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爹临死前非要让表舅一家来管账,我总觉得不大放心。”
白毓锦翻著厚厚的账簿,眉心蹙紧,“表舅那个人看上去稳妥,不过印堂发灰、眼
神凝滞,一看就有问题。”
邱剑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以他的身分是不宜在此时开口评论东家的亲戚,不过她
是定要他开口,所以逼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他迟疑了片刻,“我对他家的人不大熟悉。”
“嗯?怎么会不熟悉?小时候我上树去摘花,结果掉下来摔破额头,你被我爹骂了
一顿,当时表舅还趁机踹了你一脚,难道你忘了?那种人,就是为虎作伥的势利小人,
向来都狐假虎威。”
说起当年的事,白毓锦至今还愤愤不平,“我摔破头,关他什么事?你是我的人,
他凭什么来动你?不过,那次之后我也没让他好过,我在他的茶碗里下了点巴豆,让他
整整跑了三天茅厕。”
想到那位凶神恶煞一般的男子捂著肚子、弯著腰,愁眉苦脸往返于茅厕的样子,虽
然时日已久,邱剑平的嘴角还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将他的笑容尽收眼底,“你觉得墨烟怎么样?”
“墨烟?忠诚伶俐,头脑机灵。”他如实回答。
白毓锦思忖道:“我想把墨烟安排到表舅这里来监视,你看好不好?”
“听凭大小姐吩咐。”
“总要找个合理的名目才好,表舅那人戒心很重的。”食指点著自己白皙的下巴,
她的眼珠转啊转的,不知道在转什么坏主意。
“剑平哥哥,你回来啦?”就在她想著名目的当儿,门口有位少女满脸惊喜地踏步
进来,但转瞬看到手捧账簿的白毓锦时,少女的脸色微变了一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表姊,原来你也在这里。”
白毓锦将账簿翻得哗哗作响,只用眼角的余光瞟著她,嘴里不冷不热地回答,“嗯,
月底了,该清账了,所以我过来看看账簿。莹眉是来找你爹的?”
叫莹眉的少女正是白毓锦的表舅许万杰的女儿许莹眉,她对白毓锦有些畏惧,所以
没有立刻进门,站在门外垂首肃立后才回答,“是,我娘说他几日没有回家了,让我过
来看看。”
“哦?表舅为了庆毓坊的生意好几天没回家了吗?真是想不到啊。”她将账簿“啪”
的一声撂在桌上,“不过我现在要见他一面也好难,麻烦你见到表舅的时候替我问个好,
顺便告诉他老人家一声,我有事找他。”
将话说完后,白毓锦便姗姗向外走出,耳边听到许莹眉低柔婉转的声音,但并不是
对她,而是对她身后的邱剑平——
“剑平哥哥,你这次出远门有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没有。”
“我听说,京都的燕子楼是最漂亮的,你去过吗?”
“只去过一次,算是路过,不曾进去。”
“那,京都的那些小吃名点呢?你都吃过吗?有没有带一点回来?”
许莹眉对邱剑平的连连发问,让本来走在前面的白毓锦不得不驻足回头,挑著眉梢
催促,“剑平,你不走吗?”
“是,大小姐。”对许莹眉说了句告罪的话后,他匆匆追上白毓锦的脚步。
白毓锦则朝表妹嫣然一笑,无话离开。
“那丫头对你好像很有情意。”她漫不经心地开口,眼神却凝在身侧邱剑平的脸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动容,“属下没有留意。”
“嗯,是没有留意还是不想留意呢?”她沉吟道:“明年我就该出嫁了,你比我还
大一岁,也该为你找个姑娘了,可是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心中真是拿不准,不
如你说说,我来替你参谋参谋?”
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属下还年轻,不急于成亲,大小姐不必费心。”
“哦?是吗?不成亲,难道要你们邱家绝后吗?邱家一脉单传已经四代了,真不知
道如果绝后在你这一代,我们白家以后要靠谁来守卫。”
邱剑平见她嘴里说得感慨,脸上却挂著喜色,明明是很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到
底是盼著他成亲,还是怕他成亲,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此时墨烟从前面喜匆匆地跑到白毓锦面前,“大小姐,胡知县亲自来给您送生辰贺
礼了。”
白毓锦本来笑盈盈的俏脸突然一板,还不等所有人反应,她已经重重地掴了墨烟一
掌。
他陡然被打愣了,他在白府做事也有三、四年,向来很得大小姐的认可,不知道今
天为什么会突然被打?
“你心里不明白我为什么打你?那是因为你这小子最近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我白府
里何时容得你这样大呼小叫的?自以为得了我的宠,所以就不把家规放在眼里了吗?”
她冷声的道。
“墨烟知错。”他急忙跪下,但是她已经径直向前走去,不再理睬他了。
邱剑平随后从他身边走过,他一拉邱剑平的衣摆,低声问:“怎么大小姐发这么大
的脾气?”
邱剑平的眼波荡起淡淡的涟漪,拍了拍他的肩头,依然和平时一样寡言沉默地离开
了。
墨烟怔怔地跪在那里,直到许莹眉走过来扶起他,还亲自帮他挥土,“大小姐的脾
气越来越大了,就算你跑了喊了,也不至于打一巴掌这么重吧?”
他尴尬地呵呵干笑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的确来得有些莫名其妙,而剑平
大哥拍他肩头又是什么意思呢?是安慰?让他自求多福?哎呀,做人奴才真是可怜哦。
还好,没有让茜草看见他挨打,否则就丢人丢大了。
挥完了土,她在他耳边柔声问:“墨烟,听说你现在总跟著剑平哥哥?”
“啊?哦,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啦,我只是有时候替大小姐跑腿,替剑平大哥做点事
情而已。”
“那,这一次你们一起出远门,你一定帮剑平哥哥做了不少事情吧?”
“啊……哎呀,说起来,我还有事没干完呢。”
墨烟是何等聪明的人,隐约感觉到她话里有话,立刻找了个借口跑掉,只留下许莹
眉站在原地,本来人如其名的一双秀眉几乎打成了死结。
“你不奇怪我为什么打墨烟?”白毓锦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和邱剑平说话,他是绝
对不会开口的。
“大小姐自有安排,剑平无权发问。”他这样说,其实就是点明他已经知道她的心
思。
她微笑道:“不过不知道墨烟那小子明不明白。”
“他现在未必明白,以后总会明白的。”
“不过,莹眉这个丫头你可千万别小看了,她可不比表舅那种人,心机都写在脸上。”
她说得很郑重,“她对你如此示好,未必就真的是真心喜欢你。”
“属下知道。”眼看已走到会客厅,胡知县正坐在厅里喝茶,他自忖身分靠后站了
一些,只让大小姐一人迎了过去。
胡知县虽然是官府中人,但是向来畏惧白家的财势,这次会亲自为白毓锦送生辰贺
礼便是在邀好献媚。
白毓锦深知这种人的毛病,不过是想来拍拍马屁,意图日后能从白家捞点便宜罢了,
于是笑著说:“有劳胡知县亲自跑这一趟,小女子何德何能啊?”
“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芳名广播东岳,不知多少县衙、道台大人都羡慕白大小姐
能在本县,所以本县更应该礼敬啊。”胡知县客客气气地陪笑。
邱剑平本应该随侍在白毓锦身旁,但是眼角余光一扫,看到茜草正在对他招手,便
悄悄走了过去。
“绣坊里出了点乱子,大小姐方便过去吗?”她神情焦虑。
“什么事?”
“秋芸她爹要把秋芸拉回去嫁人,秋芸不肯,父女俩就吵了起来,拉都拉不开。”
他面色一沉,“我去看看。”
白家的绣坊距离会客厅有段不短的路程,邱剑平快步走到的时候绣坊已经乱作一团。
秋芸的发髻早已蓬乱,满脸泪痕,抱著屋中的一根柱子拚命摇头,一个中年男子则怒目
喝斥,使劲拉她。
他一步踏到门口,沉声喝道:“何人敢在庆毓坊放肆?”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很有威慑力,屋子里立刻安静了一瞬,然后其他已经吓得惊慌
失措的绣女们一下子就把他围起来,七嘴八舌地说:“邱大哥,快救救秋芸,她爹要把
她卖给一个傻子!”
什么?邱剑平的眉骨再沉,盯著那中年男人,“你是秋芸的爹?”
“是,秋芸是我女儿,我爱带她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我女儿年纪到了,该嫁人了。”
秋芸连忙哭著解释,“不是不是,我爹是欠了赌债,要把我卖给隔壁的傻子做老婆,
想拿换来的钱去还债!”
听完事情的大概后,邱剑平走过去,右手抓住中年男子正扯著秋芸的那截腕子,
“放手!”
原先男子还不服,但惊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两根铁钳硬生生地夹住,又疼又紧的,
吓得他连忙松了手。挣脱禁锢的秋芸立刻躲到邱剑平的身后。
“就算她是你的女儿,你也无权带她离开,她是奉圣命召选的绣女,早有明文签订
契约,在白家要做工二十年,你逼她嫁人,便是违抗了圣命。”
这几句话简洁有力,一字字清晰吐出,让秋芸的爹脸色大变,气势已不像刚才那样
嚣张,“可是,我们又不是卖女儿给皇上,总要让我们的女儿嫁人啊。”
“若是嫁给你为她安排的夫婿,还不如不嫁。”邱剑平眼波荡漾过一丝怅然,“身
为女儿家,总是有千般的无奈,她既然做了绣女,一生促织便是她的宿命。”
“你们……你们这是强抢民女!”秋芸的爹口不择言。
门外有人噗哧一笑,“真是做贼喊抓贼,到底是谁在‘强抢民女’啊?胡知县,你
都看到了吧?”
没想到白毓锦居然带著胡知县来到绣坊,有官老爷在,秋芸的爹更是吓破了胆,一
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将秋芸拉来自己身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接著对秋芸及所有的绣女说:
“我知道你们都想嫁个好人家,不过圣旨中早有明令,‘不许绣女在契约有效期限之内
私自出嫁,且绣女之家,若有女子则代代皆为绣女。’这条文是很霸道,可我也没办法,
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和皇上禀明,希望他恩许大家嫁人,但如今你们仍是我庆毓坊的
人,便要遵从庆毓坊的规矩,当然,我也会保护你们的安危。剑平,请这位老爹立刻出
坊,永不许他再踏进我白家一步!”
白大小姐翻脸,谁人敢说个“不”字,还不等邱剑平动手,胡知县先笑道:“有本
官在这里,这人竟还敢然闯到庆毓坊来闹事,看来是喝多糊涂了,不如让本官为白大小
姐代理处置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吧。”
白毓锦莞尔一笑,“不劳烦大人您了,不管怎么说,这人总是秋芸的爹,我还要给
她留三分面子的。”
她用自己的衣袖帮秋芸擦去脸上的泪痕,“看看,这样一个可人儿哭得妆容都花了,
你们谁帮她好好梳妆一下?”
闻言,几个绣女带著秋芸走了。
邱剑平也将秋芸的爹“请”出了白府,站在府门口时,他忽然问道:“身为人父,
逼女嫁给一个傻子去还你的赌债,你不觉得羞耻吗?”
秋芸的爹转过身,呆滞的表情中带著很深的苦涩,“其实原本我是想揽一笔银子帮
女儿赎身的,但是二十年的契约要五百两银子来赎,我一时间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只
有……”
明白了,原本是慈父一片美意,却因为赌博这个无底坑,而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他长叹一声,举步离去,“当时如果不生这个女儿就好了。”
看著他佝凄的背影,邱剑平忽然想起几句诗,“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但那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入宫当娘娘,千万女儿当中也只有一个罢了。所以生女儿
总是让人看轻的,尤其是这种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做绣女,远别亲人的人家,生下一个女
儿更是犹如灭顶之灾啊。
女儿生来便是愁,就算是巾帼英雄,总难比须眉男子名垂千古。身为女儿身,真的
是很悲哀的。
忽然有只修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只听白毓锦的笑声在他耳畔回荡,“还站在门
口愣什么?来看看胡知县送的礼物里有没有你喜欢的?”
不经意间,又被她扯了胳膊。身后这个“女儿”啊,总是与一般的女儿不同,想笑
就笑、当哭就哭,看谁不顺眼就会臭骂一顿,嫉恶如仇,爱憎分明,不过这个女儿也该
有如其他人一样的烦恼,或许,她的烦恼隐埋得更深,更不容易被人察觉罢了。
他因为想得出神,竟然没留意自己是怎么离开大门的,再一转眼,他已重新回到了
会客厅。
胡知县送的东西倒不见得有什么稀奇的,无非是讨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自家既然本
身就是绸缎大户,当然不能再送衣服之类的丝织品,所以只有在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上
花心思。
邱剑平对这些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不过是陪著大小姐看看而已。忽然间,有件东
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根看似凤钗的饰物,但其实是一柄小小的短匕,匕刀尖细,
钗头就是短匕的把手,但并不是凤头,而是一片镂空雕刻的玉叶,镶金嵌玉,做工精细
考究,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白毓锦感受到他的目光停驻,便顺势看过来,“喜欢这个?”她从众多的礼物中将
那件东西拿起来,“胡知县还真有趣,我做寿,他送刀,是什么意思?”一反手,她忽
然将这柄钗匕插在他头上。
他一怔,“大小姐……”
“你插著还挺好看,”白毓锦对他眨了眨眼,“就戴著吧,也算是防身的一件暗器,
而且这样式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戴。”
“大小姐,但是……”
“我送你东西,你还敢拿下来吗?”她的俏脸一板,“你是要惹我生气,还是要惹
我哭给你看?”
她向来喜怒无常,但是哭倒不常哭。他跟随大小姐多年,只见她哭过一次,那次是
她的亲娘过世,她在母亲的床榻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也整整陪了她一个晚上。
他不怕她哭,可是她那伤心欲绝的目光和欲坠非坠的泪水的确让他心疼。叹了口气,
实在不值得为这件小事让她哭,索性随了她的心意吧,尽管他很想赌她根本哭不出来。
夜里,邱剑平睡在白毓锦内院的东厢房,这是自幼的规矩,虽然他因为自己年纪渐
长,又是男子,以“不便”为由请调出院子,不过屡屡被她驳回。
白大小姐不习武功,说话又尖酸刻薄,暗地里也得罪过一些人,一年中总有七、八
次有人想暗中偷袭教训她,连累邱剑平也睡不安稳。
今夜刚刚月挂中天,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正所谓“暗夜惊飞鸟,别有异动来”,
鸟儿在半夜叫得勤,自然是有外人出现。
他守在房内,等到一更天的时候,终于看到三条人影落在院中,这几个人的步伐略
显沉重,一看就知不是高手,因为白家巨富,自然引得不少贼人注目,加上白府的守卫
也不森严,于是这些小毛贼经常会来白府碰运气。
唉,今夜少不得又要忙通宵了吧?
眼看那几个小毛贼商量了一下之后,开始摸向大小姐的房门口,他便推开门发话,
“深夜造访私人宅邸,梁上君子请止步。”
那几个小贼不知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回头一看都惊了片刻,但见他单身一人就又
互相使了个眼色彼此安抚。
“你小子如果识相就别挡著咱哥们的发财之道。”
邱剑平抱剑身前,“我再劝各位一句,请就此止步。”
小贼们再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抽出家伙就向他扑了过去,举刀劈下,意图一招内将
他拿下。
心中一叹,他轻轻避过,反手点去,毋需长剑出鞘就已将那小贼点在原地。
其他两人惊住,万万想不到这里会有高手守卫,情知自己打不过,于是转身就要跑。
“站住。”邱剑平沉声喝道:“把你们的同伴带走。”
那两人迟疑著,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抬手一提,他将那名被点中穴道的小贼扔给他们,“一个时辰之后他的穴道自然会
解开。”
两贼拉一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狼狈越过墙头。
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邱剑平长吁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四周梭巡。
“找我吗?”不远处的树梢上有个带笑的声音响起,“我在这里。”
“你果然在。”他眯起眼看过去。
那人故意要避开月色,所以坐在暗影里。这神秘人总是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非常
古怪,而且他每次都好像是故意坐在树上看戏似的,分不清是敌是友。
他曾经试图揭穿这个人的真面目,但对方轻功很好,跔得很快,渐渐地,他觉得这
人没有恶意,也就由他去了。
“为什么你每次出手都只是点到为止?若换作是我,也许会削足剁手。”那声音里
透露出一丝寒意和杀气。
邱剑平笑了,“何必呢?他们不过是小贼,并不会伤天害理,也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罢了。”
“但他们若真的潜入白大小姐的房里,说不定会见色起意,到时候就有可能做出
‘伤天害理’的事了。”
“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他的回答依旧如平日说话一样坚决。
树上的人听到他的回答仿彿笑了笑,“你还真是个忠仆呢,白毓锦有你这样的护卫
是她的福气,不过她的脾气太差,你给她卖命却是屈才了。若是我想请你做我的人,你
意下如何?我出的钱是白大小姐给你的两倍。”
邱剑平又笑了,像是在笑对方提出这个如孩子般的玩笑提议,“钱对于有些人来说
或许很重要,可对于我……不过尔尔。”
“哦?你不要钱?那要什么?情吗?你该不会对你们大小姐有私情了吧?”那人的
语气里充满了好奇的探问。
他摆摆手,“长夜漫漫,夜凉如水,劝君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么不愿意和我聊天?还是怕吵了伊入睡觉?”
那人似乎还想啰唆下去,不过邱剑平已经反身回屋关上房门。
随后树上的人影一闪,大概是自觉没趣,也走了。但这条黑影并没有走得太远,他
掠过几丛高大的树冠、三两处低矮的屋脊,在白府中转了个圈,又绕回到白毓锦寝室的
后面,那里有扇窗户半开半闭,黑影悄无声息,犹如狸猫一般飞快地跳了进去。
房间内黑漆漆的,月色也照不见屋内的情况,奇怪的是,这人在屋内走动却好像十
分熟悉这里的陈设,行走间没有碰到一桌一椅。
终于转到床头,黑影没有向下摸,反而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个大胆的贼人,
难道想偷香窃玉不成?然而他的动作娴熟自然,将脱下的衣服卷起,随手打开床头一只
大樟木箱子,把刚换下的衣服丢进去,接著又从里面重新摸出一套换上。
最后,他抽下盘髻的木钗,长长的黑发陡然垂落于身后,他右手一伸,自旁边的桌
上找到了火石点燃小小的烛台。
灯影摇曳,先照亮的是那一头光可鉴人的长发,随后是长发主人还挂在嘴角的那抹
得意满足的笑容。
白家大小姐?白毓锦!
原来,她是他,他是她,真真假假,扑朔迷离,可笑世人皆糊涂,谁人能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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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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