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衣舞孃
還住在淡水山區的時候,每隔一兩個月,便要遭受一次聽覺上的疲勞轟炸,鄰
近山腳下的小廟,平日看起來雖不怎麼起眼,但不知為什麼每次總能動員五個表演
團體,在廟前空地上起舞喧騰,通常是歌仔戲、布袋戲各一齣,電子花車兩臺,外
加一部露天電影,把廟前廣場擠得只剩一個籃球場大小。平時靜得只聽得見鳥啼蛙
鳴的山區,逢此廟會,從午後便不得安寧,勁歌熱舞可氾濫方圓數里,近在跟前的
我,耳膜心臟自然得跟著狂跳一下午,然而這還是暖場,較勁鬥陣是入夜才開始,
歌仔戲的鑼鼓喧天,加上兩臺電子花車的賣力放送,一片混雜,誰也聽不見誰,隔
著五十尺遠的陽台望下去,五光十色的廟會儼然成了個噪音垃圾場,不過,安然處
身其間的人,為數還真不少。
廣場上很現實的反應著野臺戲的興衰,除了布袋戲前有幾個孩子傻站在那兒,
歌仔戲及露天電影則是小貓一隻也沒,阿公阿婆和所有人一樣,都擠到兩臺花車前,
在熱歌勁舞中攫取隨時穿插的脫衣畫面。我也曾好奇的佇足其間,而且運氣奇佳的
在短短十分鐘內,便目睹了別人守候了一晚上才欣賞到的脫衣舞秀。也許是外國電
影看多了,習慣了外國舞孃那種使出渾身解數的競業精神,因此台上的表演便有種
隔靴搔癢的難耐。首先是舞者全然沒有舞蹈動作,唯一的肢體語言就是隨著音樂左
搖右晃,想到時轉個圓圈如此而已,而且因為不需開口唱歌,臉部表情也一片空白,
完全揣摩不出她們在想甚麼,簡單說就好似一個未著衣物的芭比娃娃站在舞臺上,
連起碼可供意淫的資料都沒有。盡管如此,臺下仍集著大人小孩一大群,隨著兩臺
較勁,有新的脫衣舞者出現時,人群便很整齊的挪移來挪移去,那畫面很有秩序,
也很荒誕. 同樣是觀察對象,台下觀眾的反應更是我好奇的目標,要不是擴音器振
耳欲聾喚起偏頭痛的宿疾,或許可以做個長時間的記錄。
前些時日陳文茜的女人開講正好談到此一話題,或許因為請到的來賓是以民俗
角度切入,整場討論多持肯定,至少覺得電子花車是應民情所需的時代產物,為此
我會為在下游努力的女性主義者覺得萎頓,我自認不夠資格做個衛道人士,也從不
覺得有關性方面的行業是該趕盡殺絕,但我以為色情還是該有它的範圍,成人書刊
成人錄影帶絕對有存在的道理,但它絕不是一個適合老少咸宜闔家共賞的娛樂,同
為女人,脫衣舞孃的熱力演出我一樣欣賞,但它是不是該有屬於自己的舞台?在一
個不分老少男女闔家都可能參與的開放空間,這樣的表演合適嗎?如果是熱歌勁舞
穿著甚為清涼我也能接受,只要它懂得控制音量,但我實在看不出單純的肉體呈現
它的娛樂性何在?或只是滿足了在場由老到小的窺私癖?或再次彰顯女體無需附加
任何努力的單純商業化?不過我更感好奇的是,和孩子同樂共賞涎著臉的同時,回
到家後要用一個甚麼樣的心情與方式,轉換回原來父親的臉孔,我真的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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