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气清新,温度不冷不热,—轮弯月浮现在半空之中,正是吟诗赏月的好时
机,只是有人搀着鼻梁,发出像猪一样的喽喽声,破壤了此刻难得一见的良辰美
景。
人生在世,血肉之躯,就算很强健的人,也不敢说自己绝不会得到风寒这种
小病,因此摸鼻涕,也不能说是罪大恶极。
她若是掩著袖帕,轻咳凡声,还有病弱美人的弱柳之姿。但是她大举著袖子,
猛力的擦拭著自己的脸,一边大摇大摆的走著,一边还发出像猪一样的损鼻声,
看起来就未免太煞风景了,更何况她一说话,足以令教养良好的良家妇女倒弹三
尺。
“娘的,这几日得了风寒,都是那个说要经过我们山下的狗官害的,那一天
布局等了他一个晚上一结果他竟敢不来,好个狗官,下次见了面,”刀就砍了他
的脑袋。“
旁边的小李子,急忙奉上谄媚的笑容,顺便巴结的照著主子的意思说上一段
话。
谄媚巴结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反正不论寨里谁得势,他就捧谁,现今是大姑
娘得势,他当然巴结得义不容辞。
“是啊,大姑娘,都是那个狗官的错,害得大姑娘的玉体微恙,简直是该杀
上千刀了,想那狗官,只是区区一门小小县官而已,竟害得大姑娘得了风寒……”
他巴结的话还未说完,柳绵绵就杏眼圆睁的瞪他,“听你这意思,好像是说因为
我身体不够强壮,所以才会得到风寒?”
小李子张圆了嘴巴,一脸惶恐害怕。这下他惨了。
他这多嘴的人,早已听说大姑娘的蛮风,她只要看不顺眼、听不顺耳,甚至
太阳太热、北风太大,不论哪一种原因,总之她发起狠来,没有人抵挡得住,就
连过世的老大,还得吃她这一套。
而她爹亲死後,这狼虎寨子里,除了她叔父之外,谁比大姑娘更狠、更毒的。
就是这股狠毒劲儿,让她一心想争权的叔父,也不敢擅自妄动,大姑娘镇得
住这土匪们,靠的不是她爹亲的馀荫,而是自己真正的实力。
“大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害怕的後退两步,大姑娘脸上虽没有寨上一般粗蛮男子的满脸横肉,但是
跟男人不遑多让的身高限狠厉的眼神,也足以使人吓得倒退三步。“给我滚,少
来烦我!”她像个大男人一样的大骂。
小李子吓得疾奔而去,暗幽幽的四周传出了几丝像鬼灵一样的清笑声,在暗
夜里令人不寒而栗,但柳绵绵只是怒喝道:“鬼东
“什麽鬼东西,说得这般难听,我可是你的妹妹昵。”
这娇哝软语,轻软软的,如娇似帽一媚丝丝的,欲语还羞,幸好旁边没有男
人,要不然谁不让她给迷了心窍,连生命都可以奉
旁边的草堆里,跳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在月光之下,她娇俏的脸庞跟
嫣红的嘴唇美艳无比,更别说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媚眼如丝的眼波,跟那听起
来娇软的声音,令闻者无不心酥体
“呸,妹妹?这个世间上有像你这种胳臂往外弯的妹妹吗?你
柳绵绵像个粗鲁汉子似的大跨步的往前走,柳丝丝在後面跟上,小声抱怨道:
“你生什麽气嘛,姊姊?”
柳绵绵凶恶的横了她一眼,那一眼足以让个大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却让柳丝
丝笑得花枝乱颤。
“敢情姊姊是气我让你得了风寒吗?”
柳绵绵哼了一声,“亏你还记得,要拦那个狗官,原本该是你带队人马的,
我还以为你满脑子想讨汉子,已经忘了自己的重责大任呢。”
柳丝丝被她讽上一顿,照样笑容满面,“哎,我又不是姊姊,像个老处女似
的一都没男人看上你。”
柳绵绵停步,忽然像乌云压顶,全身都笼罩著一层黑气,怒不可抑的斥责,
“你给我住嘴,哪壶不开,你就爱提哪一壶,小心我一拳打得你那张花容月貌变
成无盐丑女。”
两人虽然是同母所生,但是柳绵绵恰似父亲身形,加上中性的容貌,使得她
倒像个男人,不像个女子。
而柳丝丝美艳的身段跟娇柔的语音,则像她俩早逝的母亲,因此两人虽然是
同父母所生,但是性格、容貌却是截然不同。
“姊姊,你别生气了。”
柳丝丝挽住了柳绵绵的手臂,灵俏的双眼求饶似的盯著她,一边说出当初没
去的理由。
“我又不是没办事情,那一天县官没来,就是我故意没让他来的,我花了银
子,请人去伸冤,听说那县官为人清廉,以为有什麽冤屈,所以又倒头回去衙门
审案,那人既伸了冤,我们又没犯案,岂不是好得很。”
柳绵绵听了话,只是沉著一张脸不说话。论理,自己的妹妹断了寨子里的财
路,她应该要大发雷霆的,想不到她只是脸色沉重,并未责骂。
见她脸色,就知她的心事,柳丝丝拉著她的袖子,说出内心里的话。
“姊姊,这个寨子里,我不挺你挺谁啊,叔父那边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晓,
再这麽犯案下去,我们这寨子官兵迟早会派人来围剿的。”
闻言,柳绵绵深深的叹了口气。其实她心情不好,不是因为风寒,最主要的
是劳心劳力。
这寨子是在乱世之时兴起的,来此筑寨的爹亲是因为恶官逼民反,迫於无奈
之下,才聚集了一些人在此安身立命。
几十年过去了,乱世已经太平,外面早已有王法整治,天下早已河清海晏,
但是寨子里的人就像居住在桃花源里,浑然不知外面的情势,还仗著身强体壮继
续的抢劫路人。爹亲逝世後,帮里分成两派,一派是忠心拥护她的人,另外一派
逞凶斗狠的人则全都汇聚到她叔父那一边去,成天打家劫舍,笑话她们这一派变
成娘们派,所以不敢抢人、杀人。
她为了做做样子,更为了让自己在寨中的声望不坠,以免不能服众,就说县
官要来此地,要给县官一个下马威瞧瞧,带了兄弟就埋伏起来一最後却扑了空,
而想不到那日县官没来,却是妹子做的好事。
“姊姊。”
“别再吵了,我心烦得很。”
“姊姊……”
柳丝丝正甜甜的唤著她的时候,另一边的道路上,走来一位年轻男子,他束
了高冠一学文人风流似的拿面扇子扬啊褊的,一见到柳丝丝差点口水就流了下来。
“丝丝妹子,我听说你回寨了,内室里瞧不见你,原来你跟你姊姊在这儿说
话啊。”
高阳碌装亲热一急忙向她攀谈,寨子里谁不知晓柳丝丝貌美如花,就算寨子
外的姑娘,也没有见过比她更加漂亮动人的。
她让他迷恋得很,若是能把她按在床上,尽情的满足自己的兽欲,那不知是
怎样的美事。
柳丝丝一见到他,就看到他脸上嗯心的淫欲,她急忙把脸给转了过去,只不
过配上她娇俏五官,就算嫌恶,也流露出一种美感。
她气得口出恶言,摆明不欢迎他。“我们姊妹俩谈心事,你没事怏滚。”
“丝丝妹子,你又何必这样,我们从小就指腹为婚,将来你一定是许给我的,
你何必看到我就害羞。”
柳丝丝喷了他一眼,接下来的话说得更加放肆,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谁叫
柳绵绵就在身边当她的靠山。她这个姊姊可比这个男人强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谅
是这种男人有一百个聚集在一起,也不是她姊姊的对手。
“我才不是害羞,我是讨厌你,我嫁猪嫁狗就是不嫁给你,更何况我根本就
没跟你指腹为婚,全部都是你自己说的。”
照柳丝丝的看法,就算有指腹为婚这一档事,跟这男人的指腹为婚简直是羊
入虎口,她岂会自行承认。更何况那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爹亲不在了,她打死
不认。
她相信以姊姊的高压专制,高阳碌也不敢对她失礼,更何况以姊姊的聪明才
智,不可能让这色胚碰她一根寒毛的。
但高阳碌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这个寨子迟早都是他爹的,所以
柳丝丝也迟早是他的,只不过现在来了一个大问题,让他苦恼得很,而这个大问
题就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柳绵绵,这女人连身高都比他高,让他气闷得很。
柳绵绵是这个寨的实际主子,他爹的势力再大,也只能掌控这寨中一半的人。
剩下一半的人,对柳绵绵都很忠心,再加上她逞凶斗狠不比男人逊色,寨中就算
对他爹再忠心的高壮汉子,也不敢不把柳绵绵放在眼里,见到她也要老实的称上
一句寨主好,或是一句大姑娘好。
一想到他爹前两天暗夜把他叫起,对他剖析了许多厉害关系,还说他若想得
到这个寨子,就非得娶柳绵绵不可。
他光是想到这个点子跟主意一就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从骨子里冒起,穿透他
的四肢百骸。
他细瞧这个柳绵绵,说骨架嘛不比男人小,说气魄呢比男人可怕,更别说她
那瘦板的身材简直就像个男人“样,根本毫无曲线,娶了这种女人,谁还想要洞
房啊,更何况他们还有宿怨存在。
这个宿怨,根本就是他这一辈子最丢脸、最没自尊的事情,都是柳绵绵的错,
如果不是她,柳丝丝早就是他的人了。想当年,前寨主刚死,柳丝丝还是二八年
华的十六岁小姑娘,哪知什麽世事险亚心,天真烂漫,但是曼妙的身材已经让他
口水直吞。
趁著月黑风高,大家刚做了一场大买一买,正是酒足饭饱之际,寨中醉得没
人醒著,他偷偷的潜到柳丝丝的闺房内,打算先下手为强的强要柳丝丝,让她成
为他的人。
想不到柳绵绵像尊门神一样的守在柳丝丝的房里,他门一开,刚好迎上她的
拳头。
二话不说的痛揍他,任凭他怎麽狡辩,说他喝醉酒走错了房间,柳绵绵还是
给他吃足了一顿老拳,打得他哭爹喊娘,惊动了整个寨子。
最後柳绵绵厉眼闪动的看著前来探视的寨中人,寒漠的眼光逼得大家不敢直
视,众人在她冷酷威严的眼光下,酒也好像醒了一大半,众人不敢作声的任由她
发令。她大脚踏在他的胸日,将他的自尊也整个踩在脚下,他当场就知晓他这一
辈子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柳绵绵恐怖的眼光横过寨中几个色欲薰心的家伙,低沉的宣布,她爹死後,
最可能对弱女子下手的是哪些人她一清二楚一要他们安分点。瞪得那些人个个吓
得牙齿打颤,她那威势,根本就是个充满气魄的草莽英雄。
“下次再有人喝醉酒,走错房间一我会当场要了他的脑袋一念在他是初犯,
将他拉下去。”
她那雄浑的气魄、恐怖的眼神,让全寨子的人都噤若寒蝉。她爹刚死,有人
对一个女子能否成为寨主,背後闲话不少,但是经过这一回事,再也没有人敢在
她背後放话。
就连他爹也自口知理亏的不敢作声,任他被殴打得不成人样。从此之後,他
就跟柳绵绵结下了梁子,要他娶柳绵绵一除非他死。但若是柳丝丝的话,他当然
毫无二话就答应。
这些年来,他看得到,吃不到,已经心痒难耐。
而且柳丝丝随著年纪增长,越来越狐媚,让他恨不得能搂搂她、亲她个过瘾,
只可惜她们姊妹俩对他向来不屑得很一也让他对她们怀恨在心。
“丝丝妹子……”
他还要再说,柳绵绵已踏前一步,不屑的打断他,厉声道:“你罗罗唆唆的
做什麽?男子汉大丈夫像个娘们一样的罗哩巴唆,听了就厌。”
高阳碌气冲了上来,他跟柳绵绵的恩怨结得极深,那些他掳来的女人都变成
了她的女人,只因为她总说:我喜欢这个女人。
这个寨里当然是寨主最大,他虽好色,但是几年前在夜闯丝丝的闺房时,已
经吃了柳绵绵的大亏。
柳绵绵的大手大脚可不是装饰品,货真价实砸在身上,痛得他医了好几个月。
所以柳绵绵要他抢来的女人,他只好气呼呼的献出,无奈的看著到嘴的熟鸭子飞
了。
他早就知道柳绵绵这女人有问题,摆明是个变态,不爱男人也罢,竟然还真
的喜欢女人。
她碰过的女人他岂敢碰,光想就觉得哝心,只好作罢。但要他跟这种变态女
人成亲,他爹真是老胡涂了。
“寨主,这些时日是否已经想清结亲的事了?”
他故意去踩柳绵绵的痛脚,她打理寨中几年,现在在他爹的威逼之下,硬要
她成亲,说什麽一个单身姑娘,还未成家,怎麽可能带得动寨中的人这些话逼她。
他爹这番话,为的就是要帮他们俩结亲布局,虽然他爹也知他的心事,仍劝
解他,说有了柳绵绵,还怕柳丝丝不从吗?但是光是想到柳绵绵赤身裸体的睡在
他床上,他就快呕吐了。所以要他娶柳绵绵,只有一句话,不可能!
他的话大概让柳绵绵很不舒爽,狠瞪他一眼,他差点小人得志的笑出来一看
来柳绵绵很爱女人,不肯跟男人结亲的传说并不假,只不过碍於他爹在寨中的势
力太大,她不得不屈从。
“大姑娘,你是寨主,若不赶快嫁人,那些成家立业的人岂肯听你的命令。”
他故意老调重弹,摆明要把柳绵绵给气疯。
而柳绵绵冷冷的望了他一眼,那一眼也不知是什麽意思,但是她开始说的话,
却让高阳碌差点拔腿就跑。
“对了,你爹似乎想谈你我的亲事,阳碌哥,你觉得如何?”
光是这一句“阳碌哥”,柳绵绵以前从未这样浓情蜜意的喊过他,从柳丝丝
的嘴里说出,他可能会全身酥软,但是从柳绵绵的嘴里传出,却让他僵了脸色。
想他风流个傥、英姿焕发,全天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英挺的男人,该不会柳
绵绵这个老姑娘,对男人动了春意,竟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不行,就算为了想
得到这个寨,他也不想“失身”给她。
“对了,我爹跟我说今晚有事要跟我商讨,我差点忘了,我先去找我爹了。”
他连柳绵绵的脸色都不看,只想赶快拔腿就跑。柳绵绵见他像只焦急的猴儿
逃跑,才鄙视的落了句,“不中用的废物。”
倒是她妹子在旁边笑得前俯後仰,拚命笑道:“姊姊,你这招可真绝。他比
见鬼还要怕呢。”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他亏心事做得这麽多,要不是他爹,
要不然我早就要了他的狗命。”
柳绵绵豪气万千的话,让步柳丝丝崇拜不已。
“姊姊,这寨里该怎麽办才好,照叔父他们这样的烧杀抢掠,这里的县官又
这麽清廉负责,这事报上去,没多久,我看朝廷可能会派兵来剿灭我们,到时可
就完了。”
她想到的,柳绵绵岂没想到过。
“所以我才烦啊,你倒每日逍遥,只顾著在外头玩—寨里大多数的人,早已
不想当强盗,但以叔父杀人不眨眼的个性,这些人若是下山,只怕他也饶不过他
们,他怕他们会供出山寨的隐密点,招得官兵过来,若不杀个乾净,岂止月放手。”
“这寨里虽然易守难攻,但是在这当土匪头子也不是长久之计。”
柳丝丝早已不想当土匪了,外面花花世界这麽好玩,她们守著这块荒漠的地
皮做什麽,白白的浪费了自己的生命。她恨不得有什麽方法,不要再当女土匪。
柳绵绵整个声音变低,“现在我还压得了叔父那一派的人,但是若是我长久
不成亲,只怕他会弄个我不够资格掌寨,把我给硬逼退位,或是要我真的跟那个
废物成亲。”
既是亲姊妹,从她的语音里,已经听到了一丝端倪。“姊姊,你想到方法了
吗?”柳丝丝问道。
“就随便去抢个男人,只要看得上眼的,就让他跟我成亲吧。”
这是如今的唯一之计,既压得了叔父那一派,又有长久的时间,能慢慢想个
方法,好让她善後寨里的事,再怎麽样,她也不希望寨里四分五裂一只希望个个
能安居乐业,这也是爹亲临终前的遗言。
只是叔父那一派太过强势,身强体壮、爱争强斗狠的人又多在他那一边,虽
然拥截她的人居多。
但是以战力而言,她万万不及叔父那一派,所以她又不敢贸然改变现状,以
免引来大祸。
原因在於她可以自保,也可以保住她的亲人,但是不代表支持拥戴她的人可
以自保,既然他们无法自保,更无法保住自己的亲人,她不想看见这种人间憾事。
柳丝丝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她好一会才说得出话,而且还是犹疑万分
才说得出口,“姊姊,你真的要成亲吗?”
柳绵绵不耐道:“难不成还有假吗?”
“但是、但是……”柳丝丝说出内心的实话,“但是比姊姊有男子气概的男
人,我一个也没见过。”
她仰望著明月清风,颇有豪气的道:“不过是个男人,难不成我连个男人也
搞不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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