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节 老板赴约之行
四十三
从我们所在的城市到B 城，乘旅游大巴走高速公路需要四个小时。旅游大巴半
小时一班，院长曾这样告诉老板。院长告诉老板是在老板已决定赴约之后。既然老
板已决定去赴约，院长还是愿意为老板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的。院长希望老板
快去快回，一路顺利。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赵茹影也来问院长了。院长当时吓了一跳，
以为赵茹影知道了。赵茹影解释说：“因为你常去B 城出差我才问你的。也不是
我去B 城，是老邵有一个会去B 城开，他又不开车去，我是替他打听的。”赵茹影
把跟踪之事瞒住了院长，可见她已不太信任院长了，她应把院长当娘家人的，可是
她却认为院长和老板更亲。
虽然老板不开车去，可旅游大巴半小时一班，对于跟踪者师娘来说还是有问题
的。要想跟踪不至于被发现，就不能和老板同乘一班车，可是乘下一班车目标很可
能丢失，半小时的时间足以让“敌人”成就好事。为此，赵茹影决定直奔B 城的假
日酒店，来一个守株待兔。就在老板还在公共汽车站牌下等车时，赵茹影便躲过老
板的视线在校门口叫了一辆TAXI，飞奔长途汽车站而去。赵茹影比老板至少提前一
个小时到达了长途汽车站。不过师娘赵茹影还是闹不明白，老公这是怎么啦，居然
去挤公共汽车，真是少见。
老板心平气和地继续等公交车的到来，这对老板来说是不常见的。从一步跨出
校门的那一刻起老板的心情便开始趋于平静。虽然想见董小令的心情很急迫，但老
板开始学会了用心感受一步一步渐渐靠近的美妙。从两个相邻的城市靠近然后到达
同一个城市，走进同一所大楼，见面，走进同一所房间……一直近到极致，近到水
乳交融，这个过程迷人如画。老板决定充分享受这个过程。所以老板的心情是平和
的，浑身是舒展的，情性是逸然的，兴致是丰富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享受那
美好的景致。时间绰绰有余，人在这个时候可以接受一切平常无法接受的东西，老
板也坐公交车了。老板甚至有心情观察人行道上的斗嘴，马路牙子边骑车人的相撞，
“的哥”的骂娘。
老板上了公交车，丝毫也没感觉人多拥挤，即便对塞车也觉得意趣盎然。这一
切要换在平常他早已愤愤不平了，牢骚会如病中的喷嚏四处飞扬。如今心情不同了，
老板视这一切为上帝有意的安排。任何一件美好之事都会有困难，有艰难和曲折，
这些艰难和曲折恰恰可以反衬出那美好之事更加美好。要朝着鲜花去，就必然会遇
到荆棘。最美的花朵往往在荆棘丛生之处。当老板踏上豪华旅游大巴时老板的心
情好到了极致。全空调、全封闭，光滑洁净的玻璃窗使车外的一切一览无余。老板
又碰巧紧靠窗坐，窗外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物景人流和车辆显得那样矮小，这使
老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再加上那已有的浪漫舒展的心
情使老板进入到一种飘飘欲仙的状态。为此，老板一改上车就睡的老习惯，兴致勃
勃地开始观察起同车的乘客来了。老板的注意力主要被身边的两位吸引了。老板
所处的座位在车的中部，一排三人，自己靠窗。靠外的一位留有八字胡，像个大款
或者乡镇企业老板。手上戴有一枚铜钱般大的黄金戒指，戒指上还印有一个财字。
看着让人觉得既俗气又不方便，也值不了几个钱。老板不由摸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
的结婚铂金钻戒，不由生出得意来。多么精巧，多么雅致呀，虽没有黄金戒指大却
比那人手上的黄金戒指值钱。那人手腕上还戴了块金表，看他有意无意抖动衣袖挥
舞胳臂看表的样子，想必是一块好表。不过老板看不清那表的牌子，无法评估。老
板看了下自己的手表，又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自己这块表和妻子赵茹影所戴那块，
是一对情侣表。是自己出国当访问学者时买的，绝对原装，值一千美金。那人腕上
戴的金表说不定是块假名牌呢！老板就这样暗暗地把自己和同排的男人比了一回。
比过了又暗自后悔，骂自己品位太低了，怎么一不留神和这类人比上了。堕落，简
直是堕落呀。他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老板将目光收回，落在了身边的小姐身
上，老板一望之下大吃一惊，这不是初恋的女友曲霞吗？可是再仔细打量却又不是，
也不可能是，屈指一算前女朋友也该四十多了，而眼前的女孩不过二十出头。不过
太像了，老板望着那女孩的目光便有些不对头，这迎来了女孩子嗔责的目光，这使
老板有些下不了台。老板在上课时那种直截了当地盯着女生看习惯了，被看的女生
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往往会低垂下头做羞怯状，哪有敢和老板相互直视的。
这小姐坐在两个大男人中间显得局促不安。八字胡好像有意无意地向小姐身上
靠，这使小姐身不由己地往老板身上倾。老板便尽量靠里坐让给小姐一个大点的生
存空间。小姐向老板微微笑笑表示感激，同时皱着眉头冲外说了声“讨厌”。老板
觉得自己和小姐的距离一下拉近了。小姐坐稳了便将耳机戴上，对车内的一切充耳
不闻，只顾听着音乐，听到高兴处还会旁若无人地独自轻唱，声音都很大了，也不
觉得，见人都侧目还莫名其妙。这小姐年轻漂亮，气质高雅。牛仔裤，T 恤衫，西
装外套。粗一看显得朴素无华而不张扬，再细看却发现浑身上下都是真正的名牌。
齐肩的头发不长也不短微微卷着，看着也很随意，但随意中却很讲究。她脸上未施
粉黛，但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这种气味能让男人着迷。这种女孩无
论走到哪都是受关注的对象，在家是宝贝，在校是校花，在社会上是天之骄子。属
于家里宠着，学校爱着，社会捧着的一类。对一般人她根本不放在眼里，时常会露
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显得矜持、高傲、孤芳自赏，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小姐听了
一会儿音乐开始吃零食了。不知是什么豆儿在女孩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有雷
声在口腔里滚过。这种吃法一般情况下老板会视其不雅，可发生在这个小姐身上，
却显示了一种爽快和率直。这其中还带有一些憨态。小姐吃着手里还玩着一个易拉
罐，看样子是预备着吃得渴了再喝的。老板觉得这女孩怎么看怎么顺眼，不由得还
生出一种不曾相识的遗憾。
这时，旅游大巴钻出了闹市区，上了立交桥。这辆奔驰大巴像一艘高大威猛的
巡洋舰，刚才就像在小河汊里困着，显得笨拙而又窘迫，力不从心，只能挣扎着做
蜗牛拱。一上了立交桥旅游大巴便“轰”的一声来了精神，显示了英雄本色，威风
八面地向前奔驰。前方的小汽车见后面庞然大物气势汹汹地来了，远远地就躲开，
一会儿便成了跟屁虫。
老板在心里为车叫好，觉得上立交桥就像上天，上天和一位叫董小令的约会。
最绝妙的是这立交桥居然取名鹊桥，这让老板想起了牛郎织女的故事。牛郎织女是
一年一会，自己和董小令一年一会吗？牛郎织女相会天下皆知，自己和董小令相会
却要保密……想着保密老板便自嘲地笑了。人家牛郎织女属于少男少女的未婚青年，
相会是合情事理也是合法的，自己属于有妇之夫保密就保密吧。
旅游车慢着、慢着便停下来了。老板向前望望，发现到高速公路收费处了。
这时，身边的小姐突然哇地一声叫喊。老板扭头望望小姐，却见小姐目光专注，
神情痴迷地盯着窗外陶醉。哇，好酷哟，真的好酷哟！
老板发现小姐正对着路边的广告牌抒情。原来在高速公路收费处的路边上，出
现了一排崭新的巨幅广告牌。一位挺帅的长发男子目光敏锐，表情严肃，一手抚胸，
一手指天，向来来往往的人扮酷。老板认不出这是哪一颗明星，却被广告词电了一
下：
4 18谁让我心动？
老板轻轻念着那广告词，暗暗心惊。老板再看那广告牌，广告牌就不是广告牌
了，像上帝告白天下的告示，向天下人提醒一个日子，这个日子是一种象征，是一
个节日，一个不能忘怀的时刻。这简直太奢侈、太夸张、太豪华了。老板不由喃喃
地回答那广告牌上的千古之词：4 18最使我心动！
4 18她使我心动！老板简直有理由相信这是董小令为他们的约会竖立起来
的丰碑。这块丰碑不但竖在两个人的心中，还要竖立在每一个人的记忆中。你不是
要保密么，我董小令偏不让你保密，让世上的人都知道。当然，这广告牌不一定就
是董小令的手笔，但这种巧合也是天意。小姐呆呆地望着老板，她被老板的沉醉
和激动弄蒙了。小姐想不通这么一位大龄青年，居然还是一个追星族。这使小姐有
些兴奋，觉得终于找到久违的知音了，小姐便兴致勃勃地问：
“你也喜欢谢霆锋呀？”
“谢霆锋是谁？”老板莫名其妙地望望小姐。
小姐指了指那广告牌说：“就是他呀。连谢霆锋都不知道，真无知。”
老板的脸一下红了，就像被老师训了，有些吃不消。当老板醒悟过来，找到了
大学教授的感觉后，老板反唇相讥：“知道谢霆锋者，也不一定就知识渊博。”
小姐撅了一下嘴，她撅嘴时下唇努力向外伸，上唇向里缩，原本想做一个怄气
的样子，却给人一种俏皮捣蛋的天真之感。老板恍惚记得在哪见过这个动作，呵，
曲霞也喜欢做这个动作。这动作让老板心中很受用，这使老板心中原有的一点不悦
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小姐自知言语冲撞，便说：“我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口头
禅，我……”如果在平常谁胆敢说老板无知，他不暴跳如雷才怪，这一点我太了
解老板了。平常只有他骂人家无知的，没想到在车上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说堂堂
大学教授无知。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老板后来对院长说，自己平常还是比较注意把
握潮流的，思想也够开放，怎么在一个更年轻的小姐面前就显得无知了。对于老
板的自我表白院长深信不疑，要不怎么会背着老婆和小姐约会呢。老板平常和本科
生关系处理得也不错，有几个学生竟敢和他称兄道弟的，他也不以为忤。老板曾对
院长说，现在二十多岁的男孩女孩想的和咱们当年肯定是不一样的。咱们读本科时，
校园里流行的是诗人，是各种油印的诗刊。如果哪位同学在报刊杂志上发表几行诗，
他就是学校的明星。如今呢，如今校园里流行歌星、影星了。而这一切咱们一窍不
通。想到这里老板被小姐骂做无知，不但不恼了，反而觉得有趣。老板基本上接
受了这种评价。老板十分谦虚地再问：“谢霆锋是谁？”
一谈到谢霆锋小姐眼里就放光，小姐一股脑儿把有关谢霆锋的情况告诉了老板。
这其中还包括了血型、星座、最喜欢的颜色、曾和谁拍拖等……老板觉得这比自己
所了解的专业还全面。这使老板真正佩服起身边的小姐来。他觉得新世纪的年轻人
比起八十年代的年轻人大不一样。她们敢爱敢恨，绝不隐瞒自己的爱好和观点。喜
欢就彻底喜欢，放弃就彻底放弃。拿得起放得下，个性张扬，性情自然。这一点对
八十年代的年轻人来说还只是追求的理想，而如今已在新一代身上自然而然地表达
出来了。
老板不想让小姐视自己为老古董。老板便向一个陌生小姐说出了自己的浪漫故
事。老板说，“我虽然不知道谢霆锋是谁，但4 月18日更有理由让我心动。”
“为什么？”小姐有些不屑地问。
“因为4 月18日是我和一个女孩约会的日子。”老板答。
“真的！”女孩睁大眼睛，大感兴趣。说，“看不出你这人还挺浪漫。”小姐
说着瞟了一眼老板的结婚戒指，十分神秘地问：“你有老婆了？”老板不语。
“好呀，你这是花心。”小姐忘情地叫了一声。叫过了又连忙压低声音，看看
车上没人注意，又说，“结婚了再去约会才酷，要是男朋友找女朋友那就没劲了。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老婆，我是要出国的人了。”噢，小姐也准备出国！老板
心里咯噔了一下，曲霞出国也好多年了，也不知近况可好。老板有些自言自语地说
：“又是一个出国的……”
“就在今天，今天是我签证的最后一天，再不走就走不了啦。”小姐说着拿出
了护照之类的东西让老板看。老板瞄了一眼，说：“把这些东西收好了，别丢了，
否则你就出不了国了。”
“出不了才好呢，如果不是我爸爸妈妈在国外一个劲地催，我才不想出国呢。
后来签证下来了我还在犹豫。这不拖到最后一天才走。”
“出国不好吗，再读个学位，将来回国发展路会宽些。”
“我才大二呢，是爸爸妈妈硬让我出国的，连国内的学位都放弃了。在国内多
好呀，自由自在，外婆又管不住我。看吧，连谢霆锋的演唱会也看不成了。”
“这广告是为一个演唱会打的？”“应该是吧，4 月18日谁让我心动？不就是说
谢霆锋让我心动嘛。”“看不出你还是个追星族，都是大学生了，成什么话。”
“嘿！口气像我们老师似的。你肯定是一个老师。”
“你真有眼力。”“那学生这厢有礼了。”“不必多礼，平身。”
两人互相望望笑笑。小姐说，“你挺幽默的。和你聊天还是比较开心的。”
奔驰大巴上了高速公路，每小时大约一百四十公里的速度。这样路两旁的景象
就像电影画面一闪一闪地过。老板去B 城坐这趟车时，最迷恋这种活动的画面感。
高速公路两边每隔一公里一个广告牌，广告牌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4 18谁
让我心动”的问答便在老板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使老板一直处在一种亢奋之
中。老板觉得现在的人的确和以往不大一样了，经济条件好了，出国也容易多了，
有了钱经济担保都不存在问题了。哪像过去为了出国找老外担保，有时候甚至要认
贼为父。如果是现在自己说不定也会放弃国内的学位和前女朋友一起出国呢！当时，
为了出国放弃国内的学位连想都没敢想。现在连中、小学生都被送到国外读书了。
老板后来也短期出国过，老板不反对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深造。可让中、小学生出
国读书，老板觉得没什么好处。这完全是让子女在很小的时候接受一些和自己毫无
关系的知识。这属于把麦种撒在水田里——不服水土。所以妻子赵茹影让女儿茜茜
出国，自己开始是不同意的，女儿还小嘛。后来还是犟不过赵茹影，只有作罢。
老板在那里独自沉默，身边的小姐却坐不住了。她无聊地哼了一阵歌，玩了一
会儿手中的易拉罐，最后终于忍不住“嘭”的一声拉开了拉环。
那易拉罐在小姐手中玩得久了，一打开便泡沫四溅。小姐惊惶失措，惊叫着用
手去捂，捂不住又怕弄到自己身上，便往一边送，反正离自己身体远远的。先是往
老板这边送，见弄到老板身上了，便往外送，又弄了外边的八字胡一身。小姐不好
意思地连声道歉，用纸巾为老板擦。老板虽心中不悦，可面上却不好说，只有客气
着说没关系。这时八字胡却不干了，说：“你这小姐只顾帮他擦，我腿上的怎么办？”
小姐又连忙用纸巾给八字胡擦。八字胡便喜出望外，说：“没关系，没关系。”
说着便把小姐的手握了，丑态百出，在自己腿上揉。嘴里还说，“不碍事的，不碍
事的。”小姐想挣脱被握住的手，挣了几回都没挣脱，急了便在那人腿上掐了一把。
那人哎哟一声放手了，说，“小姐轻点，把哥擦疼了。”
老板看在眼里，心里作呕，便把脸冲着窗外，视而不见，在这种情况下老板即
便有英雄救美之心，也找不着英雄救美之由，除非那人做出更过分的动作来。小姐
自言自语地说：“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没教养的再多钱也还是没教养，以为我一个
单身女孩好欺负，想占我便宜，没门。”
老板听在耳里，觉得小姐分明是在赞扬自己。老板回过头来，用眼尾的余光瞄
瞄坐在外边的男人，见他还挺沉醉，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之相。小姐把易拉
罐的拉环拉下，顺便套在自己的小拇指上。她一边喝饮料，一边伸出小拇指自我欣
赏。女孩的小拇指十分颀长好看，饱满的指甲修剪得整洁圆润，涂了粉红色的指甲
油。弯曲的小拇指戴了拉环，像一枚真正的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这
使老板摸着自己的铂金钻戒自惭形秽，小姐是在笑两位戴戒指的男人呢！老板恨不
能将自己丑陋的手指剁下来。
这时，坐在外面的八字胡突然一把抓住了小姐戴着拉环的手。小姐惊叫一声，
猛地从那人手中挣脱，大声斥责道：“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抓我的手。”这声喊不
但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也引起了前后旅客的侧目。老板觉得这人太过分了，正要发
话。却听八字胡说：“小姐，别误会，让我看看你戴在手指上的拉环好吗？”小
姐说：“一个拉环有什么好看的，有病。”八字胡便拉着小姐的手看拉环，不看
则已，一看之下便惊叫起来：“哎呀，小姐发财了，小姐发财了！”
八字胡一叫，有人便好奇地张望。八字胡指着拉环说：“我是这个饮料厂的经
销商，你这个拉环中奖了。”
“什么奖？”小姐好奇地问。
八字胡便低下声音，指着拉环对小姐说：“你看拉环上有一个红心K ，这是头
奖，十万元呢……”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骗局。旅游车上喝饮料喝出大奖很多人都遇到过。整个过
程是这样的，接下来那小姐肯定说因出国无法兑奖，然后八字胡提出购买，另一个
同伙和八字胡竞价，引得车上一些旅客纷纷加入，最后总有一个上钩的。
老板后来对院长说，其实我知道这是一个骗局，在报上都看过，我有心看看这
位像曲霞的小姐如何行骗，所以便和她周旋。我把身上几千块钱都拿出来假意竞价，
可是小姐却坚决不要。不要……经老板这么一说，院长也弄糊涂了。哪有骗子拒
收钱财的？
当时，小姐把拉环和易拉罐都给了老板，却不要钱。这使车上的知情者大感奇
怪。连同伙八字胡瞪大眼睛也大惑不解，最后八字胡叹着气闷着不说话。小姐这时
轻轻靠在老板身上，双手不知不觉搂住老板的胳膊，细声说：“我一见你就知道你
是好人，有一种认同感。你有情有义，这个世上这种人少了。”
老板抽出胳膊说：“别这样。”
老板说：“学生可不能随便挽老师的手。”
小姐撅了一下嘴说：“老封建，人家师生恋多了。”小姐说完了自知失言，吐
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把头靠向老板，老板连忙让开了。
老板后来对院长说，这世上没有两个长相一样的人，更不可能有人能做出同样
一种表情。小姐的长相不但和曲霞相同，连那撅嘴的动作也是一样的。小姐轻声说
：“你兑了奖后，别把钱寄给我，你先存着，我明年回国取。反正我在国外也用不
着这笔钱。我不想让爸爸妈妈知道，我要为自己存点私房钱。”老板笑笑说：
“真是女大不中留呀，留下也不和娘一条心。现在就开始为自己存私房钱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人家是为了回来见你。有了这笔钱就不需要让爸爸
妈妈出路费了。”小姐顿了顿又柔声说，“明年的4 月18日是我们的。”
老板望望小姐，见小姐正眉目传情，脸颊绯红，小口吐气如清风，香气如兰，
这使老板几乎找到了和前女朋友曲霞在一起的感觉。
小姐说：“这一年中我要想你了怎么办？”“那你就发E-mail吧。”
“我们总要留下点纪念吧？”
“留什么呢？”小姐说：“我想好了，我给你留下一绺头发。青丝送君，拴
住你心。你给我留啥？”
老板说：“你看我身上什么有纪念价值。”
“把你的表给我吧，表示分分秒秒都想着我。”
老板沉了沉，说：“表不能给你。我上课要看表，下课也要看表，没有表怎么
成。”老板嘴里这么说，心想，这小姐也真够逗的，一绺头发想换我的金表，这块
表和妻子赵茹影那块是一对，如果妻子发现表没了，肯定要上纲上线地找我理论。
就是买在国内也买不到同样的。再说，我和董小令约在十二点见，如果没有表我怎
么掌握时间，掌握不了时间，说不定就错过了。老板对时间的把握已经到了变态
的地步。学生上他的课最放心，因为他从来不拖堂，绝对准时，不早一分钟也不晚
一分钟。他上课可以把时间把握到以秒为单位。上他的课会经常听到他说半句留半
句话。小姐见老板沉默不语，便小心地说：“你生气了，你不能生气，我们才刚
认识，我下了车就直奔机场了。”
老板笑笑说：“我没有生气，我在想把什么留给你做纪念。”“真的，”小
姐笑了。小姐望望老板无名指上的戒指说，“要不把戒指送给我做纪念吧！我会把
它戴在手上，天天看着，天天念着你。”老板看了看结婚戒指，觉得比表合适多
了。今天董小令约会，戴着结婚戒指的确让人心中那个。这戒指是在国内买的，一
模一样的有的是，如果送给了小姐，回去再买一个就是了。老板望着小姐心想，送
她戒指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个小玩艺儿，钱不钱的倒不是最重要的，我有的是钱。
关键是认识了一位像曲霞的漂亮姑娘。老板对小姐说：“如果你喜欢，我就把戒指
送你做个纪念吧！”小姐戴上老板的戒指，大了，最后把戒指戴在大拇指上。说
：“酷吧？”
老板说：“像扳指。”小姐说：“这比扳指好看多了。我到了美国就这样戴
着。”小姐看看大拇指上的戒指，然后坏坏地笑了，说，“这是你的结婚戒指吧！
看样子你太不重视自己的婚姻了，你把它送了我，就是一种象征，这意味着你的婚
姻就此宣布破裂。”
老板说：“别瞎讲，我可没想离婚。到时候再买一个同样的戴上不就行了。婚
姻的价值不在于形式。”小姐说：“你就是挺坏的，家里娶一个，外头恋一个，
现在又约一个。”高速大巴不知不觉地又慢了下来。老板向窗外看看，发现要下
高速公路了。老板觉得这一路真快，还没回过神呢，咋就到了呢？
小姐说：“我要下车了。”“你不进城了？”老板问。
“不进了，我下了车直奔机场。”
“是么？”老板笑笑。
小姐不满地说：“你一点都不依依不舍。”老板又笑。小姐拖着箱子走到
门口，说我下车去机场开车。师傅说，怎么整天见你去机场呀！小姐白了师傅一眼
说，你管得着吗？老板没听清小姐和师傅说什么，见小姐一步一回头地下了车，觉
得心中怅然。当车再次开动时，老板望着窗外见小姐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依依不舍。
老板向小姐挥了挥手，见小姐茫然地望着自己，呆呆地站着。小姐望着老板喊：
“我一定会和你联系的。”
老板又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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