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一阵子，萧三勇不大到洗浴中心来了。他在洗浴中心的二层楼上有一间办公
室，有时候他就过来呆一呆，有时候就不来。他的工作忙，成天到处走来走去，想
静下来都不行。从前，他还是很喜欢到这里来的，那时候人们谁也不敢到他的办公
室里去，人们谁也不知道他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听萧三勇的司机青山讲，萧总常常
在办公室里一个人下棋。他不是下围棋，也不是下象棋，都不会下，他下的是一种
当地流行了很多年的三子棋，又叫田字棋。说起来这种棋很简单，棋盘是个田字，
双方各有三颗子，只要一方能走成一个斜对角的三个子排列，就算胜了。这种简单
的棋从前一般都是人们在田间地头干活儿干累了的时候才下的，下的时候可以就地
取材，用小石块或者小草棍当棋子，随便有个地方划个大大的田字就可以下。萧三
勇不知道怎么喜欢上这样一种棋，而且总是一个人下，下得津津有味儿，乐此不疲。

    青山挺喜欢和秋水说话，有什么事情都告诉她，但秋水看不上他，知道他是萧
总的外甥，不然也当不上萧总的司机。青山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长得很胖，看上
去呆头呆脑，不知是不是常跟着萧总出去吃饭，肚子已然挺起来了。青山还要潇洒，
理了个板寸头，这样，从车里下来不认识萧总的人常常会搞混，以为青山是萧总，
而萧总则是司机了。有一回，到一个不熟悉的单位，接待的人和青山说了半天话才
知道他不是萧总。那时候，青山总是很尴尬，而萧三勇则嘿嘿地笑。

    萧三勇再来的时候，司机换了，不是青山了，而是一个黑瘦黑瘦的人，不知道
他的年龄，他走路时总是低着头，身子却是笔直的，小燕第一眼看到就说他像一把
挠痒痒的挠子，看起来，萧三勇不光给自己找了一把会挠痒痒的挠子，还找了一个
挺像司机的人，以后人们就不会把他和司机弄混了，因为现在他们俩再从车里下来，
萧总就很显眼了，他胸脯挺直，头也是昂着的，显得自信而又神气。

    秋水悄悄地问小燕：“青山干什么去了？”

    小燕好像什么全知道，她说：“听说青山到钢厂干副厂长去了，萧总的外甥啊，
谁比得上啊。”

    秋水却说：“他那个的脑子不够用，还能当副厂长？”

    小燕对秋水的议论不以为然，说：“现在谁不行啊，问题是让不让你干。”从
那次秋水拍了广告以后，小燕就对秋水有了看法，她曾经偷偷地看过电视，想从上
面看到秋水的那个广告，但不知什么原因，电视上一直没有播放，这才让她的心里
有了一点小小的平衡。

    又过了些日子，萧三勇和那个电视主持人胡小蝶一起来了。这一次胡小蝶是一
个人来的，没有拍广告的那些人跟着，她还是住在度假村的那套最好的房子里。那
些日子萧三勇和胡小蝶形影不离，不光到蟒山上去玩儿，胡小蝶还要经常洗澡。胡
小蝶洗澡的时候秋水又偷偷地看过，看不出什么，但她觉得胡小蝶和上一次来不一
样了，胡小蝶对萧三勇指手划脚，俨然是一个老板娘的模样，这让秋水很伤心，比
她还要伤心的是小燕，小燕说萧三勇晚上就和胡小蝶住在一起，亲热得不行，那个
胡小蝶半夜三更地浪叫，度假村的人都听到了。小燕很生气地说：“萧三勇真不是
人，见到省城里的大姑娘就谁也不认了。”小燕还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
是喜新厌旧的货色！”后来，小燕听司机挠子说，萧三勇又在云海市的蟒山大厦摆
了宴席，这一回参加的人不光有云海市企业界的头面人物，还有市委书记和市长，
市委书记还给胡小蝶敬了酒，让胡小蝶在电视上宣传宣传云海市这几年的大好形势。

    不知怎么，挠子和小燕挺谈得来，和秋水则不怎么说话。其实挠子不是个爱说
话的人，这样的人天生适合干司机。挠子还告诉小燕，萧总从省城买了一套房子，
别墅，值好几十万呢，每次到省城去，都是和胡小蝶住在那个别墅里。现在萧总只
要一个电话，胡小蝶再忙也会过来，有时萧总也到省城里去，他们两个在别墅里过
得可真是上等人的生活，那个胡小蝶还养了一只名犬，晚上他们两个就出去散步，
胡小蝶牵着那只狗。

    秋水想问问胡小蝶她的那个广告上了电视没有，但胡小蝶已经不怎么理她了，
好像突然就不认识人了。秋水就没有问，她气愤地想，这不是求我脱衣服拍广告的
时候了？

    洗浴中心突然出了事情，在大浴池里洗过澡的很多人身上出现了一片片红疙瘩，
本来温泉是可以治疗皮肤病的，可现在突然就传播起皮肤病来了。有人传讲洗浴中
心开始流传花柳病，那是个什么地方啊，肮脏得很，男人和小姐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了性病也不足为怪。洗浴中心的顾客顿时减少了许多，一时间显得冷冷清清。天
气已经有点冷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应该是洗浴中心生意红火的季节，可今年人们不
敢来洗澡了。

    秋水怀疑是老木搞得鬼，往水里下了什么药，因为秋水看了水，还是清的，和
从前没有什么不同。老木这个人很可疑，行动鬼祟，阴得很，他成天盼着洗浴中心
垮台，不是他能是谁呢？

    老木这一阵很开心，没有人来洗澡了，他就清闲了，没事儿时老木还要打一壶
酒，弄点花生米什么当下酒菜，喝着，喝到兴头上，老木还要唱两嗓子，老木不会
唱现在的歌，也不屑唱，他说现在的歌像猫叫春。他会唱的都是从前的老歌儿，什
么“大海航行靠舵手”，什么“下定决心不怕牺牲”，还有一回老木竟然唱起了
“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怨伸……”老木唱得十分
动情，有点声泪俱下的意思，小姐们都捂住耳朵喊着没法听，秋水只好去找老木，
让他不要再唱了，老木却说：“你懂什么，这首歌当年最流行，大江南北，长城内
外，是个人就会唱。”老木不听秋水的，还是摇头晃脑地唱。

    秋水怀疑老木往水里放了什么药，使人们不敢来洗澡了，她就悄悄地跟踪老木，
那天晚上她偷偷来到大浴池门外，果然见到一个人影，她以为是老木了，就偷偷地
看，那个人倒没有往水里放什么东西，只是盯着一池热水在看。秋水吃惊地发现，
那个人并不是老木，而是挠子。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