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人当时完全不知情,一直到喜轿不知已抬出多久之后,才有人发现红蕊
公主昏睡在后宫花园隐密的墙角,这时才知道坐在花轿上的并不是红蕊公主。”
南影国的宫人,几乎每个人都信誓旦旦的指认是金叶当初下药迷昏红蕊,并
详加形容金叶私行代嫁的过程。
观奇扬本就是个沉默的人,在听这些证人的证词时,他更是面无表情,没有
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而红蕊跟王贵人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虽然王贵人的表情严肃,而红蕊更是
一脸无辜受伤的表情,但其实她们在心里都是沾沾自喜,相信在这么多人的供称
下,金叶是再也没有翻身的一天了。
只有凌威边听证词,边皱着眉头,每当几乎同样的证词一再被每个宫人一字
不漏的重复说出时,他扬起的眉就会打结似的皱起。
直到听闻了至少快二十个南影国宫人的指证历历后,凌威的脸色是越来越难
看,而观奇扬的则显得越来越高深莫测。
此时,王贵人已觉得倦了,她朝观奇扬道:“奇扬,你已听过了这些人的证
词,也该明白红蕊当初所受的委屈了,这个金叶实在是罪大恶极,竟为了嫉妒红
蕊,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凌威想要发作脾气,但他硬忍了下来,冰冷的脸上,则是不服气又生气的表
情。
观奇扬微点了头,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现在也只是淡淡的回应,“我会
好好处理的,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王贵人和红蕊对望一眼,相信她们安排的如此周全,他一定中计了,王贵人
满意的点点头,红蕊更是绽放出如花的笑容,她甜蜜的开口说:“那我先去休息,
奇扬,你也早一点休息,别累着了。”
观奇扬不置可否的略点了个头,冷漠的态度虽让红蕊有些不安,不过她相信
以她的魅力,观奇扬的心很快的就会属于她,所以她跟王贵人放心的离去了。
一直等到众人都散去,凌威才得以发作的道:“我不信,这些人的证词未免
也太统一了,就好像是背好似的,怎么可能所有的人证词都一模一样。”
“这根本就没有道理,要是她真想嫁来享受荣华富贵,到了边境时为什么要
逃,让我们翻过京城每个角落也找不到她,这完全没有道理。”
“更何况这桩婚事,两国的人都认为嫁来这不过是人质而已,我可看不出在
情势未明朗的时候,代嫁来此有什么好处,真以为当上我国皇后,就能享受荣华
富贵吗?这也得看主子喜不喜欢她啊,这谎未免也扯得太不高明了。”
一连串的说出种种浮现的疑点,凌威对于这整场骗局简直是难以忍受,平时
冷静自持的他,也禁不住的破口大骂起来。
“这分明是有预谋的,这些南影国的宫人,全都像被收买好的,这样套好的
烂招数,她们竟以为能欺瞒得了我们。”
他对观奇扬也颇有怨词,也只有他敢直言直谏,“主子为什么不说话?难不
成你相信她们的诡计吗?”
观奇扬脸色不变的直说:“你都说完了,我还要说什么?”
凌威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主子早已了然于心,“主子,既然你也不信,那为
什要把金叶公主跟灵儿押进地牢?”
“我从来也没说过要把她们押进地牢,我说的是把她们押下去,送到安全的
地方去而已。”
凌威目瞪口呆,继而大笑出声,“原来主子早就看穿她们的好计。”
“不,一开始我的确受骗,当时对金叶的愤怒简直难以言喻。”
观奇扬淡然一笑,想到自己竟然被如此可笑的好计蒙蔽,失去了自己向来自
豪的冷静,但是这也可让他看清金叶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事情一旦牵扯到金叶,
所有理智都抛到九霄云外。
“可是当一冷静下来,我就发觉这整件事情充满了破绽,前后都难以符合常
理,就算金叶是恶意代嫁而来,岂有过了两、三个月,南影国才来喊冤的道理,
而其他一切,正都如你所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那现在该怎么处理?”凌威赞同的点点头。“我想金叶是被迫代嫁而来,
而红蕊则是来到这里之后,见到我们国家的富庶强盛跟金叶的生活优裕才改变主
意的。”
一想到红蕊跟王贵人的嘴脸,凌威也忍不住厌恶的皱起眉头,若当初是真的
红蕊嫁过来,只怕后宫要大乱起来了,而想必主子更是连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这样的女人,连他看一眼都嫌烦,更何况是主子。
“主子,那我们把她们赶回去?”
“不只要赶回去,还要让她们颜面无光,欺辱我们国家的皇后,我要让她们
知道后果有多么不堪设想,甚至收买全部宫人,来此欺骗我这个一国之君,怪不
得南影国如此的积弱不振,就可知道这班奸人操弄国政的手段是如何的不堪。”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在开堂审判时,在大众面前拆穿奸计。这些宫人既可以为了利益说谎,当
然也可以为了利益坦露实话,这些事就由你去处理,一定要让她们带着羞辱滚回
国去。”
凌威眼睛一亮的回道:“主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金叶原本以为会被押进大牢,但她却被押进一间宽敞的房间,而比她还早进
房的灵儿一见到她,就哭得颊上都是眼泪,抽噎了一会,才说明了当时在议事堂
发生的事。
她听闻之后,才知观奇扬为什么来找她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这么难看了。
原来他已先听了红蕊跟王贵人先行搬弄的是非,她当然会措手不及,而奇扬
自然也不会想听她的解释,想来她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跟灵儿被软禁在这个房间已有好些天了,虽没人来探望她,却也没人来为
难她,只是她害喜的症状不轻反重,头晕目眩又吃不下饭,令她实在难受。灵儿
很为她担心,她却淡淡的摇了个头,轻声道:“没事的,我只是害喜而已。”
“害喜?!”
灵儿惊呼一声,“公主,你有喜了?那得赶紧告诉主子才行。”
“不。”她飞快的阻止灵儿,拒绝她去禀报观奇扬。
灵儿替公主感到委屈,“主子是不知情啊。若是他知道你有喜的话,不会把
你关在这。”
金叶垂下了脸,她虽伤心,却仍有她的坚持,“不,我要他是真心的对我好,
而不是为了这个孩子的关系。”
“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呢?”
灵儿看公主如此的伤悲,终于知道公主对主子的感情有多深了,而她也只能
叹息,无奈的顺从公主的意思。
不知被关了几日,房门被轻悄悄的推了开,金叶刚吐了好一阵子,正身体不
适的小憩之中,灵儿是首先看到进来的人,她惊讶的张大嘴巴。
来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灵儿马上就用手捂住嘴巴,观奇扬轻声吩咐,
“你到附近走走,让我看着她醒过来。”
灵儿吃了一惊,自己不是被关着吗?怎么能出去,莫非主子不关她了?“我
真的可以出去吗?”
“可以。但别走太远,在这附近就好,我不想让红蕊看到你们。”
不很懂主子的想法,但她至少知道现在这种气氛好像不适合她在场,她点点
头悄悄的退了出去。
满室沉静,金叶睡了一会,头晕目眩的状态才稍稍好了些,她张开眼,虚弱
的叫唤了声,“灵儿。”
一双大手轻轻抚七她的脸,温柔的道:“怎么了?你病了吗?”低沉的声音
传来,金叶吓了一跳,她将视线往上移,看到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奇扬——”
一喊出这个名字,就好像千百种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口,金叶一时红了眼眶,
泪水更是不由自主的往下掉落。
观奇扬轻柔的为她抹去泪痕,言语中充满了怜惜,“你掉泪,是怨我把你关
在这里吗?”
“不,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来看我?”
“听我说完吧,那一日我听了王贵人跟红蕊的话后,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
事,因为我对你实在太在意了,一时之间混淆了我的判断力,我竟然误信了她们
的谗言,但冷静过后,我就知道她们的话里破绽百出,当时我就下了一个决定—
—”
金叶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观奇扬将她搂进怀中,让她倾听自己是如此在意她
的心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心里的话都告诉眼前滑流满面的可人儿,他绝
不再让她伤心、再流一滴眼泪了。
“我相信你所说的话,也知道你是被迫代嫁而来,在南影国有那样心机深沉
的人一直欺压着你,你一定过着痛苫的生活,我不会再让她们欺负你,不会再让
她们有机会中伤你,更不会让她们动摇我对你的爱。”
金叶的呼吸几乎停止,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奇扬竞对她说了这
么珍贵的一句话。
“我爱你,金叶,我是如此深爱着你,你这些天所受的委屈我全都知道,只
是我不能来见你,我怕红蕊她们若是知道你在这里。会一不作二不休的下什么毒
手,我要防着她们,我相信她们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金叶- 同抱着观奇扬,她那原本受伤的心,在听到他是如此关心她、爱她的
同时,变得开心而喜悦。“奇扬,我也深爱着你,一听到你完全不信任我,连一
句话也不肯听我解释,我的心都碎了。”
观奇扬内疚的道:“我当时实在是气疯了,金叶,请你不要为了那时愚蠢的
我而生气,好吗?”
金叶喜极而泣,他则轻轻抹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珠,“别再哭了,我会舍不得
的。”
“嗯,我不哭。”
止住了滑流不停的泪水,但是幸福的光晕还是从红通通的双眼中坦露了出来,
观奇扬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的问:“你病了吗?为什么脸色这样苍白?”
“不是病,是……”金叶的脸颊泛上红晕。苍白的神色添了几分的妩媚,
“是……。”
观奇扬顿时一怔,像是被人点穴了似的无法动弹,接着他蓦然激动的看向她
仍还平坦的小腹,他狂喜的将她紧拥,喃喃低语道:“你有孕了,我的天啊,我
要当爹了。”
他欣喜若狂的表情让金叶满心甜蜜,观奇扬将她移开自己的身体,紧张又高
兴的说:“金叶,这里不像后殿那么舒适,我会尽快将你接回寝宫,只要再等个
几天,等我将罪人绳之以法后,就会还你清白,并将土贵人跟红蕊这两个讨厌的
人送回去,还要让她们再无力量来伤害你。”
金叶知道以王贵人的作风,必定结下不少仇家,誓必有一天会垮台的,但她
仍是担心观奇扬的安危,王贵人心狠手辣,对付他可不能大意,“奇扬,你要多
加小心,红蕊还不足为惧,王贵人可就不是省油的灯了。”
“放心吧,这一次我要让她们尝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痛苦,只是要
委屈你在公审中受苦了,这次召集了许多邻近国家的权贵来见证这场公审,王贵
人这次讨不了好的。”
“你想怎么做?”观奇扬提到红蕊跟王贵人时,脸上微现冷酷,他冷冷说明,
“很简单,她既收买宫人说谎,我当然也能收买宫人说出实话,到时她们的诡计
当场被拆穿,还能不在各国间丢脸的吗?”
“而且她公然在两围和亲这等大事上动手脚,不仅毁了双方之间的诚信,简
赢丢了南影国的颜面,这次她回到南影国,势力誓必会受舆论的压力而无法重振,
我也会向南影国的君主施压,向他退回与红蕊的婚约,我要名正言顺的迎娶金叶
公主。”
见他说得深情又坚决,金叶再次深深的感动,这回她笑了,笑得如此的灿烂
动人。
公审会上,金叶虽然苍白憔悴,但是她惊世的美貌楚楚可怜,她娓娓道出被
逼代嫁的事情经过,字字明白清脆,却仍掩不住当时的无奈,因此引起在场人的
同情。
而灵儿虽然被这等阵仗吓得口齿不清,不过她仍坚强的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另外王贵人跟红蕊所收买的宫人,在公审会上竟然纷纷改口,王贵人跟红蕊
简直不敢相信她们所听到的,最终事实的真相总算大白。
观奇扬小心翼翼的扶起金叶,对王贵人跟红蕊则以极不屑的口吻问:“现在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红蕊不甘心的怒声大吼,“就算是我们逼她代嫁的又如何,她也不过是个死
贱人留下的贱女儿,我不管,竟然当初说好要娶的新娘是红蕊,我就要把我的位
置给抢回来,凭什么让金叶坐享其成当北国的皇后。”
王贵人脸色铁青,虽然事已至此,但是她绝不认输,只要有北国当初求亲的
婚盟在,红蕊是嫁定了观奇扬。
“没错,当初你说要娶的人是红蕊,再怎么样,也轮不到金叶这贱丫头坐稳
北国皇后的位置。”
“放肆,这是我北国的宫廷,绝不许你污辱我的新娘、我北国的皇后,更不
许你污蔑我心爱的人儿。”
“你糊涂了吗?你的新娘应该是红蕊吧。各位,你们说对吗?”王贵人依然
坚持己见。
在场的所有人静悄悄的,没有人多说一句话,而看向她们的日光更是多了鄙
视跟不齿。
观奇扬简洁却不容置疑的宣布,“看在你们跟金叶间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不
想赶尽杀绝,但是我限你们三天内离开我北国的国境,而且永生再也不能踏进我
北国一步,至于我跟红蕊的婚约,我自会央求退掉,要我娶她,只有三个字——
不可能。”
“你——”红蕊气得眼睛发红。
“不只如此,你们欺瞒于北国的国君,就等于是欺瞒我北国的人民,本因出
兵讨伐南影国,以雪我北国上下所受到的耻辱,但是金叶生性善良,她不愿意因
为这桩代嫁风波而引起两国杀伐,所以我将请金叶的父皇,将金叶公主名正言顺
的嫁到我们北国,至于你们,”观奇扬顿了一会,随即冷冷的开口,“我不想再
看见你们第二次,就不知你们是要自己退出这议事堂,还是要我叫人将你们拉下
去。”
王贵人气冲冲的对着红蕊说:“红蕊,咱们走!”
“娘——”
红蕊气怒又不甘心的看向金叶,她不相信她会输给她。
王贵人眼看大势已去,扯着红蕊的手,“走吧,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眼见两人退出了议事堂,金叶忍不住口义了口气,“红蕊妹妹其实本性并不
坏,她只是不懂事,任性了点,可惜她有个心眼多的娘亲。”
“你太善良了,金叶。”观奇扬搂紧她的腰身,“不管怎么说,这种种的事
情会到今天这般地步伞都得怪她自作自受,我们也无可奈何。”
金叶叹息的同意他的话,然后仰头看着他,观奇扬则握紧她的手,深情的视
线与之胶着,这次就等你父王有了回音后,我一定要再娶你一次,让你名正言顺
的成为我真正的妻子。“
金叶再次从花轿跨下了脚步,这次灵儿不再苦着脸,而是一脸喜孜孜的掀开
轿帘。
凌威站在一旁护送,这次他的脸上也不再像上次那般覆上一层寒霜,反而有
种嫁女儿似的欣慰。
金叶才出了花轿,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低沉醇厚的嗓音充满了
无限了喜悦,“我等了好久,你终于来了。”
“我也不过从后宫坐轿到这里来,才不到一刻钟,你就嫌久了。”金叶对他
的没耐心禁不住的轻嗔。
观奇扬可有话要说了,“当然久啊,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一刻不
见,也隔了好多日了。”
对于他的强辞夺理,金叶只能无奈的摇头一笑,温柔的回握着她心爱人儿的
大手。
这件亲事在观奇扬修书到南影国后,再一次引起了不少风波,南影国私自代
嫁新娘,简直有辱国体,被牵连之人数以百计,几乎皇宫内苑的宫人都是知情的。
而阴谋策画这件事的王贵人,更是受到无数的批判、讨伐,王氏一族在众人
的攻击下,在朝政中已无势力,王贵人更是不敢再干扰国事,而红蕊则被软禁在
宫中,直至出嫁。
南影国的国君在情势逼迫下,也尤法不答应金叶与观奇扬的婚事,于是这宗
代嫁事,最后由原本的代嫁新娘金叶成了正牌的准新娘。
而观奇扬就地在北国正武迎娶了金叶,让金叶成为北国的皇后,这段良缘广
为流传成佳话。
“皇后。要小心这里的台阶。”
金叶对他的温柔含笑以对,“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
跌倒的。”“现在我要对你呵护倍至,让你随时随地都被我的爱包围,来补偿你
之前所受的万种委屈。”
他这番誓言般的告白让金叶轻笑出声,而那双大手依旧紧紧的拥着她,她相
信只要能与这双手的主人永远相依偎,她就一定能幸福一辈子,而她也相信,这
幸福的滋味,奇扬跟她一起都感受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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