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寻找远去的家园》在福建拍摄客家土楼的时候，起飞“跑道”只有80米，那
是一次真正的冒险。拍摄土楼，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航拍。巨大的土楼使得每个在其
中行走的人只能看到它的局部，只有在空中俯视，土楼的整体结构才能尽收眼底。
坐落在南靖县书详镇的田螺坑土楼群，是摄制组的航拍重点。李玉祥再三强调，成
“器”字形排列的田螺坑土楼，是土楼群中的杰作。

    6 月23日，摄制组一到书祥镇，就开始寻找飞机的起降点。他们开车，沿着田
螺坑跑了一圈，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地点，只有一段山间公路差强人意，左边有个小
山丘，右边是块白菜地，用脚一丈量，长度仅80米。大家面面相觑。

    赵君恕说：“太悬乎了，起飞长度不够。”

    大家不死心，与地面组的领队李平一起，再度寻找起降点，一直找到天黑下来，
还没有找到。赵群力说：“看来，只有那80米了。”

    夜晚住宿于一家私人小旅店。南方的夏夜十分炎热，没有一丝风。白天的工作
使每个人身上都不知出了多少汗水，然而，住下来后，发现小旅馆里居然没有一滴
水———不要说洗澡水，连饮水都没有。从这里开车一个多小时，可以到县城，找
到一家稍微像样的旅馆，至少洗澡不成问题。大家提议开车到城里去，好好休整一
下，而他自己坚持留下，就住这家条件奇差的小客栈。他说，明天要赶在大部队开
来之前做好航拍的准备工作，留在这里，他可以赢得时间。他让妻子随大部队一起
走，但蒋晓玲拒绝了。赵群力能够忍受的，她同样可以忍受。她有时像丈夫一样坚
强和固执。她因此而自豪。

    晚上，赵群力在小房间里反复画图，后背的汗像水洗过一样。最后，他确定了
这样一个方案：在坡脚借下坡增速起飞，在坡头借上坡减速落地，以缓冲跑道长度
的不足。蒋晓玲把这个方案称作“赵氏起飞法”。

    方案想好以后，赵群力才肯去睡。可能他脑子里一直在掂量他的方案，几乎整
个夜晚，他都辗转反侧。小客栈的温度即使在夜晚也有40多度，人呆在里面，每一
分钟都是煎熬，实在难以入睡。而明天一早就要飞行，必须保证睡眠。赵群力想了
一个办法，他和蒋晓玲一起把床板拆下来，扛到房顶的平台上，他们准备在房顶露
宿一夜。可是老天爷仿佛有意恶作剧，他们刚刚在房顶安顿好，瓢泼大雨便倾泻下
来。他们只好急匆匆又将床板抬下来，回到房间里，浑身的雨水和汗水已混合在一
起。看着对方的狼狈样，两人突然大笑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赵群力还不忘夸奖妻
子：“看来你吃苦的潜力还是蛮大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和蒋晓玲爬起来，拉着小飞机上路了。等他们在菜地旁
装好飞机，一切准备就绪，太阳该升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云雾弥漫了山脚。

    低云是飞行的大敌，特别是在气候多变、人烟稠密、电线密布的山区。此时的
能见度几乎为零，赵群力望着满山烟云，只说了一个字：“等！”说完就独自驾车
到拍摄地考察去了。

    9 点半，云雾开始消散，山林开始显露苍翠的身影。似乎可以飞了，但是，望
着那截短短的山道，蒋晓玲仍然忧心忡忡。

    杜宪问赵群力：“这么短的距离能起飞吗？”

    赵群力说：“这可能是我飞行生涯中最短的一次。”

    飞机滑到公路上，大家的心也提到嗓子眼。蒋晓玲和摄像师小樊跑到坡脚路边
的茅草堆中，试图拍下起飞的瞬间。飞机启动了，带着轰鸣声沿山坡直冲下来，避
过左侧的山丘，在即将到达坡路尽头的瞬间腾空而起。飞机挟带着气流，擦着蒋晓
玲的头皮一越而过，将蒋晓玲掀翻到山坡下，小樊则抱着摄像机就地卧倒，等他们
回过神来，飞机已经远去。他们很遗憾，没有记录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刻。

    飞机顺利起飞了，但是，降落的难度更大，跑道太短，如果飞机刹车制动不了
巨大的惯性，飞机冲下山崖，后果将不堪设想。上坡的山路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缓
解速度，尚不得而知。赵群力起飞后，航拍组严格分工，做好了降落的充分准备。
可就在飞机即将返回的时候，蒋晓玲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老乡们把收割的白
菜堆到了公路边，那里刚好是飞机降落的最终端。用电台通知赵群力已经来不及了，
蒋晓玲立即呼叫大家，和老乡们一起，手忙脚乱地搬移白菜。赵群力在空中看到了
这一场景，但是想在崇山峻岭中再次将飞机拉高已不可能，转瞬之间，飞机俯冲下
来，赵群力为避免摄像机受损，在飞机着地的刹那一个右转弯躲开白菜。他一边拼
命地刹车，一边大喊：“躲开！躲开！”田国安站在右侧，准备靠人力为飞机减速，
但他还是被飞机巨大的惯性拖倒了。田国安和赵君恕抓住飞机不放，用尽全身力气
为飞机减速，被飞机拖出好远。飞机终于停了下来。赵群力跳出机舱，看到摄像机
完好无损，助手们也只是擦破点皮，才长吁了一口气。福建田螺坑的80米，的确成
了赵群力飞行生涯中起飞和着陆的极限距离。

    晚上大家在一起看了土楼的摄像带，赵群力看后只说了一句话：

    “其实可以拍得更好。”

    在地形和气候都十分复杂的山区，多一次起落就多一次危险。看完客家土楼的
录像带，蒋晓玲偷偷哭了。她想悄悄对编导们说，以后大家都说拍得好，别再让赵
群力重拍了。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如果赵群力坚持重飞，任何劝阻都无济
于事。

    依赵群力的脾气，只要效果不理想，他肯定会再飞一次。《寻找远去的家园》
在湘西凤凰拍摄黄丝桥古城和南长城时，他顶着烈日在空中拍了50分钟，没想到降
落时出现了意外———两头“黄牛”突然窜上“跑道”，悠哉游哉地朝飞机踱去。
赵群力在电台里沉着地说：“不要急，我在空中等它。”

    好在地形还算开阔，赵群力在最后一瞬将飞机再度拉起，擦着树梢一掠而过，
等人们连推带打，将牛哄出“跑道”后，才安然着陆。回放带子时，赵群力发现有
人事先动过侧机位的摄像机，使拍摄景致发生了变化，他大发雷霆，坚持全部重拍。

    蒋晓玲小心翼翼地说：“那只是侧机位，至少前机位是好的。”

    赵群力没有理会，跨上飞机，准备起飞。看着小飞机再度冲上蓝天，蒋晓玲内
心觉得既感动，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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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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