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席维亚拿著一块抹布,来来回回擦著这排靠落地窗的书柜,拍著那早已经不
存在的灰尘。她将抹布往桌上一放,又开始在店里头走过来走过去。
她今天穿著一件立领的薄毛衣,当然是黑色的,下面穿著一条长裙,裙子下
面是帅气的靴子。简单而俐落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帅气又亮眼,可惜她的动作一点
都帅不起来。
“真是的,不该答应他在这边碰面,应该约远一点。”
她老早把店里的牌子转到“休息”那一面,因为这个令她忐忑的约会订在三
点,而她希望集中心力,说服他帮忙保密。
老实说她实在受够了旁人的奇怪期许,当人家知道她的这种特质之后,不是
缠著她帮忙,就是说尽了风凉话损人。她不是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她已经受够
了这一切。
她跟她的死党们都有不愿意提起的痛,这也就是三个人在大学时能结成莫逆
之交的缘故。一直到现在,她们都还保持著很好的友谊。
芙宁结婚后甚至因为老公的住所离她们太远,一度拒绝跟老公同住。可怜的
男人只好在这附近再买层公寓,老婆才甘心住进去,否则可能此时她还挺著大肚
子住在小套房中。
这种“特质”带来的困扰,只有几个有类似困扰的朋友才能理解。
席维亚的手在想起韩络泽的脸时,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唇。昨天回去,她努
力地刷牙又漱口,却怎样都摆脱不掉那压在她唇上的压力。
她的唇仿彿有自己的记忆力。
而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对任何男人有感觉,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让男人这
种动物来打乱她的生活了。
“啊,看来你准备好了。”韩络泽在她发呆时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维亚抬起头来狠瞪他一眼。
“我又怎么了?”韩络泽无辜地问。“还在生气喔?你看,我的舌头都破了
个洞,吃东西好痛,可不可怜?”
他还真的伸出舌头给她看。
维亚往后退一步,不想要他太靠近自己。
韩络泽失望地叹了口气。“走吧,我们要去哪里约会?”
他今天穿得比平常她见到的模样好一点,干净的黑色牛仔裤,配上一件薄榇
衫,依然颇休闲的模样,只不过脚上的球鞋换成了靴子,让他看起来比上次看到
时还要英挺。
这时她才发现他挺高的,她站在他身边矮了一大截。
“我们先离开这里。”她取出皮包,锁上店门,急著想要招辆计程车离开,
可惜偏偏一辆计程车也没出现。
韩络泽双手插在口袋,乖乖地站在她身后。
“可恶,怎么今天一辆计程车也没有?!”她真怕被认识的人看到跟他在一
起,她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要不要搭我的车?”他悠闲地问。
“你有交通工具?早说!我们走。”她转身面对他。
韩络泽依然那副死样子,随意耸了耸肩就带著她走到马路对面。
“车停在哪里?”维亚忍不住东张西望,想要洞悉哪一辆是他的车。
就在她在那一排汽车中间搜寻时,韩络泽一把扯住她,递了一顶安全帽给她。
“戴上。”
“这个……”她发愣地看著他戴上全罩式安全帽,然后把一辆看起来像飙车
族专用的重型机车给牵出来。“你要我坐这个?”
机车!
她差点没尖叫,而且还是那种重型机车,那她不就要趴在他身上?!那怎么
可以?!
“快点上来啊!”韩络泽已经发动车子等她了。
“我不要坐你的机车。”她摇了摇头。
“难道你自己有机车?”他掀开安全帽的透明罩问。
“没有。”她直觉地回答。
“那不就对了,既然我们不能骑你的车,只好将就我的啦!”他说著就半拖
半拉把她弄上车,在她还想挣扎时,他抛下一句:“抓好!”
车子飞奔而出,席维亚尖叫著扯住他的衣服,暗自发誓只要让她双脚安全著
陆,她一定要踹死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
谁知道上了贼车之后的姑娘都是什么下场?
“你要吃巧克力口味还是牛奶口味?”韩络泽站在霜淇淋的摊子前面回头问
她。
“为什么我会在淡水,听你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你告诉我为什么?!”
席维亚真想举高脚从他屁股踹下去。这个男人真的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嗯,看来都不喜欢,那综合的好了。老板,再一支综合的。”他不管身后
的她快要把他后脑勺瞪出两个洞,兀自跟摊子老板说话。
正当维亚瞪著他那结实有力的臀部,正在考虑要踹哪一边时,他转过身来,
露出一个足以当牙膏广告的灿烂笑容。“这你的!”
维亚双手盘胸怒瞪著他看,两人僵持了几秒,她才把冰淇淋接过去,毕竟她
现在满肚子火,的确很需要冰淇淋来灭灭火。
“别这样,我们本来就是出来喝咖啡的,这里也有咖啡馆啊!”韩络泽安抚
地说。
“喝咖啡又不是重点,我们是来谈关于封口费的价码。”维亚发现他真是一
个会离题的人,该说他模糊焦点的能力太强,还是说这是他的奇怪特质?
他总是有一堆似是而非的想法,每次兜头兜脑的倒过来,让人晕头又转向,
等到醒过来时,话题都已经被他带离开了,想要回头何其困难。
他要不是个精明的谈判高手,就是模糊焦点的习惯养成已久。
不过她不想研究这个男人,她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无奈这男人一点都不
配合,车子骑著骑著居然跑到淡水来了。虽然她想要离开自己店的那一区,以免
被熟人碰到,可是这一跑也未免太远了,骑了一个小时车子耶!
她的屁股都快要裂开了,而这一路她穿著长裙跨坐机车,那裙子掀起来的模
样说有多丑就多丑,他居然逼她干这种事!
“反正都是要喝咖啡的,我骑著骑著就往这方向来了,所以就想顺其自然,
干脆来淡水算了,反正我很久没来了……”
“我管你多久没来了!你把我弄来这地方,什么时候才要回去?台北市有那
么多咖啡馆,你随便找一家不就得了,干么把我弄到这地方来?”她还是忍不住
要对他吼叫,这个人真是教人忍无可忍。
“这就是我随便找的一家啊!”韩络泽被人家大吼大叫也不以为意,说话的
速度不变,语气不改。
结果被打败的人还是她。
“快点找家该死的咖啡馆,赶快把这件事情解决!”她愤恨地舔了几大口冰
淇淋,凉凉的感觉终于让她胸口的火气稍减一点。
“好吧!”他直接往河堤边走去,随便找了家咖啡店就推门进去。
十分钟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桌上两杯咖啡冒著热气。
维亚喝了一口,呆住,抬头看他。
韩络泽也喝了一口,呆住,回视她的眼里有几分不可置信。
“这个一杯要一百八?”维亚冷笑。这么难喝的苦水要卖一百八十元?去抢
比较快!
“没办法,你刚说要找家该死的咖啡馆,看来我不小心挑到了。”他苦笑。
维亚噗哧一声笑出来。
两个人顿时笑成一团,无法克制。
天哪,他们穿过大半个台北,跑来喝一杯一百八的苦水,还真是家该死的咖
啡馆!
这一笑,让维亚苦心维持的晚娘面孔再也摆不住,她笑到肚子都疼了,才拿
起桌上的开水猛喝两大口。
“不敢喝了喔?看来我们要喝很多开水才能值一百八。”韩络泽笑著说。
“其实你笑起来不丑耶,干么都不笑?”
“没事笑什么笑?”维亚敛了敛面容,但经过了刚刚那一阵笑,现在要露出
那种拒人千里的表情也太牵强了。
韩络泽却在心里回味再三,关于她刚刚那个放肆的笑。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拘禁的精灵脱壳而出,那么灵秀而动人,她的笑容点活
了她,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他恐怕再也难忘这样的笑容,偏偏他没见过有哪
个女人的笑容能这样教他迷恋的。
“你一直都没说你叫什么名字,那是个比你的秘密还大的秘密吗?”韩络泽
盯著她看。
这次换她耸肩了。“席维亚,主席的席,维持的维,亚洲的亚。劝你别自作
聪明帮我取个英文名字,不然我可能会被迫把你淹死在淡水河中。”
“哈哈哈,Silvia!干么这么痈恨这个名字?”她真是有趣。
“当你从小到大英文课都被迫取这个英文名字时,你就不会这样笑了。”维
亚痛恨被逼迫,出于那种反抗意识,她抵死不肯取那个英文名字,偏偏无论她取
什么其他名字,老师跟同学们还是硬要这样叫她。
“好吧,为了我的小命著想,我就叫你维亚。”他一脸从善如流的模样。
“你不需要叫我,今天把事情解决后,路上见了我们就当不认识。说吧,你
要什么代价才肯答应保密?”她不愿意再被他牵著走,打算主导话题。
“代价喔,就是告诉我你那个秘密。”他这次倒也直接。
“我没有什么秘密。”她再度重申。“你为什么不放弃呢?大家中了奖都是
不想人家知道,这很正常啊!我怕人家知道我中奖会来勒索、绑票,所以我才不
让别人知道呀!你就答应我别说出去,看你要多少钱,五十万够吧?省著点用足
够一年的生活费了。”
她看他大约是个无业游民,每次出现都不定时,仿佛很闲。试问有哪个上班
族会在下午四点多骑著机车跑到淡水来喝咖啡?
五十万是笔不小的意外之财,他应该满足了吧!
“我不要钱。快点说给我听,你为什么中了奖就像没中一样,两千多万虽然
不能让你狂肆挥霍一辈子都用不完,但也够买很多奢侈品了,为什么你连多买一
件新衣服都没有?”
“因为我不需要。”她叹了口气,发现他是真的不要她的钱,这一点倒是让
她有点意外。“我不是为了想发财才去买彩券,我只是不小心中奖,如果我知道
会那么准,说不定我早把彩券送人。”
她已经多年不曾参加过任何抽奖活动,因为她不喜欢张扬自己这种特质。意
外得来的东西虽然让人羡慕,但是那些随之而来的麻烦却让她更厌恶。
“为什么?你好像很排斥自己的好运。”他眯起眼看她。
“当你的好运只会把你的人际关系弄得一团糟,让你永远分不清身边的人接
近你是为了这个还是真心的,你就不会这样问了。”她终于咬牙说了出来,这男
人很固执,想要知道的事情真是死咬不放。
“所以你因此才不想人家知道?可是你不可能真的那么神,每次抽每次中…
…”
“机率很高。”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已经很久都不参加抽奖了,机
率那么高,很快就会被发现的。我被那些有的没的人缠够了,再也不想经历那些
梦魇了。”
“如果真是这样,难怪你受够了。”他同情地看著她。
当一个人身边围满了那么多企图不单纯的人,恐怖的不是自己没看清楚那些
人的企图,而是怕自己错待了那些没企图的真朋友。
人与人的人际关系已经那么困难了,如果多了这一层顾虑,情况恐怕会复杂
到足以把人搞疯。
韩络泽可以了解她为何跟人都保持著距离,恐怕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吧!
如果可以,她该是恨不得都别被注意到吧!
可是她是那么亮眼的一个人,尽管她用了那么多的黑想要包围住自己,却也
无能掩藏住她天生的光芒。至少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瞥见她,光芒就算再短暂,那
闪过的一下依然让他著迷,非要去挖出来不可。
“那你可以答应我,不要说出去吗?我还是会给你五十万……”她说著打开
皮包,从中间掏出一张支票。
韩络泽的目光敛起,面容沉了下去。“我说过我不要钱,你或许没听进去,
我再说一次,我不要钱。”
看到他脸色那惊人的改变,维亚忽然有种感觉,这个男人虽然总是嘻嘻哈哈
的,生起气来可能会吓死人。
“好吧!”她聪明的没再多说,把支票塞回皮夹中。“那让我帮你付这杯抢
劫咖啡的钱吧!”
韩络泽终于抿嘴一笑,那可怕的严谨表情终于消失。“这没问题,只要你别
逼我喝完就好了。”
“现在你知道咖啡哪里的好喝了吧?”维亚忍不住得意。
“我知道,受教了,以后我只要想喝咖啡都到那家去。话说回来,你该不会
正职是咖啡店工读生,书店只是兼职吧?”他虽答应帮她保密,却还是忍不住对
她好奇。
“书店是我开的,咖啡馆则是我的死党开的,你应该见过她,她最近怀孕了,
很难让人漠视她的存在。”维亚一笑。
“嗯,有印象,是个笑起来很亲切的女人。她知道你的秘密吗?”他忽然话
锋一转。
维亚愣了一下。
“她知道!我们认识很久了。”
“那你也没那么寂寞,至少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他说。
维亚闻言,唇边勾起了一抹淡然的微笑。“不,是两个。”
而他再次被她的笑容吸引,忘了问更多问题,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维亚早上先把书店的店门打开,将门前的牌子翻到“开放”那一面,简单整
理了一下店面,这才往隔壁咖啡店去。
基本上会去她店里头的都是熟客,找不到她时会到隔壁咖啡店找人,不然也
会用E-mail跟她联络,所以她常常只把柜台的锁锁好,书店就这样放著让客人逛。
她才推开咖啡店的门,一颗球就奔过来揪住她。
“维亚,你终于出现了。”这颗球的名字叫做戴芙宁,是她的死党。
“你刚刚用跑的?要是被阎旭予看到又要鬼叫了。”席维亚责备地看了好友
一眼。
“你别又来了,好像怀孕的人都没有人权似的,人人都可以管我。”芙宁一
把拉过她,将她拉到她惯坐的位子坐下。“小杜,帮维亚煮杯咖啡,还有三明治
……你今天要吃什么三明治?”最后这句是问维亚的。
“招牌。”维亚看到芙宁那么热心的帮她点早餐,马上知道她有事情。“你
找我干么?晚上要来睡我家吗?”
“没有啦,暂时不能去了,肚子愈来愈大,我怕我去了有人要去你家门口打
地铺才放心。”芙宁说的是自己的老公阎旭予,愈接近预产期,她身边的人就愈
歇斯底里,而其中以她老公为最。
“那你一早就等在这边堵我,究竟为了什么事?”维亚看到小杜很快的送上
自己的早餐,低声跟他道谢。
“就那个啊,神秘性感男。”芙宁暗示地眨了眨眼。
维亚却是一脸茫然。“什么神秘性感男?你想搞外遇喔?”
“不是啦!昨天你不是跟他出去约会吗?难道她们看错了?”芙宁奇怪地偏
头想了想。“可是你昨天下午确实都没开店,有人说看到你被人家载走啊!”
“你说韩络泽?”维亚终于搞清楚她在说什么。“你也知道他?”
“当然啊,他是在这边出没的少数帅哥之一,全大楼的女人都认得他,只是
好像没人真的认识他,你怎么认识的?”
“天哪,戴芙宁,你跟这些八卦客人相处久了,居然也变得很八卦。”维亚
猛翻白眼。
“怎么会?那是你的绯闻,不算八卦啦!”芙宁抗议著,她因为怀孕已经很
多事情不能做了,如果连研究好友罗曼史的机会都没有,那她会郁卒死。
“我跟那家伙没什么绯闻。再说我又不是明星,不该有什么绯闻吧?”维亚
暗自一惊。没想到昨天她被迫上车时有人看到了,天哪,那她跨坐的可怕姿势应
该也被看到了吧?
“快点说说他,我觉得他看起来很性格耶,她们都说他有种神秘的性感魅力,
我就看过好几次有女人主动要请他喝咖啡耶!”
“他叫韩络泽,应该是个无业游民,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维亚提供著自
己唯一知道的讯息。
“你怎么知道他无业?”芙宁问。
“他每次出现的时间有早上,有下午,我甚至曾经半夜在便利商店遇到他,
不是无业游民能这样到处闲晃?”
“维亚,你开那家书店之前也闲晃不少时间,不是吗?”芙宁很讶异听到她
用这么强烈的语气批评一个人。
维亚不是一个喜欢用成见去评价他人的人。而她之所以能冷静公平地看待这
些,是因为她总是跟人群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冷眼旁观,自然就看得比别人清楚。
如果对一个人有了过度的批评意谓著她防卫心的减低、距离感的减少,那么芙宁
会觉得这个男人很重要。
不管维亚是怎么说他,他对维亚的重要性肯定超过她所愿意承认的。
“你说得没错,我这样说是有点恶劣。只是那家伙常惹我生气,忍不住开口
没好话。”维亚有点羞愧,毕竟芙宁说得没错,带著成见批评人实在不是她该有
的行为。
“我觉得他人还不错,你若有机会不妨试著跟他交往看看……”
“男人?我才不需要!”维亚马上否定芙宁的提议,生怕这念头会在脑子里
面生根似的,她忙著要甩掉它。“要不是那家伙知道我中乐透的事情,我也不用
花时间去让他关紧嘴巴。”
“他知道喔?”芙宁跟羿丝都知道她中乐透的事情,但是明白好友不想被知
道,从来都不去提。
维亚因为自己的特质所受的苦,没有人比芙宁、羿丝更清楚了,因为她们也
有不同的苦楚——戴芙宁是从小衰到大,霉运缠身;而羿丝则因为每次约会都下
雨的状况,至今都还处在失恋的状态中。
她们三个各有各的毛病,却很能体会彼此的苦楚。
“对啊,他那天刚好看到我买那两张彩券,谁知道他才弯身帮我捡个彩券,
居然就记住号码了。”维亚叹息。
“哇啊,他挺聪明的,这样才配得上你。”芙宁又帮他加一分。
“聪明?省省吧,男人都是麻烦,我干么自找麻烦?”维亚不以为然,可是
她居然忍不住想到他那个吻。
老实说,他那个吻真的让她吓到了。
席维亚不喜欢男人,这一点很多人知道。但是他吻她时,她却一点也没感到
厌恶,而他还是个陌生人呢!若不是她的理智抬头,末了先下嘴为强咬了他一口
报复,恐怕她会沉溺在那个吻当中,难以自拔。
那么会吻女人,肯定是个花花公子,再扣一分。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捕捉到维亚神色的些微变化,芙宁挤眉弄眼地说。
“这我怎么知道?”他是吻了她,可是天知道他脑袋里面想些什么,说不定
那家伙习惯吻每个他刚认识的女人!
“那好,改天他来我自己问他。”芙宁认真地说。
“戴芙宁!”维亚警告地低喊。“你什么也不准说,见到他就当作不认识,
我对他没什么感觉。”
“真的吗?好可惜喔,你的五官很明朗,而他也是,生出来的小贝比一定很
漂亮,说不定我家儿子就有个漂亮妹妹可以追了。”
“拜托!”维亚猛翻白眼。“男人是不必了,不过孩子倒是可以有,至少自
己的孩子总不会是为了什么好处才来当我的小孩。”
“天哪,维亚,我看你受的伤害还真不小,不是每个男人都跟那个混蛋一样,
说不定……”
“不要再说什么男人不男人了,倒胃口。我要吃我的早餐了,换个话题吧!”
维亚打断她。
芙宁只好叹口气,摸摸鼻子,果然真的换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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