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桌

    電視廣告開喜烏龍茶的辦桌畫面，確實發人思古幽情，或勾起某一次愉悅的辦
桌進食經驗。大飯店進出多了，精緻美食吃乏了，都市人便犯賤的思念起露天馬路
旁吵吵鬧鬧、甚至有些衛生堪慮的辦桌，的確，露天之下大塊肉吃大碗酒喝的草莽
氣息，是可以讓水泥叢林中的人，舒解一下拘泥已久的身心，深坑的豆腐席、木柵
茶園的野味、陽金公路的山珍、金山廟口的鵝肉攤，都成了臺北饕客的新寵。

    遷居臺北一年多，大街小巷穿梭，有時遇到婚喪喜慶的辦桌場面，開放的進餐
方式，讓人衝動的想混跡其間，這樣的場合誰也不認識誰是很正常的，但鳥為食亡
的事到底做不來，望桌興歎之餘，便份外思念鄉下的人情味。在鄉下，結婚、壽誕、
彌月、祝神、拜拜、辦喪事都可請客，連買屋入厝也可席開三十桌。購屋遷居為甚
麼要勞師動眾、昭告天下呢？爾後才發現，此宴客性質炫耀的意味低，共襄盛舉的
成份高，席間收取的禮金，對購屋負擔重的人不無小補，也許裝璜費就有著落了，
有些互助會的味道，至於賺多賺少就看主人拿捏了。

    鄉下待久了，辦桌吃精了，常是第一道冷盤上來，就估得出全席的價碼，有龍
蝦沙拉、烏魚子、生魚片、鮑魚之類出現，接下來的菜色便有得期待。無裝璜餐具
講究，材料扎實與否是無所遁形的，遇著預算不高又想場面好看的主人，一頓飯下
來便有些傷感情。同樣價碼，與其湯湯水水爛爛糊糊的仿飯店酒席，我寧可吃道道
地地的鄉下辦桌。

    以客家風味為例，一上桌便是好大一盤土鵝或土鴨，土雞多拿去燒雞酒或做土
窯雞；豬腳若不出現準有蹄膀，而且蹄膀下的酸筍絕不可錯過；梅乾扣肉或封肉配
飯下酒最是誘人；炒酸腸不管是生腸、大腸或粉腸則一定不會缺席，客家人處理內
臟是一流的，鳳梨薑絲炒生腸甚至炒豬肺也都是絕配，只是豬肺比較上不了檯面；
客家小炒及炸得酥脆的溪魚溪蝦也幾乎都會出現，溪魚溪蝦固然好吃，但忍不住教
人懷疑，量如此大，那麼來源便很可議了；湯點亦是客家菜特色之一，福菜肚片、
四神小腸就是招牌，可惜的是曬乾的豆角及蘿蔔片燉湯的鮮美，在宴席中反而不常
見到；如此重量級的一席下來，點心菜包、水晶粽便只好吃不了兜著走了，至於帶
不走的炒粄條也只有勉力往下撐了。鄉下辦桌，有時中段會穿插一份甜點，以為就
此散席了，沒想到蒸煮炒炸的各色盤點，又再來一輪，雖有些無法消受，但主人如
此盛情，保証讓賓客一輩子難忘。

    關於辦桌有幾次特別經驗，一次夥同一群人，遠赴宜蘭參加喜宴，七月暑天燠
熱的不得了，冷盤生魚片一上桌便給搶光，大夥頻呼不過癮，同行一名冷面笑匠於
是起身至別桌搜括，人多混雜又加上他那怡然的模樣，讓人不疑有它，只是這菜收
得未免忒快了吧！後來眾人又嫌佐菜的啤酒冰度不夠，於是此君又再度出草，進入
灶房重地，向大師傅借了把刀，剁了一碗公的碎冰回桌，冰鎮後的啤酒好似不會醉
人，我一人就喝下半打，從未覺得酒可以如此怡人，那經驗是空前也是絕後。

    另一次是在選舉期間沿街拜票時，驚見前方大街正在辦桌宴客，心裡竊喜全席
賓主可一網打盡了，三步併兩步走進席間，握手寒喧了半天，只覺眾人臉色赧然，
氣氛有些詭異，理不出頭緒只好不恥下問了，對方才尷尬的說這是另一位候選人在
此回饋鄉里。耳聞已久的事到底給我撞見了，說它違法嗎？一桌桌老阿公老阿婆，
能拿他們如何？看他們酒足飯飽攜著紀念品離去的喜悅，真是讓人萎頓. 回來後大
夥商議好有空便混入其他候選人的流水席，消耗對方戰力，也順便打打牙祭。選舉
期間經費有限，也為了爭取時間，餐餐幾乎都以便當裹腹，一個多月吃下來人人面
有菜色，這確實不失為補充體力的好機會。但我畢竟目標太顯，而且當時臨走前瞥
了一眼，菜色實在不怎麼樣，經濟不景氣，選舉飯也不好吃了，至於其他工作夥伴
有沒有去玩諜對諜的遊戲就不得而知了。

    辦桌風情何處尋？選舉季的來臨或許是可期待的，說不定散席後還有甚麼意外
的禮物可帶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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