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年前
昏迷中,长年训练出的警觉令莫逐日不得安稳,就算是用药使她暂时失去作
用的神智依旧如坐针毡,她梦到双胞胎哥哥受了伤且处境危险,他为了一个神秘
女子心情起伏不定,她想呼唤他,梦却中断了。
强光射入眼帘,刺痛感使她眨了眨眼,喉咙干渴、浑身酸软,不适的感觉令
她发出几声呻吟。
莫逐日挣扎的醒来,勉强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秀丽睑庞,眼眸深邃,
骨架纤细,是一个比潘妮洛普克鲁兹更美的南欧美人。而女子退了几步,用一种
讶然无辜的眼光望着她。
“你醒了!”太过惊讶,女子忍不住捣着小嘴低声惊叹。
莫逐日使力坐起,匆匆的环视四周,最后视线回到女人脸上,女子一双长睫
毛如扇般眨着,美丽的眼眸同样凝视着她,却没有给予任何帮助。
“这里是……”她的声音因久未进水而干哑,药力使然,话未能尽,她终于
无法抗拒昏眩与恶心感,闭眼躺下。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已足够令她了解身处之境。
这是一间宽敞华丽的卧房,晚霞色系的帷幔吊绕在床柱四周,躺在欧式复古
的木床上,她彷佛可以嗅到木头所散发的淡淡一分芳,价值不斐的砖石砌成挑一
局四壁,与床同色同质的木棂窗户微微推开,吹进来的风带着冷意与咸味。
她被抓了。
莫逐日回想昏睡前的种种。她为了搜寻追风的下落独自来到义大利,出了庞
达罗西机场,进入西西里岛,她一直保持警戒,是什么让她被迷昏?
噢……她抬手覆额想起来了。是个孩子,背着木盒说要帮她擦鞋的孩子,她
拒绝,但却赏给他钱,就在那时候,孩子拿针刺了她手臂,迷昏了她。
真是妇人之仁,她不免咒骂自己。
“这里是合之屿。”女人声音细细柔柔的,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受,“你
睡了一天了,罗伊说,你至少还会再昏睡个两天的。”
莫逐日身体一僵,倏地睁开眼,“你说谁?”
“罗伊。卡麦隆。”女子复述。
很好,她不但被抓了,还落入了主要敌人的手里。
合之屿,她被困在一个于威尼斯外海的独立岛屿,手无寸铁、四肢无力,还
会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吗?来救人的却反而身陷险地。
“你想喝水吗?你会口渴吧?”女子对她微笑,那是个很甜很美的笑容,宛
如天使一般,不等她回答,便已娉婷的走到茶几旁倒茶。
莫逐日不知她是谁,但那样的笑容却很容易令人忘却危险。她起身坐直,地
神给她的磨练并非白费,从醒来到现在,不舒服的感觉已渐渐淡去。
“请喝。”女子捧着托盘呈到她面前。
莫逐日不疑有他,她端起杯子,浓浓茶香扑鼻而来,杯绿正要凑近唇边之时,
桃花心雕刻的木门咿呀的被人推了开,一个身着白色休闲衫的俊帅高挑男子站在
门口。
如果档案中的照片已足够迷倒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那么本尊的出现,只怕是
灿烂耀眼如阳光般令人无法窥视。
他是罗伊。卡麦隆,声势直逼现任黑手党首领的卡麦隆家族代表。
上帝在创造人类时,偏心得可憎,她将所有美的一切都集合在罗伊身上,他
不属于任何一种类型的男人,他出自于天堂却又回归于地狱,所有的形容都无法
将他的阴冷俊美诉尽。
莫逐日饮茶的动作顿住,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男人,她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
如果视线可以杀人,她已经将他碎尸万段了。
但罗伊并没有望向她,他的眼神温柔的停在身材曼妙、脚步轻盈的南欧美人
身上,他笑容可掬,慢慢走到床沿,轻轻掬起女子的一络发丝放在唇边亲吻。
他低语,“亲爱的葛拉蒂丝,感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客人。”
葛拉蒂丝微微颤抖,挣开了他,嗫嚅的说:“不,我只是好奇。”
罗伊浅笑,“啊,你沏了茶。”下一刻,他冷不防的钳住莫逐日的手腕,毫
不费力的夺走瓷杯。
他优雅的嗅闻着,“嗯,很香,我好久没喝你沏的茶,不介意我先品尝吧?”
他说着,就要啜饮,吓得葛拉蒂丝惊呼,“不!”
罗伊挑眉,“为何不?”
葛拉蒂丝颤抖得更厉害了,她退了几步,害怕的开口,“茶里有毒。”
莫逐日错愕。她想要毒死她?这个有着天使般容颜的女子对她下毒?
“是吗?”罗伊微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欢欣的消息,“那我更要好好的
品尝一番了。”
那自信到极点,几乎是狂妄的眼神令莫逐日永生难忘,他保持优雅的笑容,
将杯中茶水饮尽。
葛拉蒂丝花容失色,脸上惨白得不带一丝血色,“你……你这么维护她,为
什么?”
罗伊将瓷杯放日她手中的托盘,“亲爱的葛拉蒂丝—我维护的是你,如果党
内的大佬们,包括你的父亲、我的养父,阿卡代特先生,知道你毒死了黑手党最
尊贵的客人,你想,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呢?”
葛拉蒂丝轻喘,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托盘,“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何不
将她绑在水牢里?罗伊,你口是心非!”
“亲爱的,她只是个女人,而我是绅士。”罗伊盈满笑意的视线扫过莫逐日,
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袭向葛拉蒂丝,“我通常只把违逆我命令的人绑进水牢,
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心软呢,所以,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啊。”
他的口气轻柔、眼眸和煦,却让莫逐日心惊。如果此刻被这样视线围堵的人
是她,被这样威胁口吻逼迫的人是她,她能控制自己不像葛拉蒂丝那般的颤抖吗?
“你……”葛拉蒂丝咬着下唇,那娇弱的模样我见犹怜,但她吐出的话却宛
若毒蛇,“你最好被毒死,全身长满烂疮、流脓发痒,而我绝不会给你解药!”
罗伊仍是微笑,“再好不过了。”
葛拉蒂丝悲愤交加,甩头离去。
终于,房内只剩下两个人,而罗伊似乎不急着与莫逐日对话,更不急着排解
体内的毒素,他闲适的站在窗边眺望,敞开的木窗,狂风骤进,他微卷的黑发如
同上好的丝绸般飞扬,像个漩涡,也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与他一身白衣形成
强烈对比,彷佛再多的明亮也掩不去他一身阴暗。
莫逐日一双冷静明亮的双眸审视着他,纵然只是背影,却依旧散发着与生俱
来的王者气势,落人这个男人手里,她已经做了最糟的心理准备。
罗伊和地神宁槐一样,出身自“暗隐”,自小就接受最完整的杀手训练,不
同的是,宁槐背叛他的雇主与单耘疾共创永夜,而罗伊则依从他的养父阿卡代特。
卡麦隆,从一个卑微的养于,一步步走到今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藉着永夜的协助,他编织起在卡麦隆家族中的势力,辅助卡麦隆家族领导阿
卡代特,声势扶摇直上,压迫着现今主宰黑手党的斐迪南家族,就连现任首领庞
尼克都畏惧他。
这个男人是天生的罪犯,不知有多少呻吟哀嚎,就在他不经意的顷刻间翻覆
入邪佞的深渊中,而他却面不改色、微笑以对,他嗜血的本领足以令这世界所有
的恶人为之逊色。
莫逐日很清楚,罗伊能在黑手党迅速的铲除异己,全有赖追风一次又一次的
涉险,如今,黑手党首领的宝座唾手可得,为争夺亚洲的毒品市场,他冷血的反
将永夜一军,毫不留情的陷追风于危难。
像这样的人,根本是死有余辜!
捕捉猎物最大的快感不在捉到猎物的刹那,而是享受过程中欲擒故纵的乐趣,
高级的猎人不会急着将猎物拆吃入腹,反而会缓慢的支解猎物的骄傲,当猎物发
现过去一切的认知开始瓦解,真正的好戏才刚刚上场。
僵持诡异的气氛萦绕着心思迥异的男女,好半晌,罗伊才悠悠的开口,“没
想到,一个孩子就骗倒了你,外表和追风的确有几分相似,心肠却完全不同。”
“追风呢?”莫逐日冰冷的语气彰显她无出息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她只想知
道追风是否无恙。
“不知道。”他耸耸肩,回头给她一个微笑,“说来失败,他带走了我的得
力助手,我撒下天罗地网却还抓不到他,你哥哥的确厉害……就不知,同为双胞
胎的你如何了?”
莫逐日的眸色沉下,“你想试试看吗?”
她完全无法掌握眼前邪肆男子的心思,她一身的武器仍在,并没有因被掳而
没收,他话中挑衅的意涵太明显,他是故意的吗?如果她偷袭他,胜算有多大?
“女人啊,通常说比做容易。”他温柔的笑,像是在指正一个不老实的孩童。
愤怒于他的轻蔑,莫逐日选择沉默,而一双眼未曾离开他。
罗伊耸耸眉,又望向窗外,就在这一秒,她一跃而起,无暇分析失败的后果。
既然追风已安全逃脱,她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若是她成为黑手党谈判的筹码,
那还不如激怒他杀了她。
她有她的骄傲,绝不容许永夜的荣誉被这个无耻小人玷污。
莫逐日用头抛开药物带来的沉重,俐落得像只狡兔,腰上的韧丝一甩从后勒
住罗伊的脖子往后收紧,韧丝的另一端则快速的反手捆绑住他的双手。
她清楚眼前的男人有多危险,如果她不能在第一时间制伏他,上天不会给她
第二次的机会。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罗伊全然没有反应的空间,他下颚仰起,双手束缚在
她手中,狂风骤然,吹开莫逐日的发丝。
“你应该让我喝下那杯毒茶的,罗伊。”制住他了!她有些兴奋,但仍保持
平静的语调,双手越发勒紧韧丝。她很有自信,经过特殊材质打造的腰带只会越
缠越紧,绝无断裂的可能。
“不,我很庆幸是我喝了那杯茶。”勒住颈项让他声音有种压抑的低沉,但
罗伊却依旧轻笑,显得十分愉快。
莫逐日讽刺道:“我同意,在我勒毙你之前先毒性发作,死在自己人手里,
还不算太窝囊。”
“唉,你误会了。”罗伊佯装叹气。
为什么他还能如此从容?明明占上风的人是自己,但她却充满惊疑,心跳不
安的鼓噪着,彷佛预示着失败。
不!!她否认直觉,她已经控制住他了,绝无其他可能!
“受死吧!”她完全不留余地的夺走他咽喉内存余的氧气。
同一时刻,罗伊忽地藉着她钳住他双手的力道双腿踢墙翻身,莫逐日完全没
想到他还有这招,不到一秒的时间,情势逆转。
反扑的力道随着海风呼啸,猛然向她侵袭,令她寒毛倒竖。莫逐日退了一步,
瞬间,反成为被狙杀的困兽。
罗伊反用韧丝缠住她的双手,她提得很紧,想松开已太迟了,所以只能错愕
的看着他面对自己,拉近彼此的距离。
“女人,我从不计较死在谁手里,生命轻贱,早晚要死,死亡于我有何惧呢?
我庆幸是因为——”他露出邪恶的微笑,在她耳边呼气,“我终于找到了旗鼓相
当的宠物。”
宠物?他竟敢如此称她!莫逐日愤怒,“你将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她屈膝踢他,罗伊轻易闪开,她使出格斗中标准的挣脱术,却在他一波波的
反击下不敌。两人一来一往,她喘息,他却依然闲适如常。经过一番缠斗,她依
旧在他的压制之下,而她的武器却成了他困住她的最佳工具。
瞪着他,莫逐日涨红了脸。他在耍她吗?像猫一样耍着老鼠那般吗?
太看轻人了!
她趁隙脱手从大腿拔出短剑,反身一刺,罗伊劈向她的手腕,她吃痛的松手,
刀身坠落的划过她的小腿,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她喘息,激烈的打斗使得血液
加速奔驰,点点血渍沿着她单薄的裤管布料缓缓的渗透着。
罗伊金色的眼眸盯着那把短剑,而后望向她,“别玩你控制不了的火。”
“控制不了正好,能跟你同归于尽也值得了!”莫逐日咬牙,牙龈因为愤恨
咬牙而痛到发麻。
“同归于尽,啧啧,真是天真可爱,你还不懂这句话真正的含意吧?”罗伊
笑望着她。这个傲然勇敢的小女人,他是否该给她一点教训呢?还是让她尝尝甜
头,再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总好过你忘恩负义!”莫逐日瞪着他,因愤怒而脸颊泛红,那双瞳迸射出
单纯直接的指控,对于他邪恶的罪过感到不耻。
“原来你以正义女神自诩啊,失敬失敬。”罗伊失笑。有立忌思,她对于人
生的真挚信条真是深信不疑呀。
“可恶!”他在笑她吗?莫逐日再次发动攻击,非得要打掉他可恶的笑容。
罗伊轻松的与她过招,望着她专注的模样,他想像着这样向阳般的五官因挣
扎痛苦而狰狞扭曲,因沾满一身污秽而诅咒光明,到那时,她还会有这般圣洁的
情操吗?她还能散发出这般耀眼的温煦光芒吗?
但此刻,罗伊已无暇去解答。经过一番争斗,两人的距离化为零,身躯紧紧
相贴,她激烈抵抗导致薄汗涔涔、衣衫凌乱,而她姣好的身材与美丽的容颜让他
眯起了眼。
“你真香……”他攫住她的腰肢,鼻端在她白玉般的颈边嗅闻,几乎要碰到
她细嫩的肌肤,“怎么会……怎可能这么的香……”
“放开我!”莫逐日深感羞辱的低吼,女性的本能让她对罗伊突如其来的暧
昧举动惊惶失措。
她比之前更强烈的抵抗,罗伊只好将她交握交缠的手高举过顶,但她奋力抗
拒,两人重心不稳,双双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罗伊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重灼热的男性气息让她无处躲藏—双眸紧紧的锁
住她,像是撒旦摄魂时锁住的标的,一昊逐日骨碌碌的双眼因惊惶而睁大,他的
存在强烈的封闭了她思考的线路,致使她胸腔急遽振动,呼吸错乱。
在他的注视下,在那幽深诡谲潜藏无尽冷漠的眸光下,莫逐日生平第一次知
道恐惧是什么滋味。
“莫逐日,永夜的神兵堂堂主,从你手中制造出来的武器不知已经杀害了多
少敌人,为什么你的手却白皙得让人嫉妒呢?我以为会嗅到浓浓的血腥味呢,可
是你却干净得宛如初生的婴孩,让我充满摧毁的欲望。”他低沉的笑着,嘶哑的
声音像是极好的布料,在她光裸的肌肤摩挲使她战栗。
他温柔的低语在她耳中听来,成了全世界最嘲讽的字句。
“尽管动手吧,如果你能杀了我,那就把我杀了吧,如果你杀不了我,那就
陪我一同坠入地狱。你还没体会过真正的同归于尽吧?要是你身上沾惹了罪恶,
还会如此芬芳可口吗?”
莫逐日浑身战栗。是这个男人文明的表皮,让她忘记他是个恶魔,恶魔总有
从最原始的方法折磨一个人的本领,她是一个女人,当她身陷敌方阵营时,所遭
受到最残酷的待遇还能是什么?
“如果你胆敢碰我一根寒毛,我发誓,总有一天绝对会让你痛不欲生!”压
抑着恐惧所引发的颤抖,她冷着脸从齿缝中挤出微不足道的威吓。
罗伊挑眉,邪恶的笑容连恶魔也比不上,“莫堂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正
设法让你欲仙欲死,你却诅咒我痛不欲生,这真的…”他啧啧叹息,手指轻轻缠
卷起她耳边柔顺的发丝,“太不公平了。”
莫逐日因为他露骨的暗示而惊喘,紧贴的身躯,让她丝毫的动作皆逃不过他,
他抚摸她发丝的手指向下蔓延着她身体迷人的曲线,而他逼人的视线像是在验收
她每一个因他而起的反应,用人性原始的反应裸程她的脆弱和无助。
“尽管侵犯我吧!你这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莫逐日撇过头,无法抑制的
微喘与轻颤,吐露出的话语字字含恨,“我不会哭着求饶的,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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