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言素龙见现场一片零乱,李贵妃又哭得鼻头通红,一时间也无法判断情况究
竟是怎么一回事。
杜晓瑄活了快二十年,实在没见过李贵妃这样睁眼说瞎话的女人,「好不要
脸的女人,竟然恶人先告状,明明是她趁着大火,众人手忙脚乱时跑来这里挟持
艾姊,现在倒说她自己是受害人了,还敢胡说艾姊的坏话,分明是讨打。」
李贵妃见她一个拳头就要砸过来,更柔弱的偎着言素龙哭泣,一边还控诉着
艾琳。
「皇上,她胡说八道,明明是艾琳趁着大火,叫她绑臣妾来这里,还拿着匕
首威吓臣妾,您知道艾琳根本就狼子野心,对臣妾不怀好意。」
言素龙揉着额际,轻轻的推开赖在他身上的李贵妃,「贵妃,朕不知道艾琳
有什么原因要对你不利?她已经当上了皇后,难不成还会嫉妒你这贵妃的名号吗?」
见她哑口无言,他显得一脸疲累。
「她还有个孩子,即将要成为太子,朕实在想不出她有任何要对你不利的因
素。」一顿,他说出他最不想说出的结论,「而你却有太多要对她不利的可能。」
「皇上,难不成您不爱臣妾了,要不然为什么都一直偏袒那个下贱的女人?
她女扮男装蛊惑您,才让您变成了一个昏君,要不然您怎么分不出来谁对您好,
谁对您不好?」
他揉揉太阳穴,「贵妃,难道真要把事情说破,你才肯反省吗?还是你永远
都觉得你是对的,只有别人是错的?」
「皇上,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挥了挥手,海福立刻唤了人上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太监被人推了进来。
言素龙淡然的开口,「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朕就饶你不死,仅将你逐
出宫去,若是有一丝一亳隐瞒,朕就立刻砍下你的人头。」
服侍李贵妃的太监急忙叩头求饶,「皇上饶命,是贵妃娘娘要小的放火的,
不干小的事情,是贵妃娘娘命令小的做的。」
「她为何要这么做?」
太监看了李贵妃满脸的怒容,越说越小声,「娘娘说她要杀了那个贱女人…
…」
见皇上面容不善,他急忙改口,「杀了皇后跟皇后娘娘生的孩子,娘娘要小
的放火,然后一边喊着有刺客,把人都引去皇上那儿去。」
听完,言素龙忍无可忍的开口,「贵妃,你究竟要怎么作乱才高兴,朕已经
容忍了你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还不反省?」
李贵妃缓缓的转身面向皇上,她也不否认太监的说辞,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好
否认的。
她冷冷的道:「皇上,臣妾认为自己没有错,是这个贱女人不对,就连皇上
您也是错的,因为您竟然会被这种女人迷惑,这代表您根本就是个昏君。」
「难道要顺你心意的才是英明的君主,违背你的全都该死吗?」
「那有什么不对?皇上,后宫本就该由臣妾主宰,这个贱女人迷乱您,还生
个不清不白的孩子,谁晓得那个孩子是谁的种?」
言素龙感到心灰意冷,他觉得永远也跟她理不清道理。
「这个后宫,按理说是由母后来掌管才对,并不是由你主宰的,就算母后不
管,还有母仪天下的皇后管理,怎么也轮不到你来管。」
「皇上,您大错特错了,皇后本来应该是臣妾,是这贱女人向您下了符咒,
要不然您不会这么昏庸。」
不管她怎么百般惹怒他,他还是没有办法忘记旧情,但他真的是累了,不能
再放任她在宫中作乱,让艾琳母子俩永无宁日。
「贵妃,是朕对你太好、是朕容忍你太久,一切都是朕的不对,朕若是在你
一进宫,对母后诸多刁难时,立即惩处你,想必你也不会放肆到这种地步,也不
会以为天下惟你独尊。」
「皇上,臣妾并没有刁难任何人,而是太后对臣妾有诸多怪罪,她怪臣妾假
传圣旨毒死别的嫔妃,但皇上,那些下贱女子,何德何能能够拥有皇上的拥抱,
她们是死得应该。」
「你到今日还这么说。」
李贵妃脸色毫无悔意,「皇上,臣妾说的是实话,您还要我怎么说呢?难道
说,那些贱女人是冤死的吗?这真是太可笑了。」
言素龙头痛欲裂。贵妃完全不承认她是错的,想必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会不
断的发生,他不得不下一个他以前顾虑旧情,而延迟执行的决定。
「来人,将贵妃打入冷宫,让她修身养性。」
闻言,李贵妃张口结舌,面容刷白,完全无法相信皇上会下这样的命令。
杜晓瑄将匕首丢在地上,拍手叫好,「刚才听了这女人这么多废话,我发觉
她真的是疯了,皇上,您最好把她关起来,我们江湖里,就算是杀人魔王,也没
她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多少还会有点良心不安,这女人根本连良心不安都没有,
比杀人魔王还可怕得多。」
艾琳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要她少说点。
她亳不理会,继续大声道:「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这种女人再住在外头,
不晓得还有多少人要受害,艾姊,你不怕,我可是怕得要命,我这人不怕杀人魔
王,怕的就是像这种自以为是的疯子。」
李贵妃一动也不动,面容高傲的瞥向皇上,「皇上,您会后悔的,您竟然被
这种贱女人迷惑,以后一定会后悔没听臣妾的话。」
说着,她低头看着离她不远的小刀,弯身捡了起来,一脸像要自戕的模样。
言素龙毕竟与她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又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他对她再头
痛,对她再无可奈何,纵然已没有爱意,也还有一点感情存在,否则不会放任她
作乱后宫这么久。
「贵妃,把刀子交给朕,只要你进冷宫,把你的身子、想法都调养好了,朕
自然会再让你当贵妃的。」
「皇上,您不必对臣妾说谎了,您现在满心都是这个贱女人的身影,要不然
您不会扶她当上皇后,也不会在她失踪后,就再也不碰臣妾跟其他女子,您只是
不想在臣妾面前承认您爱上这个贱女人而已。」
李贵妃冷冷的表情丝毫没有悔意,她有条不紊的说:「您是怕臣妾伤心?臣
妾才不会伤心,我只恨自己当初下药迷昏您时,怕药下得不够重,所以只好陪在
您身边,要不然臣妾就亲自带人出去,绝不让她逃掉,一定把这个贱女人剁成肉
酱,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挖出来踩烂他。」
她口气冷淡,但是言语中的恨意毫无隐瞒,令人听了手脚发毛,连杜晓瑄这
久阅江湖的人,都忍不住头皮一阵麻。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李贵妃将匕首移向自己的心口,冷笑道:「要臣妾住进冷宫,让这个贱女人
当上皇后主宰后宫,忍受她背地里的嘲笑,她这辈子想都别想!」
言素龙怎能看她自裁,他三步并作两步的一手捉住她握着匕首的手。
「贵妃,朕纵然不爱你,还是对你有着感情,你只要在冷宫里修身养性一段
时日,朕一定会放你出来,你不必寻短。」
李贵妃抱住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含箸满满的得意,「皇上,臣妾就知道
您还是爱臣妾的,您还是舍不得我死的,对吧?臣妾就知道只要刀口比着我自己,
您就会来救我。」
他叹了口气,「我不能坐视你死倒是真的,贵妃,你冷静些吧,进冷宫不代
表什么的。」
霎时,她忽然用力捉住了他的衣衫,声音有着无数的愉悦跟欢喜,更有无限
的阴残跟狠毒。
「皇上,臣妾得不到的,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您还没有立这贱女人的儿子
为太子,若是您死了,朝政混乱,谁会相信她从外头带回来的野种是您的骨肉?
到时她就落得两头空了,既失去丈夫,也没了儿子依靠。」
「贵妃……」
她突然将刀口转朝向言素龙的心口,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刺骨的
疼痛从心口泛开,痛得那么真实,也痛得让他措手不及的震惊。
艾琳惨叫的扑过去,连人带刀的推开李贵妃。
杜晓瑄见情况危急,一脚就踢开那个万恶不赦的女人,让她在地上直翻滚。
「叫御医,快叫御医来。」艾琳用手按住他不断泛出血液的心口,痛哭流涕。
言素龙则满脸苍白的愕然道:「贵妃竟然……竟然这么狠毒。」
「皇上,您别说话,让御医来诊治你。」
杜晓瑄立即上前扯开他的衣衫,点了好几个穴止住他的血,再由海福将他抱
到床上她不住的咒骂,「这女人简直就是疯子,皇上,您再不把她关进冷宫,以
后她再要杀死谁,想必连眉毛也不会皱一下。」
御医紧急被宣招而来,急忙抢救得大汗淋漓,过了一会儿,他禀报道:「皇
上,您这伤口再深一寸,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医不了了。」
艾琳听了难受,忍不住一直哭泣。
她早知道李贵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没有像皇上一般顾虑着与她的感情,
对她总是怀着一份她没真的那么坏的寄望,但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竟对皇上下这
样的毒手。
言素龙忍着疼痛,轻轻抚摸着艾琳的发丝,「别哭了。」
「皇上,臣妾以为她只是对臣妾有极深的怨恨,想不到她对您竟然这般狠绝,
她的心真的是生了病。」
他再三的叹息,怎么也想不到贵妃会这么做。她自小爱强、自信,现在却也
因为这样的性子害了自己。
杜晓瑄则不满的踢着躺在地上的李贵妃,她哪管她是什么地位崇高的贵妃,
在她看来,这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不要装死了,起来。」
见李贵妃一直趴着不肯起来,杜晓瑄干脆将她翻过身来,却见她手中的匕首
直刺进心口。
而且从她身上的伤口看来,显然是她踢她一脚时,她连滚带趴的力量过剧,
那把匕首从她的脸划至她的胸口,才刺进她的心头。
任李贵妃再怎么千娇百媚、艳冠群芳,现也只徙留下毁容的丑恶跟可怖脸庞,
再也没了以前的美艳。
杜晓瑄下了评断,「这个女人一定很爱漂亮,倘若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死法,
必定很不能接受,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言素龙知道李贵妃死了,也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他再也不知究竟是贵妃天
生疯狂,还是自己的放任造就了她的疯狂。
看出他内心的歉疚,艾琳安抚道:「皇上,贵妃已死,她生前您对她有情有
义,她要怎么想,都是个人造化,您就不要再内疚了,更何况贵妃之前伤了那么
多条人命,这也是天理报应,否则那些冤死的人岂不无辜。」
言素龙叹了口气,「是朕太妇人之仁了,总是一心容忍她,冀求她会有想通
的一天,但这样只不过是徒增冤魂而已,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太过放任她,才
造就这许多冤案。」
这究竟是谁的错,也理不清了,但李贵妃既死,宫里也平静了下来,就连太
后也搬回了原来住的宫院。
言素龙伤好了之后,他顾念旧情,为李贵妃做了一场法会,又为当初被她逼
死的人翻案,抚恤亲属,并一同与李贵妃同列法会上的冥主。
也许连李贵妃自己也料想不到,她会与被她杀死、瞧不起的那些人,同在一
日做超渡法会,成了共同被超渡的亡魂。
他那日捻香而拜,对贵妃的感情早已消散,只剩下无数的同情,若不是她有
这样的性格,也许还会好好的活在世上,快快乐乐的过活。
艾琳握住他的手,温柔道:「皇上,但愿贵妃娘娘在西方,能无忧无愁的化
解自己的心结。」
一旁的杜晓瑄不好在死人面前毁谤,只能在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种坏女人,只怕要下十八层地狱,等着上刀山、下油锅呢,而反今天跟她
一同被祭拜的人,全都是被她害死的,我看她光是被围殴就来不及了,艾姊跟皇
上真是太好心了,才会这么想。
不管如何,过去的恩怨情爱都已经随风而过,只剩下活着的人的喜悦跟快乐
……
「真儿,别乱跑啊。」艾琳跟在他身后唤着。
言素龙从大门走进,抱住了乱跑的真儿,逗着他道:「怎么让母后在后面一
直唤你,不乖喔。」
已经改名唤做言真的真儿向爹解释,真儿想父王这个时候就会到,想要去迎
接父王。」
「这么会说话,明明是自己爱玩吧!」言素龙哈哈大笑,轻捏着儿子的嘴巴,
抱着他向艾琳走去。
艾琳福身行礼,「臣妾慢迎皇上,请皇上恕罪。」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几下,不用多礼了,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现
在不比以往,干么还要这多余的礼数。」
她脸红了起来。自从李贵妃死后,皇上专宠她一人,从未点召过其他后宫嫔
妃,才几个月,她就又传出喜讯,让太后笑得阖不拢嘴,皇上也每日都跑来她这
儿看她。
「但愿这胎能顺顺利利的生下来。」
他抚摸着她的肚子。之前她怀着真儿时,他顾虑着贵妃,不敢日日去看她,
没多久,贵妃就已经斩草除根要追杀艾琳,所以她怀着真儿那段日子,他实在是
愧为人父。
虽然艾琳从来没说过,她怀着真儿逃亡的那段日子有多艰困,但他可想而知,
她当时的慌乱心情。
「皇上,多谢您为臣妾所做的一切。」
言素龙一怔,而后就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对她而言,她这一生最挂怀的事,
就是兄长的尸骨不知流落何处。
历经多年,要寻尸骨只怕也难寻了,只能重新葬下她兄长的衣冠,并又立了
一个新坟,让她以后好去祭拜。
「艾琳,是朕负你太多,朕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想要补偿你呢。」
艾琳摇摇头,「皇上,臣妾已经独得您的宠爱,天底下没有比臣妾更幸福的
女子了,怎么还会要其他的补偿。」
他想对她说的就是这一件事。
言素龙抚摸着她的小手,「艾琳,贵妃才刚去世,宫廷却乱了很久很久。」
一提到李贵妃,她只能叹息不语,一想到李贵妃对名利、权势跟自以为是的
执着,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他淡道:「朕想贵妃会有这样的性格,后宫的环境也不无影响,她镇日担心
着有人会抢夺她的地位,一心想铲除异己,所以心性才会越变越加的狠毒怪异。」
「皇上,臣妾不明白您要说什么?」
言素龙心意已决的说:「艾琳,其实朕并不爱捻花惹草,当初朕爱着贵妃时,
终日也只相守她一人,为什么那时会一直邀你相会,朕想,也许在朕的内心深处,
早已不爱吵闹不休的贵妃,而爱上了你,所以一日不见你,朕就心神不安。」
听到他剖析他当时的感情,艾琳不禁张大了眼睛。
他苦笑着,「只不过朕对贵妃的真面目迟迟看不清楚,所以才惹下后面的乱
事。」
「皇上,您究竟想说什么?」
他放下真儿,搂住她的肩膀,「朕想告诉你,朕只爱你一个人,其余的人对
朕都没了魅力,朕想把后宫的嫔妃全都放出去,也不想再选秀进宫了,况反你也
替朕生下了皇子,这一胎是男是女都不再重要了,朕希望我们能像平凡百姓一样
相守到老,永不分离。」
听到他的告白艾琳激动的流下泪来,她颤抖的环抱住他,「皇上,这是臣妾
听过最美的话语了。」
言素龙充满爱意的吻着她的唇,一你历经了这么多风波,已经够苦了,朕不
希望你当上了皇后树大招风,难保后宫不会有第二个像贵妃那样心态的女子出现。」
「皇上,臣妾只爱您一个,就算要拋弃权势、地位也无所谓,这些本就不是
臣妾想要的,臣妾想要的只有您。」
一听到她的话,他狂野的再三亲吻着她,「朕爱你,艾琳,朕保证绝不会再
让你受苦,也只有你才会令朕如此心动。」
她感受着他的爱意,紧紧的圈住他的脖子,两人相爱的幸福,让她像喝了烈
酒一般的醉人。
她相信李贵妃一定不懂爱人的滋味,要不然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刻薄恶毒,皇
上对她的付出,她不懂得珍惜,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错。
而她绝不会犯下这种错误,她爱着皇上,皇上也同样爱着她,这样的幸福便
胜过了无数的权势跟名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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