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痕、泥尘与血迹,但却能感受彼此的心是熨烫的贴在一
起,罗伊不再细想以后会如何,那对于接近休克的人而言,是太过遥远的问题。
“太好了,越来越接近河口了。”他急促的喘息说道。
沿着河岸走,山坡却越来越陡,但罗伊坚持一定要走向海岸,他淌出的血液
多得吓人,莫逐日却无法阻止他没道理的决定。
“要休息一下吗?你的脸色很差。”她按住他持着树枝为拐杖的手,担忧的
询问。
“不必了。”罗伊勉强的微微一笑,低声呢喃,“就快到约定的时候了,届
时你就安全了。”
“什么意思?”莫逐日警觉的问道。约定的时候?他和谁做的约定?
“走吧。”罗伊没有回答,只是更加勉强自己向上走去。
沿途水平线越加开阔,河水的速度越加汹涌,河面激起泡沫的水花,最后,
呈现他们眼前的,是倒挂绝壁落下的瀑布。
罗伊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倒在一块大石旁,干燥风化的岩石受到压力,
碎石喀啦喀啦的滚落在遥远的悬壁下。
莫逐日眺望而下,不远处,海浪激烈的卷动岸边的石头拍打海岸,波涛汹涌
的巨响彷佛世界末日来临般。她走到罗伊身旁,他苍白着脸,半闭着眼,握住他
失温的手,她感觉绝望。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你肯好好休息,也许……”她无
法再说下去,也许如河?不会濒临死亡吗?
“你不用管我会如何,就算下了地狱,搞不好连撒旦都会被我干掉。”他缓
慢的说,她则蹙起眉。
这句话带给她很不好的预感。
看着她纠结的眉头,他突然伸手压住她的后脑往下,短暂但彻底的吻过她,
他必须将她的甜蜜牢记在心头,如果说这场计画的结果,他终究得失去一切,甚
至是性命,但只要能拥有短暂片刻的她,就足以补偿了。
一阵机械运转的嘈杂声打断了两人的亲昵,罗伊松开她,两人的视线同时仰
望声音的来源,出人意表的,一架直升机正盘旋在他们上空并缓缓落下,而且,
光是从机身即可判断,那是永夜专属的。
“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可思议的问。风魔背叛了她,永夜应该已经沦落到
地球和平解放机构的手中,怎么会……
“你会明白的。”罗伊扬起如谜的微笑,但这抹笑却在看见她身后所暗藏的
危险时,僵在唇角。
“怎么了?”察觉他异色的眼眸满是警戒的神色,她困惑的想回头。
但罗伊比她更快,很难想像,虚弱得需要别人搀扶行走的人,在看见危机降
临她时,竟有余力将她压倒,并飞扑向前。
对莫逐日而言,眼前的一切彷佛慢动作般。
当她从地上抬起头时,那只独眼黑豹正好跃过她的上空,如果,罗伊没有推
趴她,她将会被黑豹冷不及防的从后啃噬颈子,但罗伊推倒了她,并挡住了黑豹
的攻击。
保全她的代价是,流失太多体力与精神的他,在阻挡黑豹的攻击后,只能被
动的承受那股冲力,往后飞跌,卷着那只危险的敌人,一同掉落万丈瀑布。
在罗伊全力使出最后一击后,立即陷入黑暗的昏厥中,所以闭上眼、掩住耳
的他,没有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没有看见她心神俱裂的痛苦,更不知道当
他从她眼前坠落时,那平静求死的面容,刺痛了她的眼。
“罗伊”莫逐日发出凄厉响彻绝谷的叫声,她趴在岸边,看着他的身躯最终
化为点状的黑影,激起白色水一化后,什么也不留。
“不……”她呢喃着,不停摇头,冲动得只想随他而去,就算救不了他,至
少同生共死。当她准备纵身一跳时,颈部却一阵剧痛,使她顿时昏厥。
扶住莫逐日软倒的身子,风魔居高临下,望着那万丈深渊。从这么高的地方
摔下去,就算是再强壮的人,恐怕也难逃一死,更何况是身负重伤的人。
“奇非,麻烦你”他喊道。
“我知道,枭鹰堂的人已经出动搜救了。”奇非与他并肩而立,两个男人想
的都是同样的事。
没想到恶名昭彰、自私邪恶的罗伊。卡麦隆,竟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甘
心付出所有,甚至于是生命。
而怀中拥着莫逐日的此刻,风魔的心更是复杂无比。
只能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却意外的爱上向往光明的花朵,明白没有被救赎的
可能,越接近只会越自惭形秽,只好倾尽所有的一切去呵护,因为知道永远也不
可能拥有她,所以死亡,成为最好的选择。
同样向往阳光温暖的抚慰,他嫉妒罗伊能掳获她的爱情,却也不免对他的心
境感到有些悲哀。
* * * 日本东京
凡是人治组织,毋需经过太长的时间,皆会腐朽分化,无论刚开始打着多么
高尚的旗号,最终都沦为贪婪之人利用的手段。
地球和平解放机构就是最好的例子。它标榜着打击犯罪,目的却是接手犯罪
者的利益与资源,所以才会对永夜集团如此虎视耽耽。
因此,罗伊代替莫逐日拟定了完整的计画,要风魔将计就计,与图谋不轨的
葛拉蒂丝合作,进入该组织后,再加以破坏。
在永夜大楼的议事厅内,莫逐日静默的听着风魔的报告,白析曰的脸庞上毫
无表情,宛如搪瓷娃娃般了无生气。
“你做得很好。”她点了点头,明明是望着风魔,木然的眼光却好似投射在
很远的地方,她轻声呢喃,“以后,就再也没人会找永夜的麻烦了。”
地球和平解放机构垮得很彻底,罗伊非但为她设想了天衣无缝的计画,也替
她付出了代价,他用他的生命与成就,帮助永夜彻底退出黑道。
但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吗?恐怕连收尸都不能。
无人岛上的消息一传出,罗伊的仇家蜂拥而至,多得几乎挤爆整座岛,每个
人摩拳擦掌要活逮他,或者痛鞭他的尸体,而黑手党那边,葛拉蒂丝整肃异己,
斐瑞横死街头,罗伊一手建立的王朝,就此倾塌。
为了使水夜不再淌入那些黑道纠葛,她不能派枭鹰堂去搜救他,她不能到义
大利为他挽回颓势,她必须压抑所有的情绪,什么都不能做,而这深深的拧痛了
她的心,将她压缩成行尸走肉的人。
在罗伊垮台后的三个月,欧洲处处绘声绘影,各地都有出高价买下罗伊人头
的悬赏,甚至连尸体都值上天价,但也有人说罗伊躲在南美洲,黑帮派出一堆杀
手,却全都无功而返。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为她,今日今时的罗伊依然在义大利呼风唤雨、在欧洲
的地位屹立不摇,他依然会勾着坏坏的邪恶笑容,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各式场合中,
成为最耀眼的罪犯。
每当思及此,一种锥心之痛彷佛要凿穿她,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身在光明或
黑暗,她都不要他死。当年,在他将她扔下断崖之前,他曾说:你要是不死,就
回头来找我索命吧。
而她果然取了他的性命,他投入她所坚持的“虚伪正义”所焚起的烈焰,只
为铸造全新的永夜。
半年后
西西里之豹的传说已经彻底划上了句点,那权倾一时的风光退去,留下的,
也只是惊心动魄的回忆而已,偏偏这世间最难忘的,就是回忆。
莫逐日独自来到距离南美洲大陆西方约七百多公里的南太平洋海域,数个未
命名的无人岛散落其间,而其中的一个埋葬了罗伊的性命。
直升机刮起的巨风使洒落一地的落叶飞扬而起,螺旋桨的嘈杂,激得林中鸟
搏翅纷飞。打开机门,她远远的望着那片海潮波浪。
夭空蔚蓝澄清,大海是鲜一见的深绿色,她有种错觉,彷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微风吹得她颈上的白丝巾翻飞不已,她缓缓的走向那倒栽葱似笔直崩落海中
的瀑布,每靠近一步,风化岩石崩落的碎石滚得越激烈。
她想像着从此处跌入深渊的痛,有这么一瞬,彷佛就要卷进奔流的海水中,
忽然,飞扬的白丝巾从她颈上松脱,被风吹往反方向。
她蹙眉,转身伸手去抓,逸动的丝巾却意外的落入一个男人的手中。
日光耀眼,她以手遮阳,挡住反射的光芒后,她看清了男人的面容,脸色陡
然瞬间刷白,震惊的征在当场。
深刻的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她内心疯狂的嘶吼,喉咙却干涩得连一句话都说
不出。她紧抓着心口,生怕这一刻只是她因为思念过度而变得太过真实的幻影。
“好久不见了。”他扬唇勾起一抹笑,略带戏谑的口吻打着招呼,依旧是充
满着自信魅力。
莫逐日以为自己就要抵挡不住内心狂然的激动而昏厥,她强迫所有的知觉与
精神,将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用双眼描绘一遍,却也在同时发觉,
他左边的衣袖是空的,悬浮在风中。
她想靠近他,却动弹不得,震慑她的不只是他的出现,还包括他的改变。
男人轻轻的嗅闻柔软的丝巾,抬眼深深凝望她,“我很喜欢你的丝巾,上面
沾了你头发的香气。”
他轻柔抚摸丝巾的动作珍惜且小心,彷佛他触碰的是她的发丝。这小小的动
作酝酿着某种亲昵,风吹起,她下意识的逸出一声很浅的叹息,荡在惊涛骇浪
的巨响中,拼凑成一个不真实的名字。
“罗伊。”她呢喃着,心被紧紧的掐了住,肺部的空气全被挤压出,她心痛
难忍,呼吸艰困,为他的死而复活,也为了他所失去的。
“逐日。”罗伊轻声的呼唤,目光紧盯着她,专注而深切,好似、水远都看
不够她。
他缓缓的走向她,每当他靠进一步,她的心跳便加快一拍,直到他单手抚摸
她的脸庞,那醇厚的嗓音瘠症的荡在她耳边,纯男性的气息吹拂她的发,颤抖
了她的灵魂。当火热的吻烙印在她唇上,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毁灭了,她的瞳眸中
只剩眼前的男人。
他吻着她,像收到一项珍贵的礼物般小心翼翼,她依然纯美得恍若天使,而
残缺的他却更加自惭形秽。
“抱歉,我没有办法将你紧紧抱住了。”那股黯然融化在他勾起的唇角上,
让她心疼不堪。
“没关系,我可以紧紧抱住你。”她张开双臂紧紧圈住他,她记得回忆中他
的强壮,所以更为那瘦削的身躯与空洞的左臂痛心。
“别难过。”罗伊指尖挑起她一滴晶莹的泪珠。失去一只臂膀,他并没有太
大的遗憾,反而有种偿还的解脱,“上帝对我很宽容了,至少我还能看见你,还
能触碰你。”
“我恨上帝。”泪湿了双颊,她哽咽得话不成调。
从以为他死后,她开始诅咒这世间所有的神只。她们已经让他为了生存,抹
煞了那个单纯美好的自己,现在连他仅剩的躯壳也不放过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破茧而出的思念与悔恨啃噬着她,隐藏在平静的假
面下,她的心早就迷失了方向,失去了心爱的男人,她才尝到了真正的痛。
罗伊淡淡的笑,“跟她无关,这是我的选择。”见她哭得像个泪人儿,这真
是一个太过珍贵的画面了。
她的勇敢总让他不小心就忘记她女儿身的脆弱,他难以想像,在这样一个娇
弱的身躯里藏着怎么样的灵魂,可以如此骄傲,撼动他的自恃,可以让他爱得悲
哀而绝望,他并不后悔过去的所作所为,但从三年前与她相遇,见到她的第一眼
起,他却觉得自惭形秽。
从不奢望她会成为他的,所以想着,能为她而死,就足够了吧?
只可惜死神想收取他的魂魄,却有人与之搏斗,以一只手臂做为代价,抢回
了他。
“你可以憎恨上帝,反正我本来就不认为它存在,但你至少得感激我。”温
暖的大手揉揉她的发顶,熟悉的语调让莫逐日浑身一震。
她回过头,从没想过会在同一日内,见到两抹失踪的幽魂。
“追风!”她扑向他,惊讶的望着他,重逢的喜悦让她一叠声的又笑又叫,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几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但突然,她又惊恐的想起,珍所受的伤是拜罗伊所赐,追风也是众多追杀他
的人之一吗?她慌乱的回头看着身后的罗伊,他明白她在慌什么。
“是追风救了我。”罗伊平静的说道。
莫追风的脸上有风霜洗链过的痕迹,俊朗的笑容中洋溢着深深的宽容,“只
是巧合,我刚好人在智利,而永夜的资讯网让我得知了这个消息。”
在那种性命交关的时刻,如果不是他出手,罗伊早就一命归阴司了。
她不可置信的摇头,“可是……”
“逐日,憎恨只会让人迷失方向,”他清楚知道她眼中的迷惘是什么,“我
早就已经不恨任何人了,我只希望你幸福。”
最后一句话是兄妹间最真挚的祝福。不管他是否理解背后的原因,总之,他
原谅了罗伊,还救了他,曾经尝过恋人濒死的痛,他不想妹妹也受一样的苦。
莫逐日感动的抓住他的手,泪眼迷蒙的望着他“为什么不回永夜?大家都很
想你。”
“永夜现在需要的是你。”莫追风握住她的双手,忽地朝一旁的树林绿丛中
喊追,“我说的对吗?风魔。”
她瞠大眼,惊讶的看着风魔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风魔,你……”
“我跟踪你。”他坦承不讳,自嘲的撇撇嘴,“不过,是很失败的跟踪。”
因为打从一开始,罗伊跟莫追风都知道他在场。
原本,他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游,但当直升机在小岛降落,她与罗伊重逢时,
许多自欺欺人的谎言瞬间破灭,这半年来所维持的平静都只是假象,如春雪薄冰
般易碎。
他应该早就看穿的,可是却逃避着不止同面对,他卑鄙的用誓言、用永夜捆
绑住她,可是,她克制一切俞越的举动,却管不住蹄越的情感,她的人在东京生
活着,但她的灵魂却早被困在这座小岛上,困在那个已经一无所有的男人身上。
“记得你在合之屿,答应过我什么吗?”风魔哀伤的冷笑。他的自尊不许他
软弱,但失恋的苦却凌迟着他的心。
“我没忘。”她沉重的说,急切的向前,但他却往后退开,她从他脸上看见
了痛苦,却不知该如何安抚。
“风魔,我并没有背叛你,我依然是你的伙伴,所有的事都不会改变的,你
懂吗?”她朝他呼喊,但风魔却扬起一抹冷冽的笑,笑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愁。
不懂的人是她。她不懂,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留在永夜,他又是用什么样的
心情等待她的注视,她永远也不会懂,罗伊死而复活,破灭了他短暂却以为会成
真的祈求。
如果只是伙伴的关系,那就好了……
“忘了吧。”风魔双掌忽然落在她的肩上,他低着头,挣扎痛苦的呢喃,不
知是要说服别人,还是自己。
“风魔…”她注视着他,不解他的挣扎。
“忘了吧。”他对自己深深的叹息,将莫逐日深情的纳入怀中,这是他最后
的放纵。
“风魔?”莫逐日被他紧拥得快要窒息,忽地,一个巨大的拉力拖住了她,
她往后脱离了风魔的怀抱。
罗伊将她圈在臂弯中,他是只剩一只手臂没错,但守护她的决心却不曾动摇。
“一切过错在我,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
风魔不发一语的紧盯着他,倏地,他身影矫健移动到罗伊左侧,狠狠的利用
他断臂之便,给了他重重的一拳。
咱的一声,罗伊被揍得飞跌好几步才落地。
莫逐日紧张的想奔过去察看,但莫追风却阻止了她。他摇了摇头,要她静观
其变。
罗伊抹去唇边的血丝,咬着牙望向风魔,“你的身手进步不少。”
风魔斜睨着他,浓眉挑起,“是你退步了。”
他不认同的哼了一声,想站起来,才恍惚的被提醒,单臂难以支撑起自己。
风魔忽然走到他跟前刖,朝他伸出手。
罗伊迟疑的盯着那只不知道是友善,还是打算再将他摔出去的手。
风魔却直截了当的主动握住他,并将他扶起,然后别扭的别开视线说:“如
果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到永夜来吧。”
莫逐日与罗伊都因他的话而怔愣住。
佩魔转过身走开,莫追风迎在他面前,微微一笑,“你成熟很多,不管是武
技或是身心,非常有一堂之主的架式。”
“风堂主……”虽然莫追风早已不是赤鬼堂堂主,但风魔却下意识的习惯用
这个尊称。莫追风和他亦师亦友,此刻,风魔从他眼中看到了了解与称赞,有种
解脱的轻松感觉,他闭了闭眼,很真心的微笑,“谢谢你。”
莫追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
结束了……风中荡漾着这样的叹息,情感的枷锁自风魔身上落下。虽然很痛,
但是该结束了,所以,忘了吧。
草坪的另一端,罗伊还陷入在风魔见面时冲击性的话中。
莫逐日已经来到他的身旁,轻抚过他裂开的唇角,“还好吧?有伤到其他的
地方吗?”
罗伊摇摇头,忽地将她圈进怀中,太深太浓的情感让他一时无法言语。
失去一只臂膀,那个恶贯满盈的罗伊已经死了,风魔接纳了他,永夜的新生。
也宛如他的新生。他拥着他心爱的女人,从没想过这段爱恋,让他失去了所有,
也重新拥有。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阻挡我爱你了。”他沙哑低沉的轻语,滚烫的情感
几乎融化他的心。
莫逐日迷蒙的望着他。恶魔已经从他身上褪去,在她眼前的罗伊,斩去了不
必要存在的回忆,已重新来过。
失去,并没有什么好可怕的,因为,空出来的地方会再被重新填满。
她吻住他,深深的嗅闻着他的气息,在与她契合的怀抱中,享受被爱。
画日驱离了黑夜,沐浴在曦光下,他们就像一对平凡却幸福的情侣,满足的
叹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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