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异武馆
月黑风高,翻墙夜。
深夜十二点半,一名十八岁的女子恨恨的瞪着眼前一扇上了锁的铁栅门,拿
着钥匙的右手愤怒的握紧。她咬咬牙,强抑下想冲进门里去,将那老头的一把白
胡给扯光的冲动。
该死的臭老头、死老头,他分明是故意的!
十二点半!
距离门禁不过才晚了半个小时,折合秒数也才一千八百秒钟的时间,他居然
就将门给锁了!
真是Shit!粗鲁的咒骂一声,女子泄愤似的重踹了铁门一脚。
砰地一声,铁门发出像是生锈般的声响,在深黑的夜色中回荡着。
原本街道两旁的昏黄路灯正因电线接触不良而忽明忽灭着,而在女子抬脚猛
踹铁门之际,仿佛有人性般的了解到,在女子正冒火的时候,要是不小心去惹火
了她,对它早已剥落斑驳的残破身躯有多危险。于是,它适时的恢复提供光明的
功能,尽责的映照出巷子里的景物,也一并映照出女子的容貌,和那经过她肆虐
之后,发出嘎吱声抗议的可怜铁门。
铁门上头,一块以上好檀木制成的匾额悬挂在上头,以金漆为墨,洋洋挥洒
着四个大字──“龙异武馆”。
它代表的是武术界精神的最高指标,它是东南亚一带,年轻人最崇拜、向往
的武术道馆之一,它更是人们争先恐后要来拜师学武的武界圣堂。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短短的二十多年里,变成了“曾经”二字。
“曾经”的意义为何?
即是“过往”之意,也就是这一切的光荣、显耀,都已经随着时间无情的流
逝,而成为过去。
现在的龙异武馆,只是一间被人遗忘在记忆里的小道馆,比起以往的风光,
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要是让我知道,她们那两个魔女是故意的,我非宰了她们不可!”提着一
大袋印著「肯德基老公公“图形的袋子,女子恨恨的诅咒着。
她开始后悔答应她们以猜拳来决定谁出门去买“肯德基”的事情了!
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一向最没有赌运的吗?不是早就知道她们两个女人拥有一
张甜死人不偿命的嘴吗?
怎么还会蠢到被那两个女人给哄骗成功,然后像个傻瓜似的,参加她们所谓
的既“公正”、又“无私”的猜拳活动,最后落到得骑半个小时山路,跑到山下
去替她们买肯德基的下场!
蠢啊!你真是蠢到极点了!
在心底不下千百遍的咒骂自己,女子绕到转角,来到后门旁的高墙。
站在高约两尺的墙外,她咕哝着卷起袖子,打定主意等她进门后,先找那两
个以狡诈出名的女人算帐!
放下袋子,她由皮裤中抽出一条银色的缎带咬在嘴里,双手拢起长发,将她
如黑瀑的长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一张细致小巧的脸蛋,和一双在黑暗中依旧灵动
晶亮的大眼睛。
瞄了四周一眼,在确定不会有人突然跑出来朝她大喊“小偷”之后,她将袋
子甩到高墙上,双手一攀,动作俐落的翻上高墙,扯过那袋散发出诱人香气的袋
子,再由两公尺高的墙上一跃而下,像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轻盈的落到地面,这
一连串的动作全在短短几秒间完成,快速得令人咋舌。
拎着袋子,女子走进一片黑暗寂静的道馆,正打算将花了一个小时才辛苦买
回来的肯德基,交给那两个足以媲美巫婆的邪恶女人时,一阵强劲的“扫把风”
迎面而来,下意识的,她立即向后跃开一步,避开那向她扫过来的“凶器”。
“搞什么鬼啊?”还来不及理解出现下是什么状况,方才避开的风劲一转,
又朝她的方向攻来。
为了她宝贵的性命着想,她立即扔开手中的食袋,专心的与来人展开一场对
打。
“缩头!缩脚!护下盘!”苍老的男声中气十足,有如沉钟般在女子耳边响
起。
“死老头!你又发什么癫?”女子一面气急的避开来人猛烈的攻势,一面朝
在黑暗中看不清样貌的来人破口大吼。
他是有病吗?见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
“攻肩、击胸、闪身!笨啊!你的动作简直比猪还迟钝!”苍老的男音越是
快急,进攻的招势就更为凌厉。
猛然一个失神,她不小心的被来人以扫帚打中了腹部。
“哦!痛死人了!”女子抱着受创的肚子哀叫,这该死的死老头!下手居然
这么重!
没有因为她的痛叫而停下攻势,这一次,老人索性扔开扫帚,以拳脚直接攻
向她。
道场的灯光倏地亮起,两名留着一头大波浪长发的女人,一脸无趣的站在道
场的边边,双手交叉环胸的睨着正一来一往对打的两人。
“蓝,我的肯德基呢?”红雨在遍寻不着她手上应该提着的那袋食物时,眯
起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对着正无暇顾己的女子问道。比起她与老头之间的对决,
她还比较关心那袋香喷诱人的食物被丢到哪儿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吃的?谁来告诉我,这死老头又在发什么疯了!”于蓝
气急败坏的回头对着两名女人大叫,一个闪身,避开老人迎面而来的拳掌。
才一进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遭到这老头如此“特别”的招待,谁
还管得着她们的肯德基?
“谁知道。”澄雨发现了那袋被她扔在角落里的肯德基,懒得走路过去拿,
由腰间抽出银色的皮带,一抽一甩,食物立即落入怀中,“大概是那二十八天来
一次的东西在作怪吧!”她饿了一个小时的肚皮,总算可以填饱了!
“男人哪有二十八天来一次的。”于蓝气得涨红了脸,手心痒痒的,有种想
亲手掐死那两个魔女的念头。
还以为她们两个会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结果还是让人气结的一堆废话。
喔!老天,她的肚子痛死了!
“那十八天好了!”红雨忙不迭地咬了一口香嫩多汁的炸鸡,吮了吮指头上
的油渍,凉凉的说道。
“红雨──”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杀了她们!于蓝在心底咬牙忖道。
澄雨突然开口:“蓝,小心……”
“后面……”红雨无辜的眨眼接道。
“什么?”还弄不懂她们的意思,于蓝向后跃开一步,避开老人攻来的拳掌,
然后……滑倒。
逮住机会,老人一个侧踢,将她狠狠的撂倒在地。
“哼!不堪一击!”老人冷哼一声,鄙夷的道。不过才百来招,就招架不住
了,她的防袭反应还得再训练!
“你……你们这两个女人……”于蓝咬牙切齿的道,瞪着那两个一脸无辜地
指着地上那张沾染了油渍纸袋的女人,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伸手掐死这两个喜爱在世间兴风作浪的魔女!
“我不是故意的。”红雨甜甜一笑,毫无愧疚之意的当着她的面又咬了一口
炸鸡。
“汉堡冷掉了。”澄雨皱起秀眉,不满的瞪着手中那早已冷掉的面包,责怨
的瞥了她一眼。
“我突然好希望老天降下一道雷,将你们这两个女人给劈死!”不关心她的
伤势,反倒责怪她害汉堡冷掉了,这两个女人简直过分得可以。
“哼!技不如人,就少在那里牵三拖四的,看看你,连一个纸袋都闪不过,
你的基本功夫到底是练到哪去了?”老人不屑的瞥她一眼,一个使劲,踢起扫帚
握在手中。
这丫头,跟他学了快十几年的功夫,还是迟钝得可以!
“你才技不如人咧,死老头!”听到老人毫不留情的贬抑她,于蓝气得涨红
了脸,由铺着榻榻米的地上一跃而起。
“你是吃错了什么药?一进门,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攻击我!你知不知道
这种暗箭伤人、趁人不备的行为,是很卑鄙的!”于蓝愤怒的指着老人大吼。
要不是看在他收养她多年的面子上,老早就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下手干掉
他了!
“什么暗箭伤人、趁人不备?”老人白了她一眼,手腕一转,手上的扫帚轻
易的打掉那指着他的白嫩小手。
“这叫”兵不厌诈“,听过没有?我这是在测验你遇袭的反应能力,如今看
来,你的应战能力还真是差到极点,连个小小的纸袋都闪避不过,怎么去当人家
的保镳?”老人驼着背,双手摆至身后,一双精明的老眼锐利的盯着她。
“保镳?”于蓝皱起秀眉,防备的瞪着老人,“什么保镳?”她突然有种不
太好的预感,好像……被人设计了一般!
“东亚王国的王子殿下──东方聿的保镳。”老人邪恶的露齿一笑,“他们
指名要龙异武馆里武功最差的人去。”
今早收到委托,国际间最著名的东亚王国的王子殿下秘密来到了台湾,他此
番前来不是为了国与国之间的交流,而是为了处理他私人的事情。为了他的安危,
于是必须请个保镳二十四小时跟在他的身旁保护他。
幸运的,龙异武馆就是王子首选的目标武馆,这叫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呢?毕
竟,可不是什么三流道馆都可以担此大任。
但,说来也奇怪,一般人挑保镳总是希望对方有坚强的实力能保护好委托者,
而这东亚王国的王子殿下偏偏要个武功最差、反应最慢、又最不济事的人保护他,
不知道是他太看得起龙异武馆里的人,还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们要武功最差的人去当保镳?而你说那个人是我?”不敢置信的指着自
己,于蓝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这老头的脑袋被人装了浆
糊,竟要找个武功最差的人当保镳,有没有搞错啊!
“不是你还有谁?”老人又白了她一眼,好似早料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没好气的回道,“难不成是我去?”
两佰万的订金已经收了,管她想不想去,总之,她是非去不可!
谁叫这武馆里武功最烂、资质最差的人就是她!她还在那边穷叫嚷个什么劲!
“为什么是我去?为什么不是她们?”于蓝气急败坏的跳起脚来,回头指着
那两个正一脸幸福的啃着鸡腿、汉堡的女人愤怒地大叫。
“上次去学校教小学生武术赚取生活费的人是我!上上回去夜市献卖武艺的
人也是我!这次当什么王子的保镳又是我!你有没有搞错啊!死老头!”不想不
怨、不说不气,一想一说整把火就由胸口冒了起来。
哼哼!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每次有“好康”的都是她们两个女人A,而坏事
都轮到她的头上来?
“他们要的是”武功最差“的。”红雨甜甜一笑,轻易的堵住她满腔的怨言。
言下之意就是,要是她不想去,大可找她来切磋、切磋,以证明自己的武功
不是最差的,只是那后果……
呵呵!会令她永生难忘啊!
于蓝愣住了,眨了眨灵动的双眸,好像想起了什么。
“是武功最、差、的喔!”澄雨好心的再度提醒她一次,这次加重了“差”
字的语音,要她仔细想想,她曾经不知死活找她们切磋的后果。
于蓝皱起小脸,终于想起自己年幼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单挑两个女恶魔的后
果,那可是整整一个星期都下不了床!
“呃……”可是,为什么是她?天呐!为什么又是倒楣的她?她在心里狂喊
着。
难道就因为她动作钝了点、资质差了点,然后就得苦命的去当那什么王子的
保镳吗?
不!她才不要!
可是,要是不去,势必得跟这两个女人过招,而那后果……
眼角瞄过那两个正一脸无辜望着她的邪恶女人,突然觉得冷汗由她背上冒了
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衫。
于蓝咬着粉嫩的红唇,陷入两难的局面。
“这样吧!为了别让你说我们老是欺负你,不如我们来场公正的对决如何?”
红雨黑得发亮的漂亮眼眸闪过一丝狡诈,她抽起纸巾拭净了手,然后由地板
上起身,朝她款步而来。
“什么公正的对决?”于蓝的心里再度燃起一丝希望,以为这两个以邪恶著
名的女人突然良心发现了。
“就猜拳吧!既简单、又公平,也没有作弊嫌疑。”澄雨扔开了手里未吃完
的汉堡,也一并站起身,缓缓走向她。
“呃……好吧!我才不会又那么倒楣的!不会的!”思索好一会儿,于蓝终
于豁出去似的大叫一声,企图增强自己微弱的自信心,却忘了她所面对的两个女
人,并不是简单的角色。
“好胆量!”红雨的眼睛晶亮的诡异,她微笑问道,“那就来啰?”
“嗯!”不知自己已经落入陷阱中的小绵羊用力点头,傻得很可爱。
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
“剪刀……”红雨甜甜的露出一抹动人的笑靥。
“石头……”澄雨无辜的眨了眨眼。
“布!”于蓝兴奋又紧张的大喊。
然后,风云变色,一切已成定局……
※ ※ ※
蠢!
她真是蠢、蠢、蠢到极点了!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人像她这样好骗了!
坐在黑色的顶级房车里,于蓝抑制着想杀人的念头,忿忿的咬着下唇,用力
的瞪着自己的左手。
怎么会以为那两个混世女恶魔会突然良心发现,好心肠的放过她?又怎么会
以为她们会真的遵照先前所说的公平、公正、不作弊的协议来对决?
巫婆就是巫婆!魔女就是魔女!是永远不会改变她们天生狡诈、邪恶个性的!
而她,一个在世界上活了十八年,早该知道人性有多阴险、狡猾的女人,怎
么会笨到真的去相信那两个女恶魔所说的谎言,像只纯洁无知的小绵羊,傻傻的
掉入她们设下的陷阱,成为她们卑鄙手段下的牺牲者!
这真是够了!
愤怒的捏紧手中的纸条,上头记载的是那两个女人在她临走前塞给她的纸条,
没有感人肺腑的交代,没有替自己卑劣的行为道歉,只有一句耻讽她愚蠢的“你
活该”三个字写在上头,恶质的嘲弄她昨夜一时冲动所犯下的后果!
思绪又回到昨夜那决定性的一刻,当那两个喜爱以拐骗别人为乐的女恶魔依
序喊出剪刀、石头时,她直觉反射的大喊出“布”字,然后,当她回过神,便看
见她的手……她的手……就像被人催眠似的,已经自动的呈现五指张开动作。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被那两个女人给诓了!
“恭喜,你中奖了!”红雨笑得好快乐。
这句话简直就是在讽刺她,当时,她已经完全陷入呆滞状态,完全不记得她
们还说了些什么话。只记得,那两个魔女的笑容好甜美,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表
达自己的遗憾之意后,便像个没事人一般的转身离开,回房睡觉去了。
不就是猜拳嘛!不就是最简单的剪刀、石头、布吗?为什么她还会输在这种
连小学生玩了都赢的游戏上?
于蓝好懊恼,天晓得她根本不想去当那什么东亚王国的王子殿下保镳!谁晓
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生是死,原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如今,她却得牺牲自己的时间以及
自由,二十四小时陪在他的身边,以保护他的安全。
这全都是他害的!
那个叫做“东方聿”的王子殿下!
什么嘛!他找保镳不挑武功最好的,非得指定个“最差的”,然后倒楣的她,
偏偏是武馆里资质较烂、武功较差的人,打不过那两个专门以欺压她为乐的魔女,
于是这件差事只好落到她头上来。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用被那两个魔女给设计了!
哼哼!这全都是他的错!
轿车向右转过弯道,驶过市郊一片满是白玫瑰的花圃,来到镶嵌着金色龙形
的栏门前,车子在门前停下,坐在前头负责带路的两人按下窗户,在栏门旁与电
脑连线设置的键盘上,熟稔的按下一组密码,接着,栏门自动开启的向两旁退去。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绕过前庭的花园、中庭的喷水池,庭园里随处可见仿照
欧式风格所搭建出来的凉亭以及建筑,最后在一栋用白砖建造而成的大宅前停下。
“于小姐,请下车。”一名男人替她开了车门,伫在车旁,恭敬的说道。
粉嫩的小脸微微皱起,像是被人硬逼着上断头台似的,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挪
动自己的臀部,速度慢得足以媲美乌龟。
她故意拖延下车时间的举动,看在男人眼底很是好笑,但并未引起男人的不
悦,只是耐心的在车门旁等待她下车。
“如果现在落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红嫩的小嘴咕哝着,以一秒钟挪动
0.005 毫米的速度往车门移动。
如果她现在落跑,不晓得会不会害龙异武馆名誉扫地?
嗯……那死老头最注重龙异武馆的名声,要是她真的落跑,恐怕那老头就算
找遍天涯海角,也会把她给揪出来,不但扒皮拆骨,外加剉骨扬灰。
可是不走,她真的不甘心啊!
她喜爱自由的生活,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可以不用理会别人的看法,
而她,实在厌恶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说她自我也好,说她自私也行,她就是不
想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
但龙异武馆,却是那老头大半生的心血……
“于小姐,请下车。”男人极有礼貌的再次开口。他的责任只是按照吩咐将
于小姐送到这里,其余的,便不关他的事了。
“再给我一些些时间……让我想想……”于蓝粉嫩的小脸又皱紧了些,比了
个“等等”的手势,迳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她真能丢下一切走人吗?甚至赔上老头一生的心血?
啊!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烦恼的撑住双颊,于蓝习惯性的拿起挂在胸前一块黑色冰凉的小石头,抵在
粉嫩的红唇上,让石头奇异的冰凉,由红唇缓缓扩散开来,一点一点的渗进她闹
烘烘的脑袋里,将乱成一团的思绪瞬间平复。
已经忘了这块黑色的石头是从哪得来的了,只知道自己在悲伤与哭泣时,会
习惯性的需要这块石头的冰凉来安慰她,好像幻化成实影,轻轻的拥抱着她。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她举高黑色石头到眼前,轻喃问道。
迎着阳光,石头正闪烁着一股奇异的色泽,刹那间,迸出晶亮的光芒……
“人来了吗?”蓦地,一声苍老的男音唤回了她的思绪,沉厚的嗓音跟她们
家的老头有得拚。
“回劳总管,于小姐已经到了,现在正坐在车子里。”于蓝听见男人这样回
答。
好奇的眨着大眼,她半侧过身子,由男人与车门的隙缝间,悄悄地望了出去,
没料到会对上一张威严的老脸,吓得她好不容易移到车门边的身子,当场又缩了
回去。
喝!吓死人了!这又是哪一号的怪老头?比她们家的老头还古怪!
“你是龙异武馆派来的保镳?”那名被称为劳总管的老人正以一种极为严厉
的目光审视着她,他的眼神含带着许许多多的不信、疑惑,和浓浓的鄙夷。
不是他刻意刁难,也不是他瞧不起女人,但凭这像是还未长大的女娃儿,有
什么能耐可以保护他们东亚王国里最尊贵、最伟大的王子殿下?
为了王子殿下的安危,他不但从东亚王国跟来了台湾,更要求连寺那个油嘴
滑舌的小子,在这栋王子殿下停留在台湾时暂居的宅园里,请来专业的保全,一
天二十四小时严密的监控着,就深怕有个什么疏忽。
而她?哼哼!一个女人,要是她一个保护不好,让王子殿下受了伤,这可不
是开玩笑的!
“对,我是。”于蓝抚着胸口,安抚因受到惊吓而急遽跳动的心,扯开一抹
僵硬的微笑,尽量表现出身为王子保镳应有的从容不迫。
为了龙异武馆的名声、老头的心血,她得忍、忍、忍!
但……拜托!她到底还要看这老头的脸色多久?是他们王子请她来的耶,干
嘛用这种充满敌意的态度来对待她?又不是她自愿的!
将她由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劳总管斜睨了她一眼,然后不屑地嗤哼一声,怀
疑的开口。“你?你行吗?”
哼!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怕是保护不了王子,自己还要让人一天到晚跟
在她身旁保护的咧!
真不知道王子为何执意要用龙异武馆的人来当贴身保镳,这间龙异武馆究竟
有什么好?劳总管皱起眉头,瞪视着眼前这身着蓝衣蓝裤的女人,在心里忖道。
在东亚王国里,多的是一等一的好手可以保护王子殿下的安全,为什么王子
殿下偏偏指定要这间龙异武馆的人来保护他呢?
猜不透啊!
这个老头居然在她面前问她“行不行”!这分明是瞧不起她的“专业能力”,
真是气死人了!于蓝气愤的咬牙在心里忖道。
经不起他这番算是羞辱的言辞一激,想也不想的,于蓝气得由车子里跳出来,
直冲到老人面前。
虽然她的武功是比那两个魔女差了点,反应能力慢了些,但拿来对付外头那
些个流氓、歹徒,却是绰绰有余!而他,居然当着她的面质疑她的“专业能力”,
还以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来对待她,这教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位老爷爷,我的功夫行不行……”绽出一抹甜美的笑靥,她以一声甜腻
的称谓,瞬间酥软了劳总管的心,然后在劳总管满意的点头称许她的有礼,准备
静听她接下来的话时,只见于蓝蓦地沉下脸,眯起眼儿,粗鲁的迸出一句。
“关你屁事啊!要不是你们王子花了两佰万煽动我们家那死老头,你以为我
喜欢来这里啊?”哼!臭老头一个!
“你……你……”劳总管不敢置信的瞠大了老眼,颤抖着手指着她,有半晌
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什么啊?我告诉你喔,我现在心情差得很,先是被那两个
魔女恶整,然后又被人给设计陷害接下这CASE,要是你再啰嗦一句,小心我现在
就走人。”她双手叉腰,头一低,眼对眼、鼻对鼻,气呼呼地瞪着身高矮了她半
个头的老人。
管他老头什么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心血,管他什么龙异武馆的名声,她可不是
来这里听人啰嗦的,要是他再废话一句,小心她一火起来,将从昨夜憋到现在的
闷气全数发在他身上!
“你这个没教养的女人!言行粗鄙又没气质,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教你
的,一点礼貌都没有!”劳总管的脸色越见铁青,嘴角开始抽搐,他从来没见过
这么没教养的女人,要是真让她当了王子殿下的保镳,岂不是污辱了王子殿下的
高贵。
闻言,于蓝脸色倏地一变,甜美的笑容僵在唇边,有种想狠狠扁人一顿的念
头!
这个老头……实在欠揍得可以!
正如他所说的,她是没教养,她是没水准,但谁叫她是个没有父母的弃婴!
一个从出生便没有父母的人,哪里会懂得“教养”这两个字的意义?
“的确,我也想知道原因,如果不介意,等你找到他们之后,麻烦顺便帮我
问问他们,为什么在生下我之后,却将我丢在路边和一堆垃圾作伴?”于蓝挑起
秀眉,笑得甜美,笑得自在。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倏地凑近劳总管,迎向劳总管
的目光丝毫没有畏怯,更没有一丁点的自卑。
因为,身为一个遭受父母遗弃的弃婴,是没有悲伤的权利,更没有哭泣的理
由;她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的“需要”而存活于世上,更不需要为了迎合任何人而
改变自己。
一听见如此令人愕然的回答,劳总管着实呆愣在原地,只能张大了嘴巴,好
半晌说不出话来。
呃……他可不是故意要说话伤人的,谁知道这牙尖嘴利的鬼丫头是……是个
弃婴!他只是一时气急,才说出这些话的,这可不能怪他!
“咳……咳……”拉不下老脸来道歉,劳总管只能涨红了脸,尴尬的低咳几
声,以掩饰自己的困窘,“不……不说了,你……你跟我来!”
背过矮胖的身子,劳总管藉由这个举动避开她坦然的目光,他的声音听起来
模糊不清,像是在嘴里咕哝些什么,却听不清楚。
“去哪儿?”于蓝没有跟上他的步伐,只是故作诧异的开口问道,灵黠的黑
眸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狯。
“去见王子!”回过头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劳总管一边向大宅的方向走去,
一边头也不回的叨念着,全然不管她是否有跟上他的步伐。
“既然你们龙异武馆接受了我们的委托,从现在起,你就得尽心尽力的保护
好我们的王子殿下,不能出一点差错,也不能……”矮胖的身影越走越远,扳着
手指,他一一交代着所有她该注意的地方,由王子每天的日常作息,到他对于任
何事物的喜好,不厌其烦的一再重覆。
“真是受不了……”于蓝皱皱巧鼻,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的告诉自己要忍耐。
只要两个月!就只需要两个月!
为了老头的心血、为了龙异武馆,她必须忍耐,只要两个月过后,她便可以
重新获得自由。
阳光下,她仰高了头,抬手遮去漫天金黄,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粉蓝色
的身影与金黄光芒在瞬间融合。
她咬着粉嫩的红唇,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昂首阔步地走进那栋以白砖建造
的豪华大宅里。
在二楼阳光照射不到的落地窗后,有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的身影
不放……
“终于……就要见面了……”斜倚在落地窗边,男人缓缓勾起唇角,由阴暗
的室内,静静地俯视着她的身影。
“我的天使,我的蔷薇,我的……蓝色眼泪……”修长的指尖轻抚过透明的
玻璃窗面,那双冰冷的黑色眼眸不再冷然,反而悄悄地渗入情感的温度……
--------------
转自爱情夜未眠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