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在那扇厚实的橡木大门开启之前,坐在大门对面的小房间里的欧绅维尔是绝
对不会离开自己的椅子的。
作为一个职业“清洁工人”,欧绅维尔相当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多么的令
人厌恶和恐惧。在一个庞大的情报部门,或者说是一个看不见的权力帝国中,总
是有一些倒霉鬼和可怜虫无可避免地湮没在利益的洪流中,而自己就是那个将所
有的麻烦消失于无形的人。
一支保养良好的小口径冲锋手枪,还有一整套的切割尸体用的专用工具,六
小瓶腐蚀性极强的药物,还有一个可以任意折叠收放的大型融解盆和两个看起来
像是普通垃圾袋的密封容器,这就是一个职业“清洁工人”的全部装备了。
在那扇厚实的橡木大门打开之后,等那些面无表情的大佬们全部离开,就是
自己表演的时间了。
通常会有一个,最多两个人坐在靠墙的那些红木椅子上,有时候他们已经死
了,那就要多费一些手脚,清除地面和椅子上的血迹和秽物。但大多数时候,那
些椅子上会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他们大多数都保养良好,有着结实的身体,
但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抓紧最后的时间祈祷。
这通常会占用自己五分钟的时间,有的时候,那些面临消亡的人会向自己提
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诸如不要射击脸部或是心脏等等,但自己从来都不喜欢
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总会是按照习惯在那些人的脑袋上开上一枪。
软铅的弹头在穿过了眉心的骨头后,会在那些人的脑子里拼命地旋转,而那
些人也会在中弹后不自觉地痉挛上一会儿,通常是两到三分钟。而自己则是抓紧
时间,在那些人中弹痉挛的两三分钟里打开折叠式的大型融解盆,趁着没有太多
的血流到椅子和地面上时,将还算温暖柔软的尸体扔进大型融解盆中。
接下来的切割和融解尸体会要耗费自己四十到五十分钟的时间,当一切都做
完之后,自己会乘坐一架送货的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而在自己的那辆有些老旧
的汽车中,总是会有一个白色的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五十美元的钞票。
如果不算上等待的时间,那么在一小时中赚上两千美元的活儿,可以算得上
是高收入了吧?
虽说这个活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从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才生的首选,但是在
自己看来,一个拉丁裔M 国人想要在M 国的医院中成为顶尖的医生,恐怕要花费
上自己一生的精力,就更别提当医生的那点薪水是不是足够支付自己的赌债了?
稍微拢了拢自己那整齐的短发,欧绅维尔习惯性地抬起手腕想要看看时间,
但马上想起自己的手表已经押在了赌场开设的当铺中了。看来在这次的活儿结束
后,自己该去把那块手表赎回来……
当那扇厚实的橡木门被打开的时候,欧绅维尔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当最
后一个衣冠楚楚的大佬走出了会议室之后,欧绅维尔几乎是立刻提起了自己的那
个巨大的工具包,迈着比平常的步子大出了许多的步伐,三两步走到了会议室中,
反手关上了那扇厚实的橡木门。
和往常一样,会议室中只留下了两盏昏黄的灯光,刚好可以让人看清楚那个
已经瘫软在了椅子上的待宰羔羊。那个可怜的家伙显然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两只发直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见欧绅维尔走到自己的身边,只是喃喃地低声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堂兄就这么放弃了我么?他们就这么从我的嘴里
掏空了一切,然后就像是扔掉一双破靴子一般地扔掉了我么?他们应该知道我存
在的价值,他们应该清楚我是肯尼迪家族中的成员!‘小贩’是我的,他们不能
拿走,不能把他放到军营里去的,他们不能这么对待我……”
或许是突然看见了正在朝着手枪上拧着消音器套筒的欧绅维尔,坐在红木椅
子上的布希特·肯尼迪猛地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会议室的大门冲去。但在
经过欧绅维尔身边的瞬间,看起来好像是全无戒备的欧绅维尔猛地伸展了自己的
胳膊,用力朝着神志混乱的布希特·肯尼迪的胸骨上撞击了过去。
锥心刺骨的剧痛让陷入疯狂状态的布希特·肯尼迪猛地瘫软下来,就像是一
条被抽断了脊椎的癞皮狗一般地蜷缩在了欧绅维尔的脚下,呜咽着哆嗦起来。
面无表情的欧绅维尔用脚尖踩在了布希特·肯尼迪的背上,三两下拧上了冲
锋手枪上的消音器,利落地将枪口指向了布希特·肯尼迪的后脑:“给你五分钟,
祈祷或是哭泣随便你!”
布希特·肯尼迪似乎没有听到欧绅维尔的话语,只是一个劲地低声哭泣着,
双手漫无目的地在坚硬的木地板上抓挠着,似乎想利用自己的双手刨出一条逃生
的坑道来。
微微地仰着脑袋看着墙上的挂钟,欧绅维尔在时针移动到了五分钟位置上时,
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哼声,布希特·肯尼迪的哭泣戛然而
止。
只用了半个小时,欧绅维尔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工作。欧绅维尔驾着那辆有些
陈旧了的汽车径直去了自己常去的赌场。或许是怕自己再次输光了所有的钞票,
欧绅维尔在走进赌场的大门前,先走进了当铺中,从那个看起来常年没有见过阳
光的当铺老板手中赎回了自己的手表。
相比之下,赌场老板的爱好不像是欧绅维尔那样耗费金钱。在欧绅维尔赎回
了手表之后的半小时,赌场老板刚好到了下班的时间。在换上了一身还算体面的
衣服之后,赌场老板步行穿过了两条街,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一家三流脱衣舞酒吧。
花了四十元买了一瓶还算不错的酒,在给了侍应生十元的小费之后,赌场老
板很顺利地找到了一个靠近舞台的位置,在几分钟之后,赌场老板已经沉浸在了
节奏分明的音乐和那些赤裸着身体的女人制造出来的淫靡气氛中……
昏暗的灯光中,几乎每一个坐在吧台前的男人都是一副急色鬼的德行。在那
些赤裸着身体的舞女们拼命扭动着身体,做出各种魅惑的姿势时,有好几个男人
都忘记了手中还假模假式地端着一杯酒,就那么摇晃着酒杯任由杯中的残酒流淌
到了自己的裤子上。
也只能说赌场老板足够倒霉,在激动之余竟然将满满的一杯子红酒倒在了他
身边一个家伙的裤裆里……
短暂的争执之后,赌场老板不得不花了几十元平息了那位满裤裆红酒的兄弟
心中的愤怒,但在那位红着屁股走出酒吧的兄弟尚未走出酒吧大门之前,赌场老
板已经重新沉浸到了那淫靡的气氛中。
大概经过了十几次的周转,一小卷二十元的钞票由一个衣冠楚楚的茶客递到
了满脸微笑的唐韵茶坊的老板手中。而夹在钞票中的那卷缩微录音磁带,也在几
分钟之后放在了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的卞和手中。
冒险在白天进入了地下基地的茶坊老板显然知道这卷录音磁带的价值,在将
这卷录音磁带放在卞和的手中时,茶坊老板那素来稳定的双手竟然有了一丝轻微
的颤抖。
看着卞和将那卷缩微录音磁带进行技术上的处理,茶坊老板顺手拉过了一张
椅子,在卞和身边坐了下来:“激活所有的暗线,这次可算是大手笔了。有些暗
线已经埋放了几十年,甚至是两代、三代人了啊!”
看着音频压缩器中的缩微录音磁带正在进行音频释放,卞和为自己点上了一
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那些暗线的安全呢?能不能把他们的危险降低到最小
的程度?”
茶坊老板微微点点头:“没问题的。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他们就像是你们一
样,靠着自己的力量在M 国生存,不接受任何帮助,不加入任何敏感团体,不表
露出任何的政治倾向。即使是最强大的情报部门,也难以想象一个在M 国出生的、
没有接触过任何敏感人物的守法公民会成为我们的暗线。能为你们做的,我们已
经尽力在做了,现在就看你们的了!”将完成了音频释放的录音磁带放进了播放
器中,卞和利落地戴上了耳机:“放心好了。就像是在国内一样,当那些情报和
战术参谋们忙碌了几个月之后,我们总能按照他们的构思去完成我们该做的。或
许这中间会出现些突发状况,但在最后,我们总是能成功的!”
操作着快放的键钮,卞和首先选择的是那些有关这次行动的信息进行筛选分
析,但在听到了更多有价值的对话之后,卞和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凝重的
神情。
当那卷足足有两个小时长度的录音磁带被分析完成之后,卞和一把拉下了挂
在脑袋上的耳机,迅速接通了正在等候着自己消息的向正:“我们遇见熟人了,
是不是上门拜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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