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奇迹似的,欧南枫并没有再提起报复一事,日子也就这么平和地过下去了,
这令商若梅大大地松了口气,她认为他肯定是原谅若青了。
“喂,我耳朵痒。”欧南枫对商若梅的称谓只有两个,一个是连名带姓地唤
她,一个就像现在所喊的“喂”。
“你要棉花棒吗?”商若梅看了他一眼,拉开内务柜拿了两根棉花棒。
“不要。”欧南枫嫌恶地瞟了棉花棒一眼,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我这里有挖耳器,你要吗?”她由皮包里摸寻到一支挖耳器,顺手递给他。
欧南枫动也不动,也不打算伸手去拿,仅一个迳儿地盯着她。
“怎么了,不是耳朵痒吗?”商若梅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你不会帮我挖吗?不然我留你下来干么?吃闲饭呐!”他突然撇开头,像
个吃不到糖的孩子。
商若梅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这些天他总会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麻烦”她,
譬如说伤口痒、背酸、脚趾头痒之类的小事,非扰得她立刻为他解决不可;今天
还算颇有创意,想得到要挖耳朵。
她大方地坐在床沿,将他的头轻轻转向另一边,开始为他挖耳朵。
“这样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轻掏慢捻,就怕伤了他的耳膜。
“嗯……”他舒服地闭上眼。享受着她难得的温柔。
说不出来为了什么,最近他老喜欢黏着她,无法忍受她片刻从自己眼界中消
失,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不舒服。
她的鼻息均匀且规律地喷吐在他耳际,小手凉凉地轻抚着他的耳廓,轻哝软
语的问话,全然不似平常冷淡生硬的疏离……
这时是两人间没有针锋相对的极少相处时刻——
然而此时,房门霍地被打开,走进了一个娴娜多姿且粉雕细琢娇嫩的女人,
她的身上擦了浓郁的香水,使得她一进门,整个病房内立即充斥着浓浓的香气。
“你在做什么?”女人一见到两人状似亲密地挨在一起,立刻生气地揪住商
若梅的手腕,盛气凌人地尖声质问。
“啊!”好在商若梅够机警,她及时收回挖耳器,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拉扯
而伤了他脆弱的耳膜。
“你在搞什么鬼?”欧南枫睁开眼,冷肃地瞪了女人一眼。
“枫!你住院怎么不通知我?你早通知我,我也好早点来照顾你,省得找个
来路不明的女人,那我可不放心!”女人一见引起欧南枫的注意,立刻娇嗔地
“黏”在他身上,一双纤手不住地在他身上磨蹭。
“露露,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呐!”欧南枫丢了个眼神给商若梅,商若梅了然
地将他扶坐起来。
“你别碰他!”露露一见两人眼波传递,吃味地推了商若梅一把。
“这可不行,露露,她可是我的看护!”欧南枫调情似地轻勾露露的下颚。
黑眸却没有离开商若梅。
商若梅陡地有种窒息的气闷,她无言地退到一旁。
“什么看护嘛,不过是个领干薪的肥缺!”露露鄙夷地上下瞅着商若梅。
女人的直觉是异常敏感的,露露一见商若梅;心头便隐隐觉得不安,这个女
人太清纯了,跟自已是全然不同类型的女人。
男人都是见异思迁的动物,虽然自己不是欧南枫唯一的女伴,但她有绝对的
信心可以个个铲除,让自己堂而皇之地坐上欧少奶奶的位置,然而眼前这个女人
……
见状,欧南枫但笑不语,眼里闪动着兴味的眸光。
“露露小姐,请你尊重我的职业。”商若梅道,眼前的这一切她可以视若无
睹,也可以如隐形人般地不让他们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但她却无法忍受有人轻贱
她的工作。
“我很‘尊重’你的职业啊!不过我只是实话实说,怎么,碍着你赚钱啦?”
露露原是个三流酒店的陪酒小姐,一日适逢欧南枫点召,便自命不凡地主动摆出
少奶奶的姿态;如今遇到这么个足以威胁她计划的女人,那粗鄙的语气便再也管
不住地原形毕露了。
“这不关赚钱的事!”一股火气陡升,商若梅握紧拳头。
“不关赚钱的事?”露露媚眼一勾,毫不遮掩地朝欧南枫大抛媚眼。“哦—
—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觊觎欧少奶奶的位置,所以才……”
“露露小姐!”商若梅恙怒地打断她不堪的言辞。“请不要把你自己的想往
投射在我身上!”
闻言,露露简直气坏了,她的脸色丕变,早己不若刚进门时的温柔婉约;欧
南枫则扬起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好啊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露露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叫嚣。
“我为什么不敢?”商若梅好笑地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极了街上的疯
妇。
“你别仗着老爷子给你撑腰,就可以这么没大没小。”露露敛了敛脸色,阴
沉地说道。她已经约略听说商若梅是欧老头子请来的女人。
“欧爷爷只是请我来照顾欧先生,他并没有为我撑腰!”商若梅十分感谢欧
志清,所以她不想他对自己的好意沦于被人攻击的话柄。
“是吗?你敢当着枫的面前,说你真的对他没有丝毫的兴趣?”露露得意地
露齿一笑,她就是要商若梅断了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露露小姐,我今天会在这里,除了欧爷爷的托付之外,没有任何理由。”
商若梅倔强地抬起下巴,不愿自己的努力被解读成另有所图。
欧南枫深幽的黑眸霎时眯成一直线,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扯紧被褥;而露露,
邪魅地勾起唇角,小手覆上欧南枫的拳头。
这下她可满意了,而且满意得不得了;她在男人堆里打滚多年,深知男人的
心态,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被一个女人当面拒绝?看枫的脸色不就铁青得难看?此
後,就算商若梅反悔了,想爱他了,他也不见得肯要她。
商若梅冷然地盯着两双交缠的手,漠视心头泛起淡淡的酸气——
她告诉自己,她不会对他动心的,一点都不会!
“露露,你回去!”欧南枫突然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
“枫,人家才刚来……”露露不依地在他身上磨蹭。
“我累了,你先回去。”他烦躁地推开她。“况且我伤成这副模样,就算有
心想爱你,不仅时间跟地点都不对,恐怕也没有足够的体力满足你。”欧南枫压
下心头的烦闷,状似轻佻地摸了露露的圆臀—把,在商若梅面前似有若无地挑情。
然而,他那—双暗黑的眼眸却紧盯着商若梅的脸,似乎存心蓄意挑起她的内
疚兴难堪。
商若梅羞惭地撇开头,她还不至于单纯到听不出他对露露所说的“爱她”是
什么意思。
男人果然是以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即使伤重如他,脑子里还是充满了肮脏污
秽的下流思想!
“讨厌1 ”露露娇笑地拧了他一把。“要我回去可以,但你得给我一个吻。”
‘
闻言,欧南枫勾起嘴角,火热地送上一记法国式香吻,还故意伸出舌头与露
露饥渴的舌尖交缠,惹得露露娇吟连连。
商若梅羞赧难当地紧闭上眼,她在心里咒骂那不顾羞耻心的两人干百万次!
要亲热不会挑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呐,真是丢人现眼!
“那我先回去了,记得想我哦!”露露志得意满地由商若梅眼前走过,那模
样只骄傲的孔雀。
见状,欧南枫慵懒地挥挥手,示意她离去。
“把门关上。”待露露高跟鞋敲击地砖的“蹬、蹬”声响逐渐远去後,欧南
枫了第一个指令。
“你是什么意思?”商若梅关好门,一回头便接到个问句。
“什么‘什么意思’?”他在说什么?她才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咧?大刺刺地
在人家面前表演亲热戏妈,现在还反过来大言不惭地质问她的不是!真是莫名其
妙。
“爷爷的托付?”欧南枫眯起眼,好心地提醒她。
“哦,没什么,不过是欧爷爷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商若梅耸耸肩,这不
是他早知道的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包括别告诉我,你是肇事那小子的姐姐?”这下子他的脑袋逐渐清明起来,
他好似隐约知道爷爷在打什么鬼主意!
商若梅一下子刷白了脸。“你打算翻旧帐?”他好卑鄙,原以为他已释怀,
没想到他现在还拿出来提起。
“这么说未免太过难听,什么旧帐?分明是现今的帐,我的腿就是最好的证
明!”他掀起被褥,执意要她看清自己的伤势。
“我已经很尽心在照顾你了。”言下之意,是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在为若青偿
还他的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商若梅顿时觉得委屈。
“那你是什么意思?”欧南枫不打算放过她,语气咄咄逼人。
“我知道我再怎么做都难消你心头之恨,但我一定会尽力照顾到你回复以往
的健康为止。”商若梅忙不迭地保证。
欧南枫膘了她一眼。“然後呢?”
“然後?”商若梅不明所以地喃喃重复了一次。“然後我就完成任务,可以
离开了。”她天真地回答。
“任务?你留下就为了这该死的任!”欧南枫愤怒地抓起被褥,揉成一团朝
她猛然掷去。
被褥软软地散了开来,商若梅轻易地接下。
“这就是我留下来的目的,不然我为何还需要留在这里?”难不成留在这里
受气?她埋怨地低语。
欧南枫抹了抹脸,决定忽略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快。
“过来。”他勾勾手指,像在叫只小狗。
商若梅由被褥中找到一丝缝隙,她奋力地钻出头颅狐疑地鳅着他。“叫我?”
见他无力地点着头,商若梅才如梦初醒地将薄被摺成小方块,将之放在床尾,
才走近他身边。
欧南枫倏地扣住她的细腕,用力地将她扯进自己怀里,他邪恶地勾起一抹笑,
空着的另一只手轻拨她适才被薄被弄紊的发丝。“除了爷爷的托付,你似乎还忘
了一件事。”
“什……什么?”她又压在他身上了!商若梅不安地移动臀部,就怕自己不
小心压疼了他。
“别乱动!”他暗抽口气;这天杀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乱动会引爆男
人的欲望吗?
该死!虽然他现在行动不便,却不表示他就此不能!
“咦?”商若梅这才意识到两人嗳昧地抱在一起,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压
抑的黑眸——
“我叫你别乱动,你聋了是不?”他低声恫吓,极力压抑自己毫无预警袭来
的欲念。
“我……”商若梅止不住轻颤,她长这么大,如此接近男人的身形还是头一
遭,她屏住呼吸,就怕他又莫名其妙地生气。
“你……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她眼波流动,似乎忆起混乱前的对话。
“我说除了爷爷的托付,你似乎还忘了一件事。”回到适才他想说的主题,
他满意地笑了。
“什么事?”他靠得这么近,鼻息不断在耳际轻拂,令她的脑袋糊成一团,
这会儿她可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事值得他一再提起。
“你可记得当日所答允我的话?”他的眉心皱起一道摺痕,这女人又开始装
蒜了!
“当日?哪日?”他在说些什么啊?怎么她听了半天,一句都没听懂?
“那个肇事的小子无端闯进来那天。”他故作轻松地提示她。
“那天……我答应了什么吗?”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心跳声,她努力地回想,
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曾答允了他什么?
“你要我放过那小子时,答应了我什么?”鼻尖轻嗅她的长发,让风信于的
馨香充斥鼻翼;他“好心”地一再提示。
“姆一一你直说好了,我真的想不起来!”她的小脸全皱在一起,脑筋像打
了死结似的,半点儿都想不起来。
欧南枫翻了翻白眼,这么重要的承诺她都忘得了?真不晓得她的脑袋到底都
装了哪些东西?
可是这点认知却挑起他十足的火气,她竟对承诺自己的事如此漫不经心?,
真是个可恶透顶的女人!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迷蒙的眼,嘴角却噙着全然不协调的笑意。他邪邪地笑道:
“你说只要我放了那小于,你便答应我开出来的任何条件!”
商若梅瞠大了眼,终于忆起自己所作过的承诺——
商若青思索了一个星期,终于下定决心去找张律师。
“你就是商若青?”张律师上下打量他的身影,似乎想把他看个透彻。
“是,我姐姐……呃,就是商若梅,她要我来找你……”商若青结结巴巴地
将话说完。
“是说工作的事吧?”张律师了然地点了点头。
“是。”商若青松了口气,幸好姐姐没骗他。
“你有没有重考的打算?”张律师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其上注明商若青今年
联考失利。
“我不是读书的料。”商若青狼狈地红了脸。
“是吗?我看你高中的成绩还不错。”张律师锐利地扫了他一眼,显然他并
没有说实话。
“那都是表面的数字,算不得准。”他心虚地低下头。
“你担心的是补习费用吧?”张律师一语道破他的难处。
商若青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别担心,欧老先生已经为你请了家教,还有,除了上课的时间,你必须
到欧氏企业打工,作为支付家教的费用。”张律师公事化地将雇主的交代一次说
个明白。
“欧老先生?”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就是车祸伤者欧南枫先生的爷爷。”张律师看出他的疑虑,顺便为他解惑。
商若青闻言一震。“为什么他要帮我?”
他闯了大祸不是吗?那个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为什么他的爷爷还出钱帮助
他?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欧老先生并不是无条件地帮助你,倒是令姐帮了他一个大忙。”其实张律
师也稿不懂欧志清在想些什么,这些条件根本全然对肇事的一方有利,反倒是欧
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罢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只要依言交代下去便成,反正有钱人玩的戏码,
总是跟一般寻常人家不太一样。
“姐?”他说的是姐去当看护的事?当个小小的看护有这么好赚吗?不但可
以支付伤者的费用,还可以支付他不足的家教费用?为什么他越想越不对,难道
欧家的人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可是商家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值得欧家付出这么奇怪的价码—去取得,
难道是自己太多疑了?
“是,令姐也交代,期望你用功念书,其他的事不必担心,她会全权处理。”
此时张律师不得不佩服女人的韧性,一个看似娇柔的女子,竟一肩挑起家庭的重
担,不仅将所有的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还得分心照顾自己唯一的弟弟。
这小子是何其幸运呐,有这种极具爱心的姐姐,希望他会懂得珍惜自己所拥
有的幸幅。
商若青接过张律师递过来的纸条,上面标明工读的时间、地点以及接洽人士,
另外还有家教上课的时间,他望着写满文字的纸条;顿觉心头沉重异常——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握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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