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刺客、有刺客!」
惨叫声传遍整个宫廷,时值夜晚,等到侍卫带人赶到时,皇后住的宫殿前已经
死了一名宫女熏儿。
「我见那刺客往皇上的御书房跑去,快去追。」朱雨香手指向御书房的方向道。
侍卫快步跑向御书房,一整个夜晚,宫中灯火大亮,侍卫的奔走声不绝于耳。
朱雨香坐在留有一具死尸的宫殿中,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阴冷的笑靥。
她要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众所皆知,到时皇上一定得要缉拿刺客归案,而
不论他如何宠爱那个刺客,查出这刺客是谁后,他也无法保全她了。
望向脚下的尸体,她冷冷道:「熏儿,妳是我的贴身宫女,为我牺牲本就应当,
我会将妳好好安葬的。」
听见外头吵闹不休的声音,她低头失笑,笑声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狂厉。
「皇上,你保不住她的,有我在,你休想保住那个女贼的性命。」
「皇后娘娘知晓方王爷办事周全、做事尽心,既能查出南方弊案,必定也能查
出是哪一个刺客杀了宫女想要刺杀皇上,因此娘娘的意思,是把这件查办的事交给
王爷。」
奉命而来的太监,说话虽恭敬,但是已经摆明这是皇后的旨意,要方应咸立刻
就办理。
「多谢娘娘厚爱,只是我近来身体不适,恐怕不宜办理这么大的案子,不如就
交给他人吧,更何况皇上交给我办的事情还未办完呢,我得先办完皇上的事才行。」
方应咸闲闲的答上几句。
要他去查刺客,这不是搬砖块砸自己的脚吗?刺客是他唆使进宫的,现在要叫
他捉刺客,哼,他才没有那么傻呢!
「方王爷,难道你想违抗娘娘的旨意吗?」
太监说话已经不太客气,方应咸斜眼看他,放眼天下,够资格可以跟他大小声
的,只有易奇飞而已。
这家伙狐假虎威,仗着朱雨香的势力,就想要骑到他头上来,未免也太不自量
力了。
皇后他都不看在眼里了,更何况是她身边的狗太监,凭他也想压他,想得太美。
「皇上交办的事比较重要,我当然先办皇上的事情。」他懒懒的又道。
「那你的意思是娘娘交办的事不重要喽?就连宫里出了刺客也不重要吗?」
太监一句句进逼,方应咸不理会他,喝了口茶润润喉咙,他指了指门口,毫不
客气的赶人,再听他不男不女的声音,他就要吐了。
「公公,门在那儿,你可以走了。」
那太监脸色涨红,他在皇后娘娘底下做事,皇宫任由他走,就连皇上的贴身太
监大义见了他,也不敢多吭几声,就怕得罪了娘娘。
「你……你……」从没人敢指使他,更何况是当场把他赶出去,他比着方应咸,
气得说不出话。
方应咸根本就不想理会他,这种狐假虎威的小人,看了简直是伤害自己的眼睛。
他转过头去,击掌拍了两声,出来了两位美丽的歌妓,他双手搂紧女人,根本
不把太监看在眼里,说得更不客气。
「不送。」
「你、你竟敢这么大胆,你会后悔的,方应咸,我看你这王爷能当多久?」
「我倒看看朱雨香这个皇后可以当多久?你这个狗仗人势的臭狗又能嚣张多久?」
方应咸低声应答。
待太监气得拂袖而去之后,帷幔后慢慢走出脸色沉重的男子,方应咸头微一点,
那两个歌妓弯身作礼,立刻下去,眼光不敢跟帷幔后的男人相对。
「为什么偏偏在我要废了她,让蜜儿进宫时发生这种事呢?她三番两次要我办
这刺客的事情,而我明明知晓人不是蜜儿杀的,是朱雨香杀的,但是、但是若是蜜
儿被揪出,这条大罪依然要挂在她的头上。」
气愤、苦恼,还有挫败,几乎要令易奇飞狂怒欲绝,他知道朱雨香应该知晓了
蜜儿的存在,才会用这一狠招,想要他保不住蜜儿。
方应咸倒认为他想太多了。
「皇上,你何必如此苦恼,要知道这史上有多少个皇帝捉不到刺客的,这不过
是件小事而已,倒是蜜儿要进宫,尽管进宫,你要废后,也尽管废后,没什么好担
忧的。」
他明知晓他的苦恼,竟然说得一派轻松自在。
「有朱雨香在,我怎么可能让蜜儿进宫,要废后,也得情势明朗,她将刺客之
事传扬的天下皆知,此时宫中不宜变乱,当然也不适合废后。」
方应咸忍不住点出他的盲点,「你是皇上,却要万事兼顾,天下没有十全十美
的好事,问题不是朱雨香,而是你要不要保护蜜儿而已,朱雨香再怎么狠毒,也得
找着缝隙害人啊。」
「这……」他说得没错,是自己三心二意、左右摇摆,心意拿捏不定,才会一
再出事。易奇飞终于点头,「好,我明日即宣蜜儿进宫,不过名义上是陪伴母后。」
「皇上,你终于下定了心意,我也为蜜儿高兴。」
林蜜儿被宣进宫陪伴太后,这被视为天大的荣耀,就连林武威也眉开眼笑的开
心不已。
皇家重视蜜儿,她的声名就会传到那些官宦子弟的耳朵里,到时她要找一门好
亲事便易如反掌。
不过林蜜儿可苦了,她以为一进宫可以看一些新鲜好玩的东西,哪知道宫中规
矩甚严,看到太后要磕几个头都有规矩,就连看到易奇飞也要行礼,搞得她快烦死
了。
虽然太后待她极好,但是待在这种地方,乖乖,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叫闷,
若要多点话形容,就叫闷死了。
「无聊、无聊死了,这种地方又闷又多礼,怎么易奇飞住得惯,怪不得他老是
一脸哀痛欲绝,这么闷的地方,我住几日就受不了了,他还住了一辈子呢,在这种
地方住久了,谁不生病啊。」
林蜜儿口无遮拦,心随意转的想到就说,听得红草吓死了,她急忙开窗,看外
面有没有人,确定没人后,她才松了口气的好言相劝。
「小姐,拜托妳少说一点吧,小心隔墙有耳,妳说了这些话,被人听见,不怕
杀头吗?」
「杀什么头,是易奇飞求我来的耶,结果他竟然每天都躲在御书房不肯见我,
要见他还得通报好几个人,然后等到的消息都是他没空,简直要气死我了。」
隐约知晓皇上跟小姐似乎有些情愫,但是有再大的情愫,也不能成天把皇上的
名字挂在嘴上,这皇上的名字有多尊贵,但听小姐唤来,倒像是在唤奴唤婢似的大
剌剌,她说的人不害怕,她这个听的人却是怕死了。
「小姐,妳别说那三个字。」以免自惹祸灾。
林蜜儿哼道:「易奇飞这三个字吗?我偏要叫,还要每天叫,叫到他想见我为
止。」
「但是皇上不想见妳。」红草小声嗫嚅的说出现在的状况。
「他不想见我,我自己去见他。」
不说她不气,这一说,反而让她硬了性子。林蜜儿提起裙襬往御书房冲去,反
正她当小贼时,早就去了无数次,所以还算是熟门熟路,只不过路途中有讨厌的侍
卫守住。
自从有刺客出现,宫中的守卫就日夜巡视,比往日还要紧密防守,所以易奇飞
才不准她私自爬墙进宫,只宣她进宫陪他母后,但是她进宫无数日,根本就见不到
他,搞得她心烦意乱。
待她走到御书房前面,就已经被大义拦住。
「蜜儿小姐请停下,前面是皇上的御书房,闲杂人等不可进入。」
「那你叫易奇飞来见我。」
她说话任性,让大义楞了一下,随即想到她上次跟随方王爷进宫,开头也是直
道皇上的姓名。
普天之下敢直呼皇上姓名的人并不多,更何况是一个深锁深闺的官家小姐。这
不寻常的事,让大义有了些奇怪的感觉,他抬头,多看了林蜜儿几眼,只见她天真
澜漫,嘟着嘴唇远瞪着御书房,一脸薄嗔哀怨,好像要见的人不是皇上,而是一个
避不见面的情人。
避不见面的情人?大义愕然再三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皇上正在跟皇后娘娘说话,闲杂人等不宜进入。」
他再度的抬头端视着林蜜儿,好像是那日方王爷带她进宫后,皇上就变得闷闷
不乐,一等到皇上偷偷出宫回来后才眉开眼笑,而那一天,皇上出宫去了哪里,没
有人知道。
虽然皇上近日宣她进宫,但只有她刚进宫时,皇上有召见她,交代她要好好陪
侍太后,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两人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只是太后向爱清雅,不爱复杂人际,从未召过任何一个官家小姐进入宫中相陪,
但这次皇上召她进宫,太后也没作声的就让她在宫中待着。
虽说是陪太后说话,可这个蜜儿姑娘对什么都很有兴趣,老喜欢在宫中乱跑乱
看,根本就不像是陪太后解闷说话来着,而且她不懂宫中规矩,有时冒犯了太后,
太后也是一笑置之,像是对她十分喜爱。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让大义哑然,霎时理解了真相七、八分,他腰一弯,
声音跟表情都着急了些。
这……她若是皇上终于下定决心废后的原因,那她万万不能站在这里,若是娘
娘一走出来,铁定会见到她。
要知道皇后娘娘的可怕,让他夜半想来还余悸犹存,尤其是自己的膝盖,被热
水烫过,至今还在疼着呢。
想他只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就受到这种苦头,若是皇上心爱的女人,皇后娘娘真
不知会用什么样的恶招对付。
「蜜儿小姐,请回吧,皇上这段时日不见他人的。」
大义才刚说完,御书房内传来一阵东西碎裂的巨大声响,那声音震得人快要耳
聋,林蜜儿焦虑不已,心想是易奇飞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什么声音?是易奇飞怎么了吗?」她声音扬高起来,忍不住着急问道。
倒是大义想也知晓,肯定又是皇后娘娘在大吵大闹。
自从皇上决定废后之后,皇后娘娘三番两次来到御书房吵闹不休,若不是宫中
还在查探刺客不宜有所变动,皇上早就废后了。
见林蜜儿像是想冲进去,大义急忙挡住她,不愿她多生事端,更不愿皇上心爱
之人在这见着了娘娘,反招祸害。
「没事,蜜儿小姐快回吧。」
他一心一意想劝阻她,好让她离去,林蜜儿却一点也不能理解他的用心,生气
的瞪着他。
这个太监怎么这么坏心,明明里面那么吵,他还敢说没事,没事个头啦!
「声音这么大,你睁眼说瞎话,怎么可能会没事。」
而且能让易奇飞出事的,一定只有那一桩事了。
「肯定是易奇飞在读那些像山一样高的奏章时,不小心奏章掉下来,砸到他自
己了,所以才会那么大声。」
她甩开他挡住的手,飞快的跑向御书房,大义拦阻不及,也没想到一个深闺千
金跑的速度比他还快,不禁大声呼唤。
「侍卫,挡住她,别让她进御书房。」
闻声,侍卫才跑近,不过已经拦阻不了林蜜儿,她用力的推开御书房的门,担
忧至极的叫出声音。
「易奇飞,你还好吧,没被那些奏章给压死吧?」
只见那些奏章还一个个好好的在桌子上,只不过满地碎裂了无数的瓷片,看来
有人砸了一个大花瓶。
易奇飞正满脸青白的望着她跑进,而她因为太关心他,根本就没见到背面的方
向,还有另一位艳丽女子。
「出去。」
他一见她,眼眸霎时大睁,没想到他跟朱雨香争吵之际,她会自投罗网的冲进
来,摆明想让朱雨香见到她。
「你没事吧?」
她还想要跑近,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因为满地的碎片,若是割伤了他,铁定疼
死的。
易奇飞不接受她的好意,眼见她又要靠近,他立刻出声厉喝,「我叫妳出去,
听不懂吗?」
他对她向来好言好语,从未如此疾言厉色,林蜜儿小脸一垮,随即死命怒瞪着
他,心里有那么一点涩味,让她心情酸酸的,难受至极,从出生起,还未如此难受
过,她忍不住就回嘴了。
「你那么凶干什么?我以为你被奏章砸到,所以特地跑进来看你,早知道你不
希罕我的关心,让你被奏章砸死算了。」
大义这个时候才冲进来,易奇飞比着林蜜儿,大发雷霆的吼,「谁准她进来的!
大义,我叫你在门前守着,你却放她进来,你还会不会当差?有没有把我的命令听
进耳朵里?」
「是,皇上,我马上带蜜儿小姐出去。」大义骇得立刻跪下,他从未见过温文
的皇上如此怒火冲天,他叩了好几个响头,拉着林蜜儿就要出去。
「你干什么对他那么凶?是我要进来的,不是他拦我就拦得住,你把他吓坏了,
易奇飞,你以为当皇帝了不起吗?就可以随便对别人凶吗?」
林蜜儿又发挥女侠本色,想要打抱不平,易奇飞忍不住一掌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气到快要暴毙。
「拖出去。」
他这次拍桌,差点连桌子都翻了,大义吓得立刻将林蜜儿拖出。
「你干什么啦?亏我想要帮你,我从来不知道易奇飞这个人这么易怒,他无缘
无故骂了你,你干什么还一副自己有错的样子让他骂,是我要跑进去的,跟你又没
关系。」她想要路见不平,只可惜没人领情,她一边被拖出,一边还想骂人。
大义见她不懂危机四伏的现实,抛下几句话,「蜜儿小姐,妳保护好妳自己就
好了,别再为谁强出头了,只盼……只盼……」
「盼什么?」她不解的问。
他睇她一眼,只盼娘娘刚在气头上,没把心思注意到她身上,要不天晓得会发
生什么事。
大义跟易奇飞都是这样想,只可惜事与愿违。
朱雨香认得这个声音,她当初在御书房外,没见到这个贱狐狸的面貌,只听闻
几句软言娇音,但她恨之入骨,更是记入脑髓,所以她随即就认出来了。
更何况全天下谁敢把皇上的名字提在嘴边说,又有谁能让皇上大发雷霆的叫大
义快把她拖出去,就是不要让她见她。
她转身,一阵恼火上心,但是另外一股得意也差点让她大笑出声,皇上走投无
路,竟将她找进宫来,也不枉费她设下毒计,牺牲了熏儿。
她就在她主宰的宫中,她要杀了她,还要剥肉撕皮,让她那张漂亮脸蛋再也不
能见人,让她的软言娇音没办法迷惑皇上。
「雨香。」
易奇飞在她身后急唤,但她根本就不想理会,她要去杀了那个贱狐狸,大义把
她送到哪,她就在哪儿杀了她。
她要让皇上知道,他是她的人,谁也休想沾碰。
朱雨香转过几个弯道,到达了更深的宫殿,这里原是刚进宫的秀女住的地方,
只不过许久以来,她不许、皇上也不爱,所以皇宫不再有秀女进宫,这地方自然冷
冷清清。
大义才将宫门阖上,要林蜜儿小姐在里面好好休息,一转身,就遇上了朱雨香,
他像见鬼般的冷汗涔涔,声音也哑了一大半。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御书房跟
皇上吵架吗?
「娘娘。」他连忙请安。
「里面就是那只贱狐狸吧,打着进宫陪那老女人说话的名义,其实是在我看不
到的地方跟皇上恩爱、嘲笑我吧。」
大义急忙澄清林蜜儿的身份,纵然她是皇上心爱的女子,现在怎么样也要说不
是。
「娘娘,蜜儿小姐真的是进宫来陪太后的,况且她进宫以来,皇上从未私下见
过她,娘娘妳查了便知。」
这是事实,只要皇后娘娘一查,立刻就可释疑,他也希望她能释疑,好让林蜜
儿逃过一劫。
朱雨香冷笑,他们打什么主意,以为她不知道吗?
将她叫进宫来,碍着她在宫中,两人当然不敢公然相会,但是私底下呢?谁晓
得。
就像那一日她在御书房外,见到两人亲亲爱爱,皇上还送她爬出宫墙,这两个
人早就有一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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