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今晚的米家除了米家二老外,还有铁星朗,而米小苹就坐在他身边,双手放
在并拢的腿上无意识的紧绞着,至于米捍纯则与父母亲坐在一起。
米耀宗是个退休教授,可能是因为晚婚和晚来得子的关系,所以他对子女的
教导,管束得比其他同龄小孩的父亲严格许多。
尤其是对大女儿米小苹,他一直认为她不够聪明,才艺方面也没有特别突出
之处,在家无横产的情况下,他认为她再不济也得念完大学,以免将来出社会后
找不到好工作,而且也比较好找对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在二十岁,才念到大二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来求婚
了,而且对方还是个新加坡人,来头不简单。
而米小苹则是从他刚才的自我介绍中,才得知他的确实身分是扬铁企业开发
部的总经理,而那职衔是做什么的,她完全没概念。
老实说,她很紧张,紧张到全身紧绷,连铁星朗跟父母亲说了什么,她都听
不清楚。
「小苹!」突然,米耀宗怒叱了声。
她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惊慌的望着父亲,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了。
父亲仍是怒瞪着她。
「你的手——」她的母亲张若兰小声的提醒她。
米小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绞手,这从小到大的坏习惯一直令父亲非常不悦。
她正想将手摊平放在腿上,忽地一只厚实大掌伸过来覆在自己手上。地扬首,
心一动,铁星朗正温柔的对着她笑,仿佛在告诉她别担心,
他的微笑仿佛有镇定神经的效用,奇异的,她的紧绷感消失了,整个人像轻
松了许多似的。
「如果她真的嫁给你了,你会不让她回台湾吗?」米耀宗严肃的声音打破两
人之间无声的交流。
铁星朗收回手,认真且诚恳的回答,「我没有不让她回来的权利,如果她想
念你们,随时都可以回来探望,同样的,如果伯父伯母想念小苹,也欢迎你们到
新加坡来抆她玩,我们都会很开心的。」
米小苹困惑的眨眨眼。他们什么时候谈到这里的?怎么她预料中的一些画面
都没发生——老爸发飙,将铁星朗赶出去,将她扫地出门,她与他抱头痛哭,然
后她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跟他回新加坡,过完这有名无分的一生,怎么这些都还
没上演,就出人意表的直接跳到「如果她真的嫁给你」这种具有假设性的句子上
头?
甚至气氛还挺融洽的,没有她想象中的火爆激烈,杯盘齐飞。
接着换米捍纯开口了,年纪轻轻的他说起话来份量十足,连米耀宗严厉的神
情也一下子放柔许多,而且听得很认真。
「老爸,我不赞成姊姊这么年轻就嫁人。」他的话一出口,便成功的吸引了
所有人的注意。
「捍纯!」米小苹叫了声,不敢相信弟弟会在这时候扯她后腿。
只有铁星朗不动声色,反而对米捍纯起了好奇。因为这小子现在说的,与傍
晚在门口与他说的完全相反,现在他倒想听听他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米捍纯不理她,径自面向老爸。「我觉得姊姊应该继续念完大学,如此一来,
她至少还有个学历,可以到外头去找工作。而工作几年后,她一定会遇到一个努
力追求她的男人,毕竟现在还是有很多男人欣赏像姊姊这样单纯听话的好女孩。
「她结婚后如果不想工作,可以当传统的家庭主妇在家里洗衣煮饭,如果不
幸未来姊夫失业的话,她可以找我们调头寸,不管怎样,她的家庭生活应该不会
过得太惨,而且我们还可以时常见到她。
他继续说:「但如果她嫁到新加坡去就不一样了。铁大哥家大业大没错,以
后家里肯定会请佣人打扫,姊姊也不必出外工作受气,但这样一来,我们想见她
一面就很难了,万一铁大哥在外头偷吃、养小老婆,姊姊那么不机灵,肯定会被
蒙在鼓里,就算知道了,我们又离得那么远,肯定没办法帮她的;这倒还好,要
是她被打了那怎么办——」他的话突然被米小苹气呼呼的打断。
「星朗才不会打我呢!捍纯,你不要太过分了!」她气得全身发抖。
说她笨、说她蠢,将她的未来说得凄惨无比她都无所谓,可是她怎么也无法
忍受铁星朗的人格被人扭曲,况且还是被自己的弟弟污蔑!亏她以前那么听他的
话,他竟然这样害她!
她的大声嚷嚷让米耀宗变了脸色,横眉怒目,叱喝她坐下,米小苹这才心不
甘情不愿的坐回沙发。
意外的,她看见老爸竟然瞪了弟弟一眼,而弟弟则是一脸无辜。
她心里一阵痛快。假天使!米小苹在心里恨恨的想。
米耀宗的苍老凝肃的脸上有着挣扎与犹豫,更有着无比的冲击,显然方才小
儿子所说的,令他不得不更认真的思考起这笨女儿的未来。虽然他说得太夸张。
半晌后,他抬起头,双目微眯的瞪着始终安静,不曾为自己辩驳的铁星朗。
「你保证小苹嫁到你们家后,你会一辈子呵护她,不让她受苦受罪?」他问,
语气竟略带轻微颤抖。
「爸……」米小苹不禁红了眼眶。
铁星朗坚定的点点头、「我保证。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呵护她,不让她受到任
何一丝伤害。」
米耀宗深吸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们的婚事。」他的语气像刚从身上割
下块肉般的痛苦。「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要是你敢让小苹受到任何委屈,我
会用这条老命跟你拚了!还有小苹,这是你自己作的决定,以后若是后悔了,离
婚了,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你进我们米家大门的。如果听清楚了,就去准备婚礼吧。」
这是米耀宗这晚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他便起身回房去了,佝偻的背影
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弟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在米小苹送铁星朗出门时,他这么对她说。
「不要跟我提他,那小子真是坏透了!」就算老爸已经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但她还是对弟弟吃里扒外的态度很不满。
「他不坏,不但不坏,还对你很好。」
「对我很好?我看不出来他哪里对我好了!」不但说她笨,还诅咒她的将来,
她刚才没与他断绝姊弟关系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其实在你弟开口之前,伯父并不打算把你嫁给我的。」铁星朗说。
虽然一整晚小米父亲的态度都很从容客气,但自小便懂得察言观色的他打从
一进门开始,便知道那保守顽固的老人不会让他轻易娶走小米的,就算他将自己
的身分、家世背景全盘托出,还是未能撼动他分毫。
事实上,他认为小米父亲一整晚都强忍着将他丢出去的冲动,但他没那么做
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个外国人,而他不想丢脸丢到外国去。
至于米捍纯说的那番话则是完全的以退为进,不但成功的让他父亲改变了心
意,还聪明的逼他做出承诺,而唯一的受益人便是小米。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米小苹后,只见她先是一阵错愕,接着眼里开始蓄满了
泪水。
「那可恶的小鬼……」她哽咽不已。「现在就那么狡猾奸诈,长大还得了…
…」她口是心非的骂道,心里则是感动得想冲进屋里紧紧抱住她那天才小弟。
没想到最后还是她亲爱的天使小弟帮了她!
由于米耀宗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他们在台湾的婚礼并没有盛大举行,只办
了两桌筵席,请来几位米家的长辈们喝喝喜酒。
不过他们在新加坡的婚礼就办得极为盛大与轰动,婚礼当天下但嘉宾云集,
还邀请了新加坡总理来当主婚人,新闻媒体争相报导。
由于新娘子是台湾人,所以在台湾的媒体也看得到关于这场婚礼的报导,米
家一下子成为众人争睹的名人,这是米耀宗始料未及的,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心
里倒是很开心,觉得没有辜负父母为自己取的名字,算是光宗耀祖了!
两人相识的过程在媒体的渲染下,增添了许多浪漫与诡异色彩。
有人说米小苹是个居心叵测的投机份子,也有人称这是台湾版的麻雀变凤凰,
不过不管怎样,随着时间过去,外界的杂音总会有消散的一天,而铁星朗与米小
苹的婚姻生活仍继续进行着。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快,铁星朗仍然忙于工作,而米小苹在家里,不是学煮菜,
等侯白老鼠回家品尝,就是对着厚厚的几大迭相本,辛苦的记着铁氏家族的成员,
直到头昏眼花为止。
结婚后她才晓得,原来自己的公公是个笃信回教的马来人,在第一任同为马
来人的妻子去世后,再娶了一位华人老婆,也就是铁星朗与铁星堂的母亲,而这
也是他为何有着混血儿相貌的主要原因。
她的公公有两个老婆,而公公的其他兄弟,还有铁星朗他的三个哥哥也都各
娶了四个老婆。这件事着实让她吓了一大跳且忧心忡忡,怕有着马来血统的铁星
朗日后又娶进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是第四个老婆,这样一来,她不就等于是掉
进火坑了吗?
铁星朗听了她的恐惧与担忧后,笑得无法自抑。
「我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有你一个就很满足了。」他深情款款的保证道。
在一般人的眼里,铁星朗实在称不上是个好老公,他的工作太繁忙,米小苹
几乎不曾在阳光灿烂的早晨看见他仍躺在自己身边过,有时他提早下班会回来吃
晚餐,但更多的情形是她已经睡了他才回来,然后把她弄醒,做爱做得筋疲力尽
后又昏昏睡去,然后隔天再重复一遍自己一个人醒来的早晨。
米小苹始终搞不懂为什么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的池,精力总是如此充沛?而
且他还是个独占欲极强的男人,不喜欢任何事超脱出他的控制范围之外,包括他
的妻子,所以若是她要出门,便得打电话眼他报备,跟谁见面、说些什么,也都
必须向他一一说明。
虽然如此,米小苹并不以为苦,认为铁星朗只是关心她,而且做老公的本来
就会如此,所以小俩口的日子过得仍然极为甜蜜。
只是再怎么甜蜜也是会有失衡的时候,就在婚后第二年,他们有了第一次激
烈的口角。
那是个满天阴霾、云层低厚的星期天,空气中布满风雨欲来的气氛。
因为铁星朗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所以一早便出门了,在他出门前,米小苹告
诉他,她要去超级市场买水果及日用品。
米小蕴没注意到天气的变化,套上球鞋拎了包包就出门了,等她买完东西,
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超级市场时,外面早已是滂沱大雨。
她沮丧的在超市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到超市的美食街去吃午餐。
她想打电话告诉铁星朗,但她没料到天有不测风云,因此没将手机带在身边,
举目四望也看不到公共电话,皮包里更是连零钱也没有。
算了,依照以往的经验,他也不会那么早回家,也许等她吃完饭后,大雨就
停了。她乐观的想。
她点了份西式套餐,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对面一阵影子挪过来,她抬头一望,
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迟疑但礼貌的对她点点头。他身边跟着一名大腹便便的
女子,该是他老婆。
他问她是不是米小苹,她答是,接着他便兴奋的说自己也是台湾人,叫张慕
云,身边的是他老婆李睦美,已怀孕六个月。他们刚到新加坡,而他目前是扬铁
企业的外聘工程师。
听到同是台湾人,米小苹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思乡之情顿时倾巢而出,
开始与他们夫妻俩热络的聊起台湾的一切,大到经济走向、政治变化,小到家里
小猫生了几只,哪家小吃令人忍不住流口水等等。
平时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的米小苹,一旦话匣子打开便停不下来,而张慕云
与李睦美或许还不习惯新加坡的生活,平时没什么人可吐苦水,一遇到她,夫妻
俩同样也滔滔不绝起来,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身为孕妇的李睦美开始感
觉到疲累。
外头大雨仍滂沱下着,张慕云的宿舍离这里近,他提议先送老婆回家休息,
再送米小苹回家。
米小苹一口答应,为认识了这对新婚夫妻感到高兴无比,等不及要回家告诉
铁星朗。
可是中午便已返家,已经等了三,四个小时的铁星朗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屋外大雨不停的下着,他的心也沉到不能再沉,害怕她在路上遭遇意外,急得恨
不得冲出去将外头每家超级市场全给翻过来,彻底搜查一遍。
阻止他这么做的唯一原因,是担心他在外面寻找她时,他会错失她求助的电
话。
他从未尝过如此忧心如焚的滋味,这种焦急却又不知所措的感觉,几乎要将
他活生生的撕成两半。
他是如此害怕失去她,所以当他看见一辆轿车停在家门口,而她开心的笑着
下车,向驾驶匣上的男人挥手道再见时,他的忧心如焚剎那间燃烧成了满腔怒火。
大雨仍滂沱下停,浑然未觉屋里正酝酿着一股风暴的米小苹,笑容满面的提
着两大袋东西,一面哼着歌,一面吃力的开门,穿过玄关后,却被沉坐在沙发中,
一语不发盯着她看的铁星朗吓了一大跳。
「什么时候回来的?」抚过心口后,她提着袋子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将
水果、食物及饮料一一放进去。
「你去哪里了?是谁送你回来的`.」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她身后,俊脸罩
上了层寒霜。
米小苹仍然没发现他的怒火,继续将食物放进冰箱里。
「我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呀!还认识了两个台湾来的夫妻呢,我跟他们聊得很
开心!那位先生还是你们公司的外聘工程师,是他先认出我的,没想到我还挺有
名的呢。」说完,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铁星朗的声音里一丝笑意也没有,反而似冷冽的冰片,
刮得米小苹颈后的寒毛根根直竖。
她总算意识到了他正在发火的事实,转头瞧了他一眼后,她关上冰箱门站起
身来。
「怎么了?」她收起笑容,谨慎小心的问。「会议开得不顺利吗?」她想着
让他不高兴的原因。
「我问你那男人叫什么名字。」他脸色铁青的重复了遍。
「谁?」米小苹一时间抓不到头绪,顿了一会想到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你
是说张慕云?送我回家的那位工程师?」
「他叫张慕云?很好,明天他就可以滚回台湾了。」他并未提高音量说话,
但说出来的一字一句均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她瞠大眼睛,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
「为什么这么说?你要开除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开除张慕云,但她
一想到大腹便便的李睦美,立刻焦急的大叫,「不可以!你不可以开除他!」
铁星朗脸上毫无表情,心里的妒火早已烧红了他的眼。
「为什么我不可以开除他?你们只聊过一次天,交情就好到可以帮他求情了?」
米小苹松了手,他的表情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不……是,是因为他的老婆,就是睦美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你突然开除他,
叫他们怎么办呢?他们才正要迎接一个新生命呀!」她急忙帮张慕云求情。
他的眼神更冷了。「这不关我的事,他敢碰我的女人,就得有所觉悟。」
米小苹的一颗心倏地往下沉,脸色发白。
「你在说什么?他只是送我回家而已……你因为这样就要开除他?」她总算
弄清楚了,原来问题的症结在她身上。
铁星朗猛地攫住她的手臂。「我告诉过你,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都必须告
诉我,你为什么不?」他额上青筋浮现。
米小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吓得瞠目结舌。
「你知道我在家里等了你多久?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害怕?而你竟然开开心心
的跟那个男的在某个地方吃饭聊天?」
「对不起,我忘记带手机了……不过我不只有跟他吃饭,还有他的太太……」
米小苹早巳被他的脸色吓得慌了手脚,空白的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只有道歉与
解释。
她饱受惊吓的眼泪像盆冷水,对着铁星朗及时浇下,他的理智与自制力才回
来了一些。意识到自己正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他突然猛地缩回手,仿佛她身上带
着某种致命的病菌。
只见米小苹呜咽一声,抱着自己的肩膀软跌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吓坏她了。
这个事实连铁星朗自己都无法接受,他转身抓了车钥匙便冲了出去。
关门声让哭得无法自己的米小苹浑身一震,她起身拖着虚软的双腿走到门边,
正好看见铁星朗的宾士车在大雨中疾驰而去。
她慌张的抹去眼泪,拿起电话,抖颤的手按着他的手机号码。
他关了机。
电话自手里滑落,她跌坐进沙发里又捂着脸痛哭起来。
米小苹在沙发上哭得睡着了,直到一双手轻柔的将她自沙发上抱起,她才猛
地醒来,像只受惊的小猫。
铁星朗轻轻嘘了一声,在她额上吻了下,走向卧室。
「继续睡。」
她红肿的眼睛又不由自主的湿润了起来,伸手勾抱住他的颈项,将脸埋在他
的颈窝处。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你不要丢下我……我会害怕……呜……」她
啜泣道。
铁星朗只觉得一颗心像被人给狠狠掐着般,踢开房门,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
他俯身吻住她,辗转缠绵。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歉,伴随着沙哑的叹息声。
米小苹只是摇头,觉得满腔酸楚已尽成泪水流出体外。
不舍的铁星朗极尽温柔之能事,反复抚摸亲吻她,慢慢用身体的接触来驱走
她的不安与恐惧。
在他进入她的那一剎那,米小苹才深刻的体悟到自己是多么害怕失去他,她
的四肢紧紧的缠在他精壮结实的躯体上,努力想将自己融入他的体内,永远也不
分开。
他们合而为一的律动着,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中,直奔天堂……
张慕云忐忑不安的跨出电梯,走向二十八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因为紧张,他的手心是冷的,还微微冒着汗。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
次,而他的心跳每加快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总经理为何召见他,他心底有数。
早在他进扬铁企业时,便已同时得到工程部主任「好心」的警告——别试图
与开发部总经理的老婆接触,如果想安心的在扬铁企业待下去的话。
总经理对老婆的保护及占有欲,在公司里是公开的秘密,而伴随着这些秘密
的是几则夸张的传言,包括一位开发部主管在公司主办的生日派对上,与米小苹
聊了几句,隔天便无预警的被开除了;还有两名女职员在洗手间随口批评了她几
句,当天就被通知不必再去上班了。
他对这些传闻一直嗤之以鼻。只是聊了几句,批评了几句便被开除?实在太
夸张了!他见过铁总经理,极为欣赏他处事明快果决的性格,而且对待员工都非
常的慷慨和气,不像是传言中度量狭小的男人。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因为他昨天跟老婆才与米小苹聊了一下午,今天他就被召到二十八楼,而总
经理向来将职权划分得很清楚,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将工程部的他找来这里。
一颗硕大的冷汗滑下他的脸颊,想象着自己被宣判出局时的情景。
吕香婷看见他,微笑的迎上前来。「张慕云先生?」
他紧张的点点头。
她觉得他看起来像要赴断头台似的。
「总经理已经在等你了,请跟我来。」她领着他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后,便退
了出去。
站在玻璃帷幕前的铁星朗回过身来,看见张慕云,便要他坐下。
张慕云战战兢兢的坐进沙发里,铁星朗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听内人说,昨天下午是你开车送她回家的?」他也不废话,直接进入重点。
张慕云立刻点头,不敢稍有迟疑。
「谢谢你。」
听到他这么说,张慕云当场傻眼,楞楞的呀了一声。
他的反应在铁星朗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又接着说下去,「你的太太怀孕了是
吗?」
「是……睦美,我是说我太太,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昨天我们一起去超市
买东西,所以才会在那里偶然遇见总经理夫人。」张慕云回答,觉得自己有必要
将事情解释清楚。
「你们现在是住在公司提供的宿舍?」铁星朗似乎没听到他的解释。
「是的。」他又连忙说。「宿舍里什么都有,我们夫妻俩觉得公司的福利实
在是好得没话说。」他适时的拍了下马屁。
只是这对铁星朗没什么用处。
「我想你们不应该再继续住在宿舍里了。」
他话一出口,张慕云那张斯文的脸立时变得死白。
「总、总经理——」不会吧?他真的要被开除了?他脑袋一片空白,只想着
该怎么告诉老婆这个坏消息。
「公司在丽池酒店有几间专为主管级外聘人员所租赁的套房,空间比宿舍要
宽敞一些,我已经交代人事部的经理拨出一间来给你与你太太使用,如此一来,
等孩子生下来后,你们夫妻俩也可以方便照顾。」
张慕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丽、丽池?」他没听错吧?真的是那家五星级酒店?!总经理要让他们从
宿舍升等到五星级酒店?!
「嗯。」铁星朗点点头。「不过丽池离我们公司比较远,所以以后你大概得
提早出门才能免于迟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张慕云忙不迭的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谢谢总经理,谢谢总经理!」他
感激涕零的说道。
从自认将被炒鱿鱼,到宿舍免费升等至五星级酒店,这其中的变化如此巨大,
叫他如何能不激动?他感激得眼泪都快要迸出来了!
他认为这全是米小苹的功劳,一定是她在总经理面前说了他们的好话,所以
总经理才会如此厚待他们夫妻俩。
他不知道铁星朗心里打的其实是另外一套算盘。
铁星朗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事情如何处理才能不损及自己的利益。
经过昨天的事件后,为了确保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也为了不让小米伤心,
他想到了这个方法,美其名是让张慕云及他身怀六甲的妻子搬到更舒适的地方去,
实际上则是让他们远离了小米。
为了保护小米与他的未来,他所做的一切防范全都是必要的,他这么告诉自
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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