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急急奔过长廊,年过半百的木总管脸上难得出现了惊慌神色,他手里紧握着
一封红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沁园里的书斋,急得完全忘却了该先通报的举动,
手一推,便直接闯了进去。
「少……少主!」一进门,见到房里的景象,他不敢置信的瞪大老眼,手里
的红帖高举在半空中,被眼前见到的这一幕给吓愣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瞧瞧他看见了什么?
他……他们一向不喜与人接近的少主,居然让那小女娃儿躺在他腿上酣睡着,
她身上还披着那珍贵的雪貂大衣,被她当作了棉被在颊边厮磨着,这……这简直
是太过分了!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而已,怎么可以对少主有这样踰矩的举动?!
「妳这……」一个怒气上涌,木总管便要上前去唤醒她,却被皇玦一个眼神
阻止了。
「别吵醒她!」皇玦坐躺在暖炕上,伸直一腿,让月芽儿平躺在他的腿上。
她如黑丝般的长发披散在暖炕上,一身翠绿衫裙顺着炕沿滑下,白嫩的小手
紧揪着他的衣袍,在唇边绽出一抹幸福的甜笑,让人舍不得将她由睡梦中吵醒。
一整个早上,她都陪着他待在书斋里做事,结果到刚刚不知是累了还是闷了,
她竟趴在书案上睡着了,娇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彷佛随时都会跌到地上去似的。
他不放心,于是将她抱来这暖坑上,却没想到,在睡梦中,她却紧揪着他的
衣袍,怎么也不肯松手。
于是在不想吵醒她的情况下,他只能陪在她的身旁,等待她自动醒来。
「有什么事吗?」他敛下黑眸,专注的凝望着她娇美的睡颜,大掌轻轻抚摸
她白嫩的脸蛋儿,替她拉拢好下滑的大衣,将她密密实实的包裹在温暖的雪貂大
衣中,不让外头的寒冷侵袭到她。
她很怕冷,可又特爱外头的白雪,总是在他忙着做事时,一个人悄悄溜到外
头的庭院里,将白雪堆成各种不同的形状,然后在一双小手冻得红通通的并浑身
发抖时,再转身奔回屋里扑进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用他温暖的身躯来取暖。
她彷佛对此游戏乐此不疲,总是每天不断重复着,而他,也就顺从着她调皮
又依赖的举动,每天每日,用他身体的温暖,紧紧包围着她。
木总管回过神,连忙步上前,将手中的红帖送到他面前。
「少主,大厅有人来访,他们自称是由京城来的,姓温,送来红帖求见少主。」
他差点忘了,他之所以这么着急地闯进沁园,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话说这温家,可是京城第一首富,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儿个却突然登门造访,
未说明来意,只是拿出红帖,要求见少主一面,他们一行人也不管他是否同意通
报,便自动的在大厅坐下等候了。
「京城……姓温?」接过红帖,皇玦皱着眉头,看着红帖外头落上的「皇府
少主亲鉴」,眉头不禁蹙得更紧了。
他与京城温家并未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如今他们却特意登门拜访,恐怕不
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该不会是……
他打开红帖,里头只是以金漆染墨洋洋洒落几个字——
温家谢皇家少主收容,今特派人前来,带人回京。
他手一使劲,将红帖捏得死紧。
来了!终于来了!
这该面对的一刻,终于到来了!本还以为,他可以自私的再多留她一段时间,
没想到,她的亲人竟这么快便找来这儿了。
可在确定自己对她的感情之后,他是不会放手的!绝不!
就算他们今天亲自上门要带走她,他也绝不放手。
她是属于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少主,你……你没事吧?那温家找你,究竟是什么事啊?」木总管瞧他脸
色阴晴不定,不禁担心的开口问道。
「他们是来接人的。」他淡淡地答道,抚摸着月芽儿的发,闇黑的眸子透露
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是不会放手的!早在心底认定了她是他的唯一,是他这辈子想要的女人,
他怎么也不可能放手让她离开。
「接人?他们要接谁啊?」木总管捻着白胡,皱着眉头纳闷的想着。
皇玦没有回答,只是敛下黑眸凝望着躺在炕上的月芽儿,伸手触抚她如凝脂
的肌肤,和她那头如黑丝般的秀发。
突地,木总管彷佛想透了些什么,他瞪大眼,颤抖着手指向那躺在他们少主
腿上熟睡的女娃,不敢相信的大声叫道:
「该……该不会是她吧?!」
不会吧?!这个为了赚足盘缠而进皇府工作的小女娃儿,会是在京城赫赫有
名的温家人?
这……这太教人不敢相信了!她是怎么跟温家扯上关系的啊?!怎么看,她
都不像那温家里头的人啊?!
原本躺在皇玦腿上熟睡的人儿,却被木总管这声惊讶的大叫给吵醒了。
「唔……」她皱着小脸,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她爱困的张开眼睛,对上皇
玦那双闇黑的眼眸,纳闷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皇玦瞅视着她,静默不语。
月芽儿坐起身,感觉他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才一转头,
便发现那老是板着张脸吓人的木总管也在书房里头,不禁惊讶的叫了出来。
「咦?木总管,您也在这儿啊?」
怎么回事?怎么他们两人看起来都怪怪的呢?可又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劲。
「妳姑姑派人来了,现在在大厅里头等着见妳。」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
是将温家人来访的消息告诉她。
当发觉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求之后,他便下了决定,不管任何人要将她由他身
边带走,他都不允许!
「真的吗?!那我去见他们!」她惊喜的叫道,一双清澈的大眼闪着晶亮,
她急急翻身下炕,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从未见过她的亲人们呢!自从阿爹和阿娘离开之后,她以为,她只有孤单
的一个人,没想到现在,她终于可以看见她的亲人了。
「月儿,等一下!」见她就要走出书房,皇玦突然唤住了她。
「怎么了?」月芽儿回头,眨着一双疑惑大眼。
不是要让她去见姑姑派来的人吗?怎么……
他今天好怪呢!他究竟是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去。」皇玦只是简单的说道,让人弄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啊!」月芽儿不加思索的开心答道,小跑步的奔回他身边,翠绿色的裙
襬跟着她旋身的动作,也划出波浪弧度,那娇俏模样,令人瞧了心不自觉一动。
他愿意陪她去真的太好了!虽然说她很高兴就要见到自个儿的亲人,但她心
底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她完全不认识他们啊!
她需要他陪在身边,因为只有待在他身边,她才会感觉到安全,他的怀抱,
总是能让她感到温暖。
月芽儿开心的笑着,任由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皇府大厅前进,留
下木总管一人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啊?少……少主居然主动提议要跟那个小女婢去
大厅见客?
这……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自从少主的脸受伤之后,他就将自己关在沁园里,任何人来劝说都无法让他
走出沁园,而刚刚……他居然主动陪着那个小女婢走出沁园,还去见那温家的人?!
这……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不行、不行!他得跟着看看情况去,免得待会儿出了什么意外。
木总管在心里思忖着,跟着急忙跑向皇府大厅去了。
往皇府大厅的一路上,众多仆役在见着皇玦的面貌时,不是露出惊吓的神情,
便是呆愣地站在原地。
看着那一直待、在沁园里,未曾踏出一步的少主,和月芽儿牵着手,相偕往
大厅步去;有人不小心将手里端着的茶水给打翻了,也有人因为太过专注的看着
他们俩,而撞上梁柱,当场疼得摀着鼻子大声哀嚎。
是……是他们眼花了吗?一直将自己关在沁园,不准任何人接近的少主,居
然主动走出沁园,还让月芽儿拉着他往大厅的方向直走?
这……这简直不可思议了!
众人好奇的视线彷佛是把利剑,直往皇玦身上射去。
他们的眼神中,又充满那熟悉的恐惧、惊吓与憎恶,瞬间,他的身躯绷得死
紧,每走一步,都令他觉得呼吸困难,他强迫自己别去在乎,但胸口的窒闷却越
来越严重,他彷佛还能听见那些仆役的窃窃私语。
喂,妳瞧见了没有?他的脸……真的好恐怖呢!
对啊!对啊!真是恐怖,他不是一直都待在沁园里吗?怎么又跑出来了呢?
不怕吓坏人吗?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闷慌了,出来走走吧……
他们细小的私语声,传进他耳中,他的手不自觉一紧。
月芽儿停下脚步,感觉到她身旁的男人呼吸急促,僵硬着身躯,由他掌心传
来的,竟是微微的抖颤。
他在害怕吗?她仰高头,皱着眉头望着他寒沉的脸,知道这些人好奇的目光,
已经对他造成了伤害。
他一定很难受、很痛苦吧?可他却在强忍,为了她而拚命忍耐着。
月芽儿咬了咬红唇,然后反握住他的大手,用力握紧,企图将自己身上的力
量传送给他。
她会保护他的,保护他不受到伤害,就如同他保护她一般。
感受到掌心那小小的力道,皇玦突然一怔,低下头,看着月芽儿一脸的担心,
扯开一抹僵硬的微笑对她道:「我没事。」
他深吸了口气,知道她正为了他而担心不已,他强迫自己不去在乎、不去在
意,继续迈步往前走。
只要有她陪在他身边,他就会没事的;只要有她,他便可以不去在乎旁人的
目光,更不怕那些伤人的犀利言辞。
「他们是猪!很讨厌的猪!」突然,月芽儿气呼呼的鼓着小脸,瘪着小嘴,
瞪了那群人一眼。
永远只见得着表面的人,是最可悲的人!
皇玦先是愣了一下,在弄懂她话中的意思之后,不由得在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妳在骂人。」他淡笑的说道,不是疑问句,而是最直接的肯定句。
他从未见过她骂人的模样,也从未见过她如此气愤,现在为了他,她居然开
口骂人了?
她真的是个令人无法不去爱她的女子啊!
「我没骂!」她一撇头,气呼呼的反驳。
她才没骂人呢,她只是骂「猪」!
「妳骂了。」他大笑回道,忘却了众人的目光,逐渐放松了由刚才开始便一
直僵硬着的身躯,不再在意旁人是怎么看待他丑陋的面貌了。
他难得一见的笑容,让众人看傻了眼,倏地,一阵惊骇的抽息接二连三的响
起,有人惊吓的倒退了几步,撞着了另一人,另一人又撞着了一人,接着,众人
跌成一团,好不狼狈。
「噗!」见他们跌得一团混乱,月芽儿忍不住娇笑出声,顿时,清脆悦耳的
笑声旋绕在长廊里,久久不散。
「好了,别再笑了,我们快走吧!」带着她快速离开这团混乱,皇玦生怕她
一时玩的兴起,又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她直率的个性,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于是他只好加倍努力的保护她,
不让她受到伤害。
在经过那跌成一团的人时,月芽儿回头对他们做了个鬼脸。
活该!这就是老天给他们爱乱说话的惩罚。
皇玦疼宠的睨了她还气愤不已的小脸一眼,继续拉着她往前走,知道她是在
替他出气,她那庇护他的举动,令他感动万分。
从没有人肯为他这么做,只有她。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便陪在他身旁,不在乎他丑陋狰狞的面貌,完全将他当
成普通人看待。
于是,他可以不去介意旁人批判的目光,只要有她陪在身边,他便可以忍受
那一次次伤人的目光以及恶毒的话语。
终于,在绕过旋廊之后,他们来到了大厅门口,来访的一行人已在厅中等候
多时,除了其中一名身穿银衫的男子坐在座椅上外,其余的人皆是站在男子的身
后,排成一整排,保护着男子安全。
银衫男子优闲的品着茗,他容貌俊美,一举一动,都有说不出的优雅及贵气,
吸引了众多年轻的小女婢,躲在角落里偷偷探瞧着。
「怎么……这么多人啊?」月芽儿怯怯的说道,有些害怕的看着厅中那十多
名长得如凶神恶煞的大汉,不禁揪紧了皇玦的黑色丝袍,紧偎在他身旁。
好……好恐怖啊!他们……就是她的亲人吗?他们看起来好凶!
听见门边传来的声音,厅中十多名大汉凶狠的目光一致扫向月芽儿,吓得她
呼吸一窒,整个人缩进皇玦怀中,一动都不敢动。
眼见他们的举动吓着了她,皇玦瞬间沉下脸,搂着在他怀中发抖的月芽儿,
一同步进了大厅。
「抱歉来迟了。」他的神色冷漠,冷眸进出寒栗的目光,直直射向那十多名
凶猛的大汉。
他身上散发出的强悍气势,令他们不由得浑身一颤,感觉一股寒意由脚底窜
起。
好厉害的男人!只消一眼,便能让他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卫们产生胆怯,真是
个不简单的角色,看来他要带人走,恐怕不容易啊!温琊噙着笑,在心底暗付着。
放下瓷杯,温琊缓缓站起身,朝皇玦握拳行礼。
「是我们打扰了才是,在此先多谢皇府少主收留芽儿之恩,今奉母亲之命,
特来接芽儿回京。」他轻扬起手,身后的护卫立即抬了一口箱子进来。
手一轻拍,箱盖一掀,里头是满满的金元宝,黄澄澄的光泽照亮了大厅,引
来躲在角落里偷看的仆役们一阵惊呼。
哇!好多金元宝喔!这满满的一箱,少说也有十几万两吧?!
瞬间,皇玦的脸色不禁又阴沉了几分,他冷冷的扯开唇角,勾起一抹令人颤
栗的冷笑。
「你以为,我之所以收留她,是为了你这箱鬼东西?」他未免也太瞧不起他
皇玦了。
他要的人,从来没有人可以离开;而他不要的人,也从来没有人可以留下!
收留她并不为了什么,而是他自己「想要」!
「不敢,这只是母亲吩咐的小小谢礼,若是惹得少主不开心,我立刻吩咐人
撤走。」
似乎是故意的,温琊噙着邪魅的微笑,再一扬手,身后的人立即阖上箱子,
将箱子搬走,引来众人一阵惋惜的叹息声。
「妳就是小芽儿吗?」接着,温琊来到月芽儿面前,俯下身躯,对上月芽儿
那双灵黠的大眼,朝她调侃似的眨眨眼。
他伸出手,想摸摸月芽儿的头,却立即感觉到她身旁男人瞬间散发出来的强
烈敌意,彷佛只要他一碰触到她,便会将他那双手给拗断。
他眉一挑,很识时务的将手收了回来,他可不想成为残废啊!
好玩!看来这皇府少主对他的小表妹可疼爱得紧呢,他母亲这回可替他找了
个极具挑战性的游戏,不知他若是拆散了这对鸳鸯,会是如何?
「嗯,你是……」月芽儿还躲在皇玦的背后,她有些胆怯的瞄了那杵在大厅
里十多名凶恶大汉一眼,然后将视线调回眼前这俊俏男子的身上,试探性的询问
着。
他是谁啊?是姑姑派来接她的人吗?嗯……他看起来比刚刚那些长得很凶恶
的人温和多了,应该不会欺负她吧?
「我是妳温琊表哥,我的母亲……也就是妳的姑姑,派我来这里接妳回家去。」
温琊刷开了纸扇,很聪明的以纸扇将贴得紧密的月芽儿与皇玦给隔了开来,故意
将月芽儿带到另一旁去,但眼角可没有漏瞧皇玦那彷佛要杀人的阴寒目光。
看来,这皇府少主对他小表妹的占有欲,可不是普通的强。
温琊撇撇嘴,摇着扇子,开始觉得此行不易啊,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弄丢了
性命。
他那母亲啊,就专爱给他找这种麻烦的差事。
不管如何,今日他是奉母之命,要带她回京的,所以就算是硬绑,他也得将
人带走!
「接我?」月芽儿一愣,他要接她去哪儿?离开皇府吗?
不安的,她回头瞧了皇玦一眼,一股莫名的惶然及害怕涌上她的心头,想立
即转身奔回他身边,寻求安全感,却被温琊扣住了手臂,挣脱不开。
不要!她不想离开这里啊……
「接妳回京啊,小芽儿,母亲很担心妳呢,妳难道不想早点见到她吗?」温
琊邪肆的笑着,一个拉近,阴柔的俊脸倏地在她眼前放大,「母亲可急着想见妳
呢!」
呦!看来他的小表妹对人家也有意,不想离开呢!
这下可麻烦了,向来对母亲命令顺服的他,是绝对不可能违背母亲旨意的,
恰巧近来的日子也无聊了些,不如,他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玩一玩吧,顺便想个办
法拆散他们。
「放开她!」黑眸锐利的瞇起,皇玦寒声警告。
他箝制芽儿的举动,令他怒火中烧,见他扣住她,不让她过来的举动,更是
让他兴起想将人碎尸万段的念头。
他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已经吓到了她吗?他皇玦的人,岂是别人可以这样
对待的?
「少主似乎管太多了,小芽儿乃是温家之人,我带她回去,并无任何不妥之
处吧?」温琊并未放手,不管月芽儿如何挣扎扭动,他就是硬扣住她纤细的雪臂
不放。
「不要,好痛!」突地,月芽儿痛叫一声,扶着自己受制的手臂无力的蹲下,
他的力道好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了。
「我叫你放开她!」皇玦冷瞇着眼,一字一字由唇边冷冷迸出。他的拳头握
得死紧,脸上那道伤疤,因强忍怒气而微微扭曲,更显得阴魅骇人。
温琊一挑眉,知道他的底限已经到了,再玩下去,恐怕只会两败俱伤。
依他所言的松开了手,瞬间,只见一阵黑色疾风迅速朝他袭来,再一眨眼,
那原本蹲在地上无力起身的人儿已被人掳进怀中,退离他约有十步之远。
「别怕,已经没事了。」他紧拥着怀中浑身发抖的娇小人儿,大掌抚着她的
长发,轻声安慰着。
她紧抱住他精瘦的腰间,一张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拚命摇着头,什么也不
说,只是不断地颤抖。
好可怕!他好可怕!刚刚他捉住她时,她明明瞧见他是笑着的,可他那双邪
魅的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有的只是陌生的冷淡,彷佛她之于他,没有半点亲情!
他……真的是她的亲人吗?亲人……真的是这样的吗?
「小芽儿,妳是怎么啦?不想跟我回去吗?」温琊摇着轻扇,径自转身在位
上落坐,端着瓷杯,噙着一抹轻佻笑意,悠然开口,「别忘了,我母亲还在京里
等着见妳呢!」
「我……我不……」她揪住皇玦的衣衫,慌乱的不知所措,急得快要哭了。
她并不想走啊!她不要跟他们走,她只想待在皇玦的身边。
皇玦只是拥住她,安抚她的不安,冷眸愤怒的扫向温琊。
「我想,她并不想跟你回去。」他忍着胸口郁积的怒气,不让自己失去控制,
冷冷的开口说道。
「是吗?少主难道不觉得似乎管得太多了?她要不要跟我回去,似乎不该由
你替她决定。」无视于皇玦眼中显露出来的怒火,温琊慵懒的摇着轻扇笑道。
「我说小芽儿,妳在害怕什么?还不过来表哥这儿,待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
呢!」
他这副温善的模样和刚才那眸中无意透露出来的阴沉截然不同,让月芽儿更
是感到莫名的惊惧、惶恐,无意识的揪紧了皇玦的衣袍,紧张的脸色苍白。
「我……我不想走,我……我想在这里再多待一段日子……」她偎在皇玦身
旁,鼓起勇气地说道。
他……好可怕,待在他身边,她竟莫名的感到害怕,他真的是她的亲人吗?
他不若皇玦温暖的怀抱一般,他的邪魅,让人心生惧意。
她并不想跟他们走,于是在情急之中,只能先找个借口留下来。
「是吗?既然妳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方便再勉强妳什么。」温琊刷地阖上扇
子,黑眸闪过一丝精光,一直噙在嘴边的温和笑意并未敛去,反而更显亲善,「
只是,在下有一事请求,不知少主能否答应?」
「请说。」皇玦瞇起眼,单手搂住月芽儿的纤腰,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温琊
面前。
他又想玩什么把戏?
「咱们由京城赶路来此,一连数日并未好好休息,不知少主是否愿意暂且收
留咱们一行人,让我们在此住下,顺便等侯小芽儿愿意上路之期?」冠冕堂皇的
理由,着实令人无拒绝。
他温琊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看得出他的小芽儿表妹跟皇府少主之间的暧昧
关系,用强的,势必不行,那么,他只得借故在这儿住下,好等待机会,再将人
带走。
皇玦锐利的瞇起眼,与温琊的视线对上,后者只是对他轻颔首,噙着慵懒的
微笑,径自摇着轻扇。
他又在打算些什么?明知道他是不带月儿走,绝不罢休,可这会儿却又软下
态度,彷佛对这事毫不在意,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怎么?少主不肯吗?」温琊挑衅似的挑眉,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皇玦抿紧薄唇过了好半晌,突地沉声喝道:「木总管!」
「是……是。」一直躲在角落里偷看两方战事的木总管,一听见自己被点到
名,差点吓得跌跤。
他火速的来到厅中,看着自家少主与那温家少爷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害怕自
己被人当成炮灰轰。
「准备客房,带温家公子一行人下去休息。」无论他在打什么主意,他是不
可能让他带她走的。
他会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保护着她!
「是……是。温少爷这边请。」收到主子的命令,木总管连忙回身对温琊做
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少主。」温琊拱手道谢,轻一摆手,十多名大汉随即跟在木总管身后
陆续走出大厅。
在经过月芽儿身边时,温琊还恶意的弯下腰,盯着她充满不安的小脸好一会
儿,接着故意以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开口道。
「我亲爱的小芽儿,妳别这么怕我嘛,毕竟,以后我们可是会同住一个屋檐
下,天天见面呢!」
闻言,月芽儿浑身一僵,直觉又往皇玦怀中躲去。
眼见自己的戏谑成功,温琊大声笑着,摇着扇子,径自步出了皇府大厅。
终于,大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他们两人,皇玦沉重的呼吸着,感觉有股郁
气哽在他胸口,逼得他无法冷静。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带芽儿回京,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现在,他找到借口留在皇府中,他究竟会用什么方法带月芽儿回去?
「妳要跟他回去吗?」深吸了口气,直到胸口那股强烈的不安稍稍冷静些,
皇玦才开口问道。
他不是普通人物,一定会用尽所有方法,将她由他身边夺走……
不!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月芽儿摇摇头,然后,她仰着头反问他,「你呢?你希望我走吗?」
她并不想离开他啊,留在他的身边,会让她感到安全,那种安全不像父母对
子女的一般,而是彷佛找到可以一生守护她的怀抱。
自从阿爹和阿娘走后,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待她这么好了,如果
可以,她多希望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啊!
「不,我不准妳走!」他突然将她用力拉入怀中,彷佛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
里面,那力道……大的惊人,也弄疼了她。
「妳是属于我的,永远别想离开我。」发现自己对她的爱,已经深到连自己
都无法相信,只要一想到将会失去她,他便无法冷静。
什么冷酷、无情,在面对她的那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他心里,有多恐惧她开口说要离开他,又有多害怕她向
他说再见,那恐惧无时无刻不跟随着他,甚至在梦里,都成了一道黑色的帘幕,
紧紧网住了他。
「皇……皇玦,你……你抱得我好痛……」月芽儿困难的出声喃道,一张小
脸因他的过度使力而涨红了。
皇玦放缓了力道,却没有松开搂抱她的手,一张阴郁的脸埋进她的雪颈间,
闻着她身上淡雅的清香,以扫除自个儿郁闷的心情。
「皇……皇玦,你……你为什么老爱这样抱着我?」月芽儿的心脏噗通噗通
直跳,他霸道的口吻像是在宣示她只属于他一人,而这过度亲密的姿态令她羞赧
不已。
她听厨房的小红姊说,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因为只有喜欢一个人时,才会不
时的想抱抱她、亲亲她,他真的就像小红姊所说的一样喜欢她吗?
心跳倏地加快,她的双颊开始滚烫,她讷讷的开口。
「我……我听厨房的小红姊说,你应该是喜欢我的,所以才会老是亲我、抱
我,是不是啊?」
是真的吗?他真的喜欢她吗?她长得并不是很漂亮啊,这样他也喜欢吗?不
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期待听见由他口中说出来的答案。
「妳说呢?如果不是喜欢妳,我有何理由能够这样抱妳、亲妳?」没有迟疑,
皇玦毫不掩饰自己内心对她的占有欲及爱意,直接告诉她这连旁人都一清二楚的
事实。
也只有她才会这么迟钝,若不是真喜欢她,他怎么会为了个女子生病而发火,
又怎么会为了个女子而答应治疗脸上的伤,更怎么会为了个女子答应走出沁园?
而这早已摊开在她面前的事情,她居然还弄不清楚?!
「你真的喜欢我?」这次,月芽儿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瞪大眼,张大了红润
的小嘴,惊讶的叫出来。
他……他真的喜欢她?!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是真的喜欢她!
心里倏地涌起一阵甜蜜,听见他刚才亲口说出「喜欢」二字时,她的心一阵
噗通乱跳,浓浓的幸福漾在四周。
那是不是代表说,她心里,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皇玦勾起唇角,扬起笑意,大手环上她的背脊,再度将她娇小的身子拉近。
「记住我的话,离温琊远一点,别让他有机会接近妳,更别单独与他相处,
记住!」撂下了对温琊那人的警告,他头一低,便火热的吻住她的唇瓣,不再让
她有开口的机会。
她是上天赐予他的女子,她的美好、她的甜美,都让人爱恋,这一辈子,恐
怕他是放不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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