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于朵朵总算捡回了工作。
无故旷职一天,惹得老板非常生气,在她隔天到公司后,老板便当场毫不留
情地对着她的脸咆哮:你滚回家吃自己去!
于朵朵追在老板身后努力解释,说她是如何遭到歹徒抢劫,昏倒在暗巷里,
醒来后又如何惊吓过度地跑回家躲在衣柜里发着抖地度过一天。
她甚至还拉高裙子给他看她两个膝盖上拳头大的擦伤,拉下衣领露出有着明
显乌青指痕的脖子后,指着自己拿下纱布的额头和紫红的脸颊,老板才半信半疑
地相信她的话。
她放了心,以为往后的日子会重新回到没遇到那杀千刀的贼的日子,平淡又
平安,没想到才三天就又全变了调。
第四天中午,当她看见黑脸疤面人领着身后一堆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时,
差点没被正吞咽到一半的卤蛋给噎死。
她很快地低下头不看他。
他神智不太正常,她十分确定,所以才会要个一无所有,只有一点大脑的女
人住进他家,而这还是她想象最美好的理由。
其次便是的他其实是要把她留在他家当佣人。
其其次是他精神有问题,而说那些话时刚好病发。
想来想去,最后一个最有可能。
还好她租来的公寓中的家具都是附送的,她几件衣服丢进旅行袋里,所有东
西扫进背包里就走了,连两千元的押金都不要了,连夜搬进阿东上班的汽车旅馆
住。
阿东是她以前跟养父、养母住时,住在隔壁邻居的小孩,与她从小玩到大,
直到她搬出来到这里工作。没三个月,阿东也到了这里,一直在汽车旅馆工作。
他的老板很好,给阿东一间位于汽车旅馆后头的小房间住,阿东晚上上班,
于朵朵睡醒,床刚好让给阿东睡。
她还以为自己安全了,没想到……这天杀的神经病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上班?
于朵朵头垂得更低了。
要命!还说这栋大楼的保安有多严谨,一队陌生人大摇大摆地进公司还直上
十二楼,连个保安上来关照一声都没有。
眼角余光一扫,她看到肥胖的老板流着汗冲出来,朝黑脸疤面人迎去,余光
所及留守在办公室午休的同事们的脸全朝同一方向,瞠目诧异。
于朵朵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态,毕竟头一次看到黑脸疤面人时, 自己也差不
多是那个表情。
趁着老板上去纠缠他,于朵朵捧着便当垂首弯身,以办公桌为掩护直奔办公
室的另一扇门。才跨出门第一步,她的两只臂膀就被人给握住,抬头一望,她的
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还笑眯眯的。
于朵朵没浪费力气去对抗两个笑容可掬的男人,任由他们将她带到此刻早已
围满各大楼层老板的黑脸疤面人身边。
原来他还是个大人物,难怪能在这栋严谨的海城大厦里长驱直人,横冲直撞,
看来她这个渺小到几不可见的打字员应该感到荣幸。
她站在一旁吃着未吃完的便当,等着他跟各位老板们寒暄完。
“公……小姐,你可以坐着吃,只要别再试图跑走就行了。”她左手边的男
人说道,语气有礼又恭敬。
于朵朵对他微笑,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
“谢谢你,不过我不姓恭,我姓于,所以……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找错人了?”
她目露期盼地问。
他们两人还是一个劲儿地笑。
“不会的,从你左臂上那块红色的弯月型胎记就可以知道我们没有找错人。”
“有这种胎记的不只我一个。”她辩道。大概是袖子被扯掉时被他们看到了
胎记。
“但只有你两只脚底也有着红月痕。”
于朵朵瞪视了他们约有半分钟之久,最后沮丧地低头继续吃便当。
连她脚底的胎记都知道,看来她真的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了。
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吃完饭,将便当盒丢进垃圾筒里,她随手拾来张纸,奋笔直书。
“张老板,跟你商量一件事。”
在她奋笔直书时,她口中的黑脸疤面人已经处理安抚并送走那些大老板,顺
利地来到她身边。她听到他这么对她的老板说。
她的老板忙不迭地一直鞠躬哈腰。“不敢不敢,卫总裁有什么事就直说,我
就算拼死也会办好它!”他热切诚恳地保证着。
大概是听多了这种奉承的话,黑脸疤面人只是笑笑,然后看着低头写字的于
朵朵。
“请你再去找个新的打字员,我代于小姐向你辞职。”他未征得于朵朵同意
便替她辞了这份工作。
“没问题,没问题!从现在开始,于小姐就不再是喜乐贸易的打字员了!”
张老板飞快地答应,配合度从没那么高过。
突地,于朵朵从椅子上站起,与黑脸疤面人面对面,同时举高手里的纸张。
“这是我所能付的最高金额,不够的话……我会去借,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她义正辞严地说道。
本来想说“不够的话我也没办法”,但形势比人强,她识相地改了口。
“于朵朵!怎么可以这样对卫总裁说话?快道歉!”张老板呆了几秒,马上
紧张地频频拭汗。
“什么卫总裁?”
“这位是堂堂海城集团也就是这栋海城大厦的负责人——卫士龙卫总裁,你
……唉!”张老板的表情是在骂她太不知死活了!
于朵朵还是一副不痛不痒的强势模样。有啥好怕的?她并不靠他吃饭。
卫士龙好脾气地伸手抓下她手中的纸,看那上面写了几行字:
恶夜拯救遭劫的弱女子,五千元
住宿费,一千元
晚餐费,三百元
帮助遭劫弱女子抢回皮包,八千元
合计共一万四千三百元
我,于朵朵愿支付以上金额与尔等,望尔等收下钱后勿再与我纠缠不清,我
是不会去你家当佣人的。
同意以上的话,请签名——
看完这张“合约书”,卫士龙只能用啼笑皆非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他
将“合约书”放回桌上。
“于小姐,很抱歉我无法签名,我想要的只是你,对我来说,你本身便是无
价之宝,所以不可能用一万四千三百元来换取你。”他认真地说。
若非之前在他家见识过他对自己那种不屑又不耐的眼神,于朵朵真会以为他
是对她一见钟情,所以千方百计地想要将她留在身边。
然而她没疯,而且很实际。
“要我相信你就像要我相信这栋大楼是我的一样,不——可——能!”居然
还有人拿她当十七八岁的笨女生在骗!
卫士龙只是浓眉一挑。“那不困难。”他一弹指,那堆西装革履的男人中走
出一位年轻却稳重的男人。“马上将海城大厦过到于桌桑小姐名下。”
“是。”金非凡应了一声,打开手中的皮箱,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于朵朵。
“请于小姐在上头签个名,三分钟后,海城大厦便是你的了。”这位海城集团的
首席律师脸上毫无玩笑之色。
于朵朵接过文件,毫不犹豫地撕了它,她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只是一旁看热
闹的人,全惊讶又惋惜地纷纷发出惊讶的声音。
她紧盯着他。“我不想跟你玩游戏,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卫士龙看着她。平凡的五官,但一旦发起脾气来却又极为灵活生动,脸颊鼻
尖的淡淡雀斑又使她的戾气祥和不少。
从小时候到现在,他见过三个不同脸孔的公主,她是其中之一,也是长得最
乏善可陈的一个,但脾气却比前两个还要顽固执拗。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玩游戏。等我们谈过后,你就会明白一切。”不再与
她多费唇舌,他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就走。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随着他一起动作,两个人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在他们身后。
“喂!有没有搞错呀?我还没答应要跟你谈!你这样是妨碍我的自由你懂不
懂呀?放开我!”她忍无可忍地在后头对着前面的人怒喝。
奇异的,当她喊出最后命令句时,握住她手臂的两人仿佛烫着似的,迅速地
放开她,跳到一旁笔直站立。
没料到他们会如此听话的于朵朵,还来不及找寻重心,便自作自受地往地板
跌去。
“哎哟!”手肘撞上冷硬无比的大理石地板,她痛呼一声。
放开她的两人见状,想去扶起她又踌躇不前,有些无措地看着朝她走来的卫
士龙。
卫士龙瞧了她一眼,抬头对两人说:“在她还不了解情况之前,她说的任何
话都是没有效力的,明白吗?”
两人立刻点头,明显地松了口气。
卫士龙一走开,两人立刻小心翼翼地将于朵朵从地上扶起,拉着她继续往前
走。
“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了解情况?我不了解什么情况?”她不解地
问他们,开始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单纯。
“小姐,这事—待会儿总裁会跟你说明白的,而且你放心,总裁还有我们是
怎样都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容许别人伤害你,或让你受到一丝伤害的。”他们
认真严肃的语气仿佛是在起誓般。
于朵朵又回到卫士龙五星级饭店般的豪宅。
“我一点也不稀罕再回到这里。”进屋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表达
自己对他强硬作风的不满。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他跟她,那一堆西装革履的男人全都守在门外。
杨嬷嬷泡了杯人参茶,喜滋滋地端到她面前。于朵朵发自内心地向她说了声
谢谢,杨嬷嬷又笑眯眯地走了,临走之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卫士龙一眼。
卫士龙端坐在她对面,于朵朵很想问他是否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张不快的脸,
还是单纯针对她?
“这里是最隐密的地方,而且都是我的人,我们谈的话不会泄漏出去。”卫
士龙一脸严肃。
“到底是什么事?”于朵朵的怒火仍高涨着。“有关我亲生父母的事?你省
省吧,我养父说他们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因为意外去世了,要他们出来替我还钱是
不可能的!”
“那点小钱我还不看在眼里,至于你是人生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我更是一
点兴趣也没有。”
不要钱?
“那你硬把我抓来这里做什么?”听到他的目的不是跟她要钱,于朵朵的火
气立刻降了一大半。“难道我父母他们没死?他们请你来找我回去的?他们是有
钱人吗?”
这是她从小便有的梦,眼睛里顿时多了两道闪亮光芒。
“少看点电视对你有好处。”他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美梦。“这跟你想的没
关系,我要说的是你想不到的。还有,我说完后,不许你说我有毛病或神经有问
题什么的。”
“你都还没说!”于朵朵答道。她不敢说之前就一直认为他脑袋有问题了。
“我有过经验。”想当初爷爷跟父亲对两位转世公主说她的故事时,那公王
的反应。
“你放心好了,我的包容是很广的……等等!你该不会想说,其实我妈跟你
妈在大肚子时,就给我们指腹为婚了吧?”她突然想到这个可能,紧紧地盯着他。
她在心里挣扎。好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看在他有钱这点上认了。
“不是。”卫士龙不冷不热地回答,若不是再三确定她确实是美亚丽朵公主
所转世,他实在不愿相信这么个平凡又想象力丰富的女人是公主。
之前那两位公主普通美丽但有气质,很可惜都不愿相信爷爷与爸爸说的话,
但他们还是努力保护他们的公主。
于朵朵点点头,不明白心里的感受是什么。
“你说吧,我会听。”她其实是很有耐性的。
卫士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到一旁的酒柜旁,不是取酒,而是拉开一
个小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本书,走向于朵朵,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于朵朵不解地看着那本装订完好,但页面却空白,连个字都没有的书,她困
惑地看着他,伸手翻开书页。
是张彩色图片。
起初她以为是个死去的女孩被放到透明的玻璃棺木里,才要开口,视线就扫
过她的下半身,立刻惊讶得瞠目结舌。
一尾美人鱼!天呀!她震惊地直接将书捧到眼前看个仔细。我的妈!真的是
尾美人鱼!
“她……是真的吗?还是好莱坞的化妆特效?真的假的?我从来没见过美人
鱼!她在哪里?真的死了吗?怎么都没看过这种报道……”她一页一页翻着,看
着透明棺木里的美人鱼,她好美,好漂亮,而且不像死了,仿佛只是睡着般。
“不是化妆特效,不是装神弄鬼。”喝了口杨嬷嬷为他沏的茶,他又继续说
道:“她在某个地中海小国我的家族所拥有的一个展览馆里。因为她活着的时候
喜欢热闹,所以我们破例在一年里开放几天,让小国里的人民可以看看她。
“没报道过是因为我拒绝让他们进去拍照采访,展览馆内严禁游客携带任何
电子产品进人,且要经过层层检查。”卫士龙对记者一向客气,但若牵涉到美亚
丽朵公主,他便会显露出冷酷不假辞色的一面。
“你认识她?你说她的语气好像你们很熟的样子……她刚去世不久?”于朵
朵的手不停地翻起下一页,是一张老人的照片,正对着她和蔼地微微笑。
于朵朵凝视着老人,心中一抽,一股莫名的悲伤感从体内深处缓缓蔓延,说
不出为什么,她发觉自己的眼眶居然有些湿润。
心里有个理智的小声音要她赶快翻到下一页,但不知为何,她的手就是抬不
起来,动不了。
她的一切反应全看在卫士龙眼里,让他的神情更专注了。
“其实她去世很久了,在两千两百年前。”
几乎花了将近一分钟,他的话才真的被她的脑子接收。
“两千两百年?”于朵朵怪叫了一声,立刻翻回第一页。
多亏这声怪叫,让她同时脱离那诡异又莫名的忧伤情绪,她指着书上的照片。
“她不可能死了两千两百年了。”她斩钉截铁地说,看着他不屑的眼睛里写
着“撒谎的人”四个字。
“她的确已经死了两千两百年,能维持仿佛刚死亡般的模样,没尸斑,没腐
烂,没干枯,完全是靠她体内的一颗千年珍珠,所以你别不信。”他解释道。
“千年珍珠?她的身体有被解剖过吗?不然你怎么知道?”她还是不信。
“她没被解剖过,我会知道是因为我的祖先亲眼见到珍珠被放进她的体内。
“你的祖先?”于朵朵紧蹙着眉头,仍旧有些无法置信。“那你的祖先有没
有查清楚她是怎么死的?被王子抛弃心碎而死?”她讪笑,想起童话故事里那最
后化成泡沫的美人鱼。
卫土龙的黑眸忽然极为严厉。“我说的是很严肃的事,我很认真地跟你说,
希望你也认真点。”他对她玩笑般地态度很不满。
他的表情让于朵朵突然畏惧起来。
她呐呐地说:“喔,对不起。”
卫土龙做了个深呼吸,脸上绷紧的线条稍微缓和。
“听我父亲说,她——美亚丽朵公主是因为想逃开深爱她的未婚夫,又向往
陆地上的生活,于是便请海底王国里的魔法师赐给她双脚,好让她能到人们的世
界探索。她如愿了,魔法师给了她一双美丽的脚,但只有三小时的期限。海底的
三小时等于人间的三个月,对公主来说是足够了,但她只在陆地上待了一个月,
便回到了大海里。”
“为什么?”于朵朵听得入神地问。
“因为她低估了陆地上人类的人心,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与善变,她背叛了爱
她的未婚夫与一个贵族子弟相恋,却发现对方只是贪图新鲜,对她并不真心。她
又伤心又难过,顾不了两个月后她的双脚才能恢复成鱼尾,便跳人大海。人类的
双脚此刻对她来说,是个艰难又挫败的障碍,她游不了多久便疲累了,逃不过追
捕她的大鲨鱼。
“大鲨鱼后来被渔民捕获,在鲨鱼的肚子里发现了断气的公主,当时她的双
腿已恢复成金色鱼尾,大概是鲨鱼体内的某种物质保护了公主,让她丝毫未损,
却已香消玉殒。”他停了下看看她,给她发问时间。
于朵朵还是没说话,本来想问他故事是否改编自童话故事,但仔细想想还是
把话藏在心里。
见她只是一个劲儿地瞧着他,卫士龙接下去说:
“陆地上有海底王国的人,所以公主死亡的事立刻传到海底国王的耳中,可
是他却无法将自己女儿的尸体要回来,因为她太稀罕了,早就被呈献到陆地上统
治者的面前。那时的统治者很欢喜,派了许多守卫去看守公主的遗体,并封锁消
息,免得自己国内有尾真正的美人鱼的事被邻国知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争夺。
“海底国王伤心又无计可施,于是公主的未婚夫出面了,他说他愿意到陆地
上去守护公主。就这样,国王给了他一颗千年珍珠,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将珍珠放
到公主的体内,让她的尸体永保完整,还要他除了守护公主的尸身之外,还得寻
找公主转世的灵魂,保护她,守护她。”
“那他有找到吗?他们有在一起吗?”于朵朵愈听心情愈感到莫名的沉重,
连鼻腔也有点发酸。
“两千两百年前的寻找方法能好到哪里去?就算他们有魔法师,也是身在深
深海底的事,这么一找就找了一千多年。他们第一次找到转世不知道多少次的公
主,只是她早就已经忘记,但她的守卫士兵们仍坚持着他们的神圣使命,守在她
身边保护她。”
“他们有跟她说这故事?”
卫士龙又不满了,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故事,是事实,只是人类真的很
愚昧,宁愿相信故事也不愿相信事实。”
于朵朵耸耸肩。
“那是当然的呀,毕竟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况且这故事跟骗……”她在
他的逼视下硬生生改口:“哄小孩入睡的床头故事一模一样,要让大人真的相信
是不容易的。”
“你是在侮辱我吗?”卫士龙生气了。
于朵朵下意识地将背陷进沙发中,跟他再多拉开点距离。这男人一点幽默感
也没有,她必须小心点。
“没有的事!你太敏感了。”她陪笑。“那后来呢?转世公主有跟他们走吗?”
闻言,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之前的都没有。我祖父找回来的那个早已当了祖母,找到她的隔天她就心
脏病发死亡了,连跟她说明的机会都没有。而我父亲他找到的是个躺在病床上癌
症末期的女人,病人膏盲,只能守住她最后三天。”
真倒霉。于朵朵想。
“你是说,你是这场寻找转世公主记的继承人?”她嗤了一声。这小子病得
不轻。
“第五十九代卫士。”
“五十九?你们卫士命真短。”于朵朵在心里默算,平均三十七岁就换一代。
才说完,卫士龙的黑脸就罩上了层寒霜。
“离开了生活的海洋,为了个蠢女人来到脏乱的陆地,谁不短命?”
他的目光仿佛恨不得将她吃下肚,于朵朵心里竟起了丝心虚。
见鬼了!她心虚什么?
“干嘛那样看我?那是你那位祖先自愿的,不关我的事。”快点撇清的好。
“不关你事?”他站起来,长腿一跨就跨过横在沙发问的矮桌站立在她面前,
一把拉起惊魂不定的于朵朵的左手袖子。“就是你这里与脚底的记号害惨了我们!
让我们家族寻找了两千两百年!你还敢说不关你的事?”
他的眼睛大睁,血丝像张网般占满了他的眼白,青筋在他额边跳着。
于朵朵被他恐怖的模样吓到,尖叫起来,一脚踹向他小腹。
平时几个大汉围住也能轻松脱困的卫士龙,没想到竟败在她的脚下,这一踹
居然把他给踹回了原来的沙发。
他满脸涨红与不可置信。
于朵朵害怕这头野兽又突然凶性大发地扑向她,飞快地起身跳到沙发后头。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别以为说了个见鬼的故事我就会相信你。我告诉你,
这只是天生的胎记,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你要是敢再这么对待我,我就一头
撞死给你看!”好了,她连死字都脱口而出了,他该怕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怕了,卫士龙怔然的表情一顿,愤然地抓了下浓密的黑发,
再放下手时已换上一脸疲惫,像是真累上几千几百年似的。
他举起双手蒙住脸,良久后才放下。
“我祖父三十二岁去世,我父亲则是三十四岁,在他们找到公主后的半年内
因为不明原因死去。”他望向她,眼里有着绝望与愤世。“我不怕死,只是觉得
不值得!”
“卫家的男人为了一个虚无的魂魄,与陆地上的女人结婚,生下一脉单传的
男丁后,运气好的找到公主,就算她不相信这故事也无所谓,一厢情愿地在她身
边守卫着,直到死亡降临;运气差的,就这么终其一生寻找个躯壳,直到咽下最
后一口气。而不管运气好或不好,接下这棒子的卫家人仍旧得重复着上一代的脚
步,找寻,守护。自己的生命不是自己的,生活也不是自己的……”
他眼中的绝望怨怼敛去,接着说:“我今年三十二岁,刚好是我祖父去世的
年纪。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再生下一个继承卫家命运的男孩,所以,你信也
好,不信也罢,那对我都没影响。只要让你待在我视力可及的范围里,我的工作
就算完成。”他丝毫没有隐藏被迫成为这任务担当者的那份厌恶。
“既然你那么痛恨这份差事,干嘛要做?凭你的身份、地位,谁能逼你?”
于朵朵也生气了,将这件事的真实性暂放一边。
“因为我答应了我父亲,”他缓缓站起,目光严厉得有如鹰隼,看得于朵朵
背脊发冷。“所以我得站在这里浪费时间地被你当成神经病,还得解释这些!我
警告你,我没什么耐性,也不管你是什么狗屁倒灶的公主,从今天开始,你给我
好好地待在这里。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物色对象,你嫁出去后我的任务就算完结,
所以你最好别给我出差错,否则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他恶狠狠地丢下威胁。
于朵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一阵眼花,看见他背上长出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
她闭眼甩头,再睁开眼,翅膀没了。
见他开门要走,她连忙喊:“等一下!”
她看到他翻了个白眼,百般不愿地转过身。
“既然你认定我是你要找的公主,那我应该有发言的权利吧?”
这该死的男人,居然还真的拧眉思考了一下。
“你有什么需要就说,要钱可以跟杨嬷嬷拿,她会给你,要出门就找阿哲,
他负责保护你,如果要离开,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他毫无转圜地说。
“我是想要离开!”于朵朵吼出她的不满。
“为什么不?你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这里对我来说等于是个豪华的牢笼,
一点自由也没有。你还要帮我物色对象?哈!我又不是丑到嫁不出去,还要你帮
我物色,你这是在羞辱我吗?一个当守卫的居然羞辱公主?这世界反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现在解除你的职务,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守卫了,我命令你放我离
开!”她的背脊挺得僵直,下巴高抬,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卫士龙响应她的是不屑的嗤哼及巨大的关门声。
于朵朵先是不信地倒抽了口冷气,但随后脸及肩膀一下子全垮了下来,沮丧
地跌坐在地毯上。
怎么会有那么可恶的人?她是公主?她是公主?她是公主个屁!不,她比个
屁还不值,屁军少在烟消云散前还有个声音,而她现在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一双温柔宽厚的手吃力地将她扶起,于朵朵欲哭无泪地看着杨嬷嬷。
杨嬷嬷慈蔼地抚摸她的脸颊,粗糙的手掌拥有无限的温暖,细细渗入她的皮
肤里。于朵朵心一紧,这多像妈妈的感觉?忍不住,她倾身抱住杨嬷嬷,眼眶湿
了,泪滴落了下来。
“没妈的孩子注定要被欺负。”她啜泣,想起卫士龙,心里恼恨当时没再多
踹他一脚。
杨嬷嬷轻轻拍她的背,默默地抚慰她,直到她情绪稍微平静。
她拉开她,将温热的牛奶递给她,露出充满关爱的表情。
于朵朵虽然不喜欢牛奶,但却愿意为那表情做一切事。她捧过爱心牛奶,慢
慢地喝,虽然这牛奶有股怪味道,但她仍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地将空杯子还
给杨嬷嬷,杨嬷嬷笑得更开心了。
于是她也笑了,也许在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就在她这么想的同时,杨嬷嬷的脸在她眼前变得愈来愈大,愈来愈模糊……
用力摇头,谁知道竟天旋地转了起来,整个人犹如笼罩在一片白茫云雾间,下一
秒,她整个人在地毯上躺平。
意识朦胧,不知是真是错觉,一道苍老但精气十足的老婆婆声音传进她耳里。
“阿哲!进来帮忙,公主睡着了,帮我把她抱到房里去!真要命,怎么在地
上说睡就睡,简直就跟她小时候没两样,真是糟糕……阿哲呀!”杨嬷嬷在她耳
边叨念完又爆出一声大叫,差点没将她的耳朵震聋!
没办法抗议,在阿哲进来前,于朵朵就晕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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