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觀音山

    有很長一段時間，從我賃居的房間打開窗，觀音就在面前，因為崁在窗裡有畫
的感覺，就格外以為她該是我的，從屋子的角度切出去，並看不出觀音的形貌，但
知道她在那兒睡著，舒緩的睡著，予人分外安定的感覺.

    天剛破曉時的觀音是最美的，背景的天與山腳下的淡水河一片灰藍，而寶藍的
觀音像剪影般仰躺其間，點綴著週身、鎮夜未歇的燈火，在黎明曙光中顯得有些倦
意，失去了原來的晶瑩，便有些淒清，也有些恍惚。藍調子的山、藍調子的水、沉
浸在藍調子中晚睡成癖的我，更是捨不得入眠。

    年少時喜歡海的變幻莫測、溪河的川流不定，到了這把年紀，波光灩瀲的淡水
河、常綴著晚陽餘輝的海口，卻只教我心慌，唯有望著沉睡中的觀音，讓我有種篤
定踏實的感覺.

    在我的窗戶和山之間除了隔著寬闊的淡水河，視線所及還有一大塊的運動場，
從清晨到入夜總有人在此做各種運動，上課時間是男女學生作體操、踢足球、打棒
球的好不熱鬧，清晨傍晚也不乏附近的居民在PU跑道上慢跑，直鬧到晚間十點大照
明燈熄了，仍有許多不死心的健兒摸黑在那兒活動。

    有時看著別人大汗淋漓，自己就覺得舒暢，便不覺得有親自下場的必要，因為
我太知道運動最要緊的就是意志，興之所至偶而下去比畫，不過是使意志本就薄弱
的自己更受打擊。在有山有水有景緻的環境裡散步是樂事，在一成不變的PU跑道練
身就覺得趣味盡失，但無趣正是意志萌芽的開始。

    在同一個空間裡，反覆做同一件事，是培養意志的不二法則，這是我遇過意志
最強的友人給我的忠告。拿跑步來說，在野外做馬拉松，不如到運動場繞圈子，與
其在PU跑道，效果又不如在自家陽臺. 相同的跑步，相同的距離，不同的地點，跑
出不同的意志力。

    睡眠有時或許可做同樣的解釋。我的觀音早也睡、午也睡，晚上當然也睡，人
世轉折起伏，世事變幻無常，而觀音沉睡依舊. 天地間是需要一些恆久不變的事物。

    近日常看人在操場上倒著跑，這會跑出個甚麼道理來？實在教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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