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也会浪漫

    说起德国人，通常会令人联想到这样一些字眼：认真、死板、冷漠、不苟言笑、
循规蹈矩等等，却很少有人会说德国人浪漫。当我们夫妇从阴雨绵绵的柏林飞抵慕
尼黑时，迎接我们的是南方灿烂的阳光和旅馆老板那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我刚称
赞了几句慕尼黑的天气舒服，老板脸上的神情马上骄傲起来：“那当然了，北方佬
怎么能跟我们这儿的人比？他们连笑都不会，阳光自然也不愿意去做客了。”进房
间安顿好行李，房门又被老板轻轻敲开了，他双手捧着一个用各式水果拼成的精致
花篮，笑容有点神秘兮兮：“先生和太太都穿得这么漂亮，没准是来慕尼黑度蜜月
的吧，这是我送的贺礼。”我的心顿时充满了感动，想来收到这样的礼物，大概每
对夫妇都会回忆起新婚的那份甜蜜和浪漫。

    第二天去老城著名的啤酒公园游览，见许多德国人坐在铺着红白格子台布的小
桌前聊天晒太阳，也有人站在酒桶形的桌子前独饮，桌上不是小巧的咖啡杯，而是
像炮弹筒一般粗壮的啤酒杯，这也许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杯子。我和先生对
那样大杯的啤酒望而生畏，刚想离去，一个大胡子德国男人上来做了个阻拦的手势
：“嘿，来慕尼黑不喝啤酒，难道不会遗憾吗？坐下一块喝一杯吧。”他身后的德
国人立刻给我们腾开了座位。“大胡子”吹了声口哨，一位身着泡泡袖、灯笼裤的
女服务员走过来，她踏着巴伐利亚民间传统舞蹈的轻快步子，给我们送上两大杯啤
酒和两根有小孩子手臂粗的慕尼黑香肠。当我抬头向她道谢时，才发现女服务员居
然是位六十岁开外的老太太。老太太放下啤酒和香肠，对大胡子男人做了个飞吻动
作，又踏着舞步走向邻桌，众人发出一片笑声。酒喝到一半，下起阵雨来，我们急
忙想埋单走人，却被大胡子男人按住了，只见每张桌子的德国人都打开了桌旁的遮
阳伞，坐在伞底下继续喝酒，情绪丝毫不受影响。我问大胡子男人能喝多少，他数
了数桌上的啤酒杯说：“今天嘛，凑满十个杯子就回家。”喝啤酒喝得头晕腿软，
连喉咙口都胀满了，我们只好沿着马克西姆大街散步回旅馆，做消化运动。大街上
有个小乐队在卖艺，手风琴大提琴和长笛正在演奏那支熟悉的土耳其民歌《厄尔嘎
兹》，我仗着酒兴也站在乐队旁边唱了起来，唱完《西班牙女郎》又唱了《桑塔露
琪亚》。离开时那个大提琴手问我，是想分一些游人扔在琴盒里的钱呢，还是跟他
们一起去啤酒公园喝一杯？天那，又是啤酒，吓得我赶紧逃跑。

    走过德国的许多城市，唯有在慕尼黑才真正感觉到身心放松，无拘无束。从此
我改变了对德国人固有的看法，因为至少在慕尼黑，德国人也会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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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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