什麽不可能呢?」他根本不想娶她呀!
「若要提逃婚这事,少爷似乎还担心要逃婚的人是你,交代下人好生伺候你
不说,对婚事可紧张得很。」这倒是真的,少爷可紧张了,就连婚礼的筹办都不
假他人之手,凡事亲力亲为,务求尽善尽美,而且担心她悔婚,—夜皆派人暗中
盯著她,紧张的程度连瞎子都感觉得出来,少爷这回是动了真情了。
可他实在不明白,按道理说与少爷结婚是一般女子求之不得的事,怎会有人
傻得悔婚?
而最教人不解的,便是少爷还真是如此担心,从他有记忆以来,少爷一向随
心所欲,少有不能达到目的的,可这回少爷似乎真的非常担心。
「你家少爷想看紧的不是我,而是「它」吧!」她幽幽的说。
「它?什麽它?」
「没什麽。咦?这是什麽?」她瞥见一条丝巾悬挂於窗口。
「这是——」怎么又一条?发现少爷房间窗台近来经常出现这样的丝巾,每
回出现,少爷看过後就面无表情的交代丢弃,这回又出现,他没注意到,也就没
丢弃,想不到让少奶奶瞧见了。
「这是女子用的丝巾,可是你家少爷的?」她口气酸溜溜的。
「这……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她取过来嗅闻。倒无任何味道,但没味道并不表示没人用。「
这莫非是紫潇的?」
「应该不会吧。」他唯唯诺诺的说。他曾问过少爷这丝巾是否为紫潇姑娘的,
少爷没做解释,说不定就是,深怕一个多言就为少爷闯祸了。他现在可清楚了,
少爷对少奶奶是认真的,无半点玩笑,亦曾警告过他,开罪少奶奶的下场,这回
他得谨言慎行了。
「瞧你这怕事劲儿,我瞧这丝巾八成就是那妖妇的,错不了!我明了了,今
夜姓凌的定是前去会相好,做最後一次温存,好一对奸夫淫妇!」她越想越伤心,
他竟如此待她。
「不会的,少爷每次夜出绝不是去找紫潇姑娘,这点我因好奇,曾私下打听
过,没这回事。」他忙著为凌赫兹解释。
「姓凌的经常夜出?」好啊!原来他的相好不只紫潇一人,还另有其人,这
风流鬼!她愤怒不已。
「这——」又说溜嘴,他恨不得咬掉自自已多嘴的舌头。
「说,这丝巾是谁的?你一定知道!」
「少奶奶,你行行好,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这丝巾於近日经常出现,只要
一出现,少爷就会外出……」
「是了,这是信物,他相好若想见他,便派人捎来信物,姓凌的便会去相会,
他们这是——」她怒火攻心,恨起凌赫兹的多情放浪。她原先还想向他问清楚他
的心思,问明白「印」究竟藏有什麽秘密,为何他会这麽关心?
她想赌上一把,若她交出「印」他还会想娶她吗?但竟发现他是这麽的风流
浪荡,她再也忍不住懊恨自己所托非人——不,她都还没嫁他呢,一切还来得及,
这会儿她要斩断心里对他的一丁点不舍,还是照原定计画逃婚吧。
气愤的扯著丝巾,秦板儿二话不说,奔回房去。
阿泰见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少奶奶就这麽奔回去,该不会出什麽乱子吧?
他这大嘴巴……哎呀!少爷若是知道他多嘴闯祸,不剥了他的皮才怪!
少爷,少爷,你上哪去了?可得赶紧回来啊!
阿泰急得直跳脚,正不知如何是好,凌赫兹已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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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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