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荒凉、寂寥。
愈往北方走,能落脚的城镇愈来愈少,连住家也稀落散布,仿佛天地间只剩
下踽踽独行的马车与单调的马蹄声。
习惯了南方温暖天候的夏侯芊,忍不住蜷缩起身子,簌簌地发抖。
“坐过来一点。”雷聿皇蹙起眉,对她失去血色的唇感到心疼。
“我……不知道北方这么冷……”夏侯芊的声音抖啊抖的,真的是冷到骨子
里去了。
“你有带保暖的衣物来吗?‘他撩起厚实的披风,将她纳入羽翼下。
“没有。”她偎进他的怀里,忍不住舒服地低叹了声,“好暖和啊!”
“没有?北方的天气又寒又冻,你为什么不多带些衣服?”他气恼地斥责着。
“我……我不知道。”夏侯芊沮丧地嗫嚅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会害死自己的!”他虽然不想苛责她的无知,却很难缓
和说话时的严厉口气。
“对不起……”她觉得自己好笨,老是惹他生气。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雷聿皇拧起眉唤停了马车,继身跃下车厢,在后面
所拖的行李中翻找出另一件保暖的毛氅。
吩咐车夫继续前行后,雷聿皇将毛氅抛给夏侯芊,“披上去。”
“谢谢。”她客气地说着,眼怯怯地瞟向他。
“你必须适应北方的环境,否则很容易受寒……”
话声一落,夏侯芊马上打了个喷嚏。
“真是的!”雷聿皇索性坐到她身边,用毛氅将她密密实实地裹住,再将她
整个人拖抱入怀里。
“聿皇……”她轻唤。
“嗯?”
“我是不是很不懂事?要和你来北方,就应该要知道北方很冷,要多带些衣
服的,可我就是忘了……”
“你是很不懂事。”他的话让她的心坠落谷底。“只是,也不能说你全然有
错,毕竟你打小就生长在南方,在父母及兄姊的呵护下,的确没见过世面。只是
从今以后,你无法像在家一样地饱受照顾,在牧场里,家仆并不多,或许有很多
事,你必须学着自己动手做。”
“我会努力的。”因为爱他,她会努力做一个匹配得上他的妻子,而不是只
等着被呵护。
“用说的很简单,要实际去做才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严厉,可他
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似乎唯有借着否定她,他才能告诉自己不会为她心动。
“我一定会做给你看的。”她强调道。
“嗯!”他轻应了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哈啾……”夏侯芊又打了个喷嚏。
“糟糕!”雷聿皇抱紧她,“你一定受寒了。”
“我没事的。”她逞强地说,可是却无法忽视头部的疼痛与鼻翼间的不适。
“荒郊野地的,很难找到大夫。”他没料到她的身子骨这么柔弱,才初到北
方就伤风了。往后,该如何在北方生活呢?
“我不需要大夫,只要睡一下就好了。”她朝他偎得更紧,在心里默祷着千
万千万不要生病,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只是个娇弱的千金小姐。
由于气候不佳,不过酉时,天色已显昏暗。
夏侯芊在颠簸的行进中,睡得极不安稳。
雷聿皇审视着她微微泛红的小脸,察觉有异,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她竟然
在发烧了!
“该死的!”雷聿皇低啐了声,扬声吩咐车夫道:“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
夫人需要休息。”
“少爷,天色渐暗,恐怕很难找到住家。”车夫据实回答。
“找不到也得找!”雷聿皇低吼了声,却因而震醒了夏侯芊。
“聿皇……”她含糊地咕哝着,觉得头很痛,四肢泛着酸疼。
“你发烧了。”
“头……好痛……”她的脸色异常地红润,气息微喘。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他将她拥紧了些,她就像是失去了美丽双翅的蝴
蝶,欲振乏力地倒卧在他怀里,让他的心隐隐泛起一片酸疼。
不该怜她、惜她的,她只不过霜霜的影子。可他的手却悖离了他的心志,轻
缓地抚上她的面颊,替她拂开发丝。
“聿皇……”她痛苦地低吟,觉得头部像有针在刺般地疼。
“忍耐一会儿就没事了。”他只能用话安抚她。
“少爷,前面有一座农家。”车夫欣喜地嚷着。
“前去借住一宿。”聿皇撩开车帝,瞧见天际不知何时飘落起点点白雪,忍
不住蹙起眉,用毛氅将夏侯芊层层裹住,将她抱下马车。
漫天风雪,初时不过是细微的小雪,须臾间,竟已倾盆而下,让人措手不及,
若非他们及早进了农庄借宿,恐怕此刻得在大风雪中度过夜晚。
“这位夫人受了寒,乡间没什么灵丹妙药,倒是熬了些姜汤,喝下去也许可
以祛寒。”主人是名老实的庄稼汉,端了碗妻子熬的汤热心地说。
“谢谢你。打扰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雷聿皇客气地说,端过了热腾腾的
姜汤。
“哪儿的话。方圆百里不过就我们这一户人家,合该是有缘,你们才能找到
这里来。”
雷聿皇掏出几锭碎银递给庄稼汉,“这点碎银不成敬意。”
“不下不,这怎么可以呢?”庄稼汉推辞着。
“你就收下吧!我们如此叨扰已十分过意不去,若你还不收下我们这一点心
意,我们恐怕住得更不安稳。”雷聿皇已将碎银塞入庄稼汉手里。
“这……”庄稼汉尴尬地收下,“草药一会儿就熬好了,等会儿我再送来。”
“就麻烦你和嫂夫人了。”雷聿皇对这样生分的客套话感到疲累,下意识地
蹙起眉。
“千万别这么说,你还是先让夫人喝下姜汤,暖暖身子吧!”说完,庄稼汉
总算走了。
雷聿皇这才松了一口气。这里的房舍虽然搭建得密不透风,可刺骨的寒意依
然弥漫在空气之中。雷聿皇将自马车上取下来的毛氅,全数披盖在夏侯芊身上,
就怕她再度受寒。
“芊芊,喝点姜汤,暖暖身子。”他低声轻唤。
夏侯芊蹙起眉,孩子气地说:“我不想喝。”
“怎么能不喝?待会还有药汁得喝。”他将她的身子半撑起来,舀起一匙递
送到她的唇畔。
“我真的不想喝哼!”她嘟起唇,有气无力地娇嚷着。
“你想冻死在这里吗?”雷聿皇不觉有气,声色俱厉地道:“这里可不是温
暖舒适的南方,一个不小心染上严重的风寒是会要人命的!喝!”
他忘了姜汤甚烫,强力地喂入她的口中,霎时,夏侯芊只觉得唇舌及喉咙像
烙铁滑过一般地烧灼起来,呛得她直咳。
“好烫、好烫……”
他知道自己烫着了她,有些懊恼,声调仍有些不悦地道:“喝了它,就不会
烫着了。”
身体的不适已让夏侯芊感到难受,他不够疼惜地待她犹如雪上加霜一般,让
她好难过。
于是她赌气地嘟囔着,“我可以自己喝。”
“你怎么自己喝?你有力气捧碗吗?不要使性子了!”他生气地低哮。
“可是好烫……”
雷聿皇望着她小媳妇般的楚楚可怜样,登时心一软,叹了口气道:“姜汤本
就该趁热喝下……”
“你可以吹一吹吗?”她小声地说。
雷聿皇睨了她一眼,才将汤匙挪到唇边轻轻地吹着,然后再递到她面前,
“应该不烫了。”
夏侯芊绽起一朵虚弱却美丽的笑脸,一双眼睛晶灿灿地盯着他,这才开心地
喝下温热的姜汤,虽然唇舌之间瞬即迸开一片辛辣,可她的心窝却是甜甜的。他
依然是疼惜她的,即使口气有些严厉,她想。
“真像个孩子!”他忍不住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说了一声。
她不生气,只觉得难以入口的姜汤顿时成了甜汤,一口接着一口喝下肚。
见她心情甚好,他调侃道:“头不痛了?”
“还是很痛呢!这里。”她的青葱玉手指向额际两侧,“还有这里。”整只
小手按压在后脑勺,“都隐隐作痛。”语末,还蹙起黛眉,加强效果。
“待会儿喝了治风寒的草药,睡一觉就应该没事了。”他自起最后一匙汤喂
人她口中。
“这里有大夫!”她圆睁着无辜的眼眸间。
“你说呢?”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怎么会有药草?”她微偏着小脑袋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道:“莫非
你神机妙算,先带了草药上路?”
“顶聪明的嘛!”他望着她逗趣的表情,忍不住微弯唇角笑了。
她羞愧地垂下头,把玩着小指头,“语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笨,只知道
跟着你上路,连风氅都不知要带着,甚至连草药也是……”
“你是很笨,但也怪不得了你,你毕竟没来过北方,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
以后多学着点就好了。”他应该要好好地“教训”她一顿才是,可见到她这等惹
人怜爱的模样,满腔怒火顿时消失得无形无踪。
“我一定会很认真的学习,聿皇,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夏侯
芊小心翼翼地探问。
“你的头不疼了吗?有精神说这么多话。”他板着脸孔问。
“呃……喝了点姜汤,身子暖和了些,头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她憨憨
地傻笑着。
他正想叫她盖好被子睡觉时,门外传来庄稼汉的声音,“小兄弟,药已经煎
好了。”
雷聿皇感激的开门迎上前去,接过药碗后,才重回夏侯芊身畔,只见她已苦
着一张小脸。
“哦!我觉得好困,想睡觉了。”她立刻缩回被单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
眸,丝毫没有生病的人该有的憔悴。
“喝了药才能睡觉。”他瞪着她,凶神恶煞似地杵在她面前。
“药很苦……”她又将棉被拉高了些,几乎整张小脸都快看不见了。
“你又来了,像个小孩子一样!”他为什么必须像个娘似的哄着她?偏偏看
到她那双眼,他就发不起十足十的脾气。
“可是……”
“你不是才刚说会认真学习吗?那么首先,你得先学着把药喝了。”他故意
皱起眉头,夸张他的不满。
见他真的不高兴,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娇嗔的道:“你还会帮我吹
一吹吗?”
雷聿皇认命地舀起一匙,再度重复着吹拂的动作。
见他如此,她突然眉开眼笑地张嘴喝药。她发现一件事,就是当他生气时,
她只要撒撒娇,他就拿她没辙了耶!过去,她总是闷在心里难过地哭,可现在,
她找到可以和他“和平”共处的方法了。
“你在笑什么?”他捕捉到她嘴角的窃笑,狐疑地问。
“没……没什么啊!药这么苦,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嘛!”
“是吗!”他明明瞧见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令人起疑。
“聿皇……”她突然嗲声叫他。
他挑了挑眉,觑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什么?”
“你……今晚会和我一起……一起睡吗?”她涨红了脸,羞答答地问。
“这么想和我一起睡?”他的眼神故意瞄向她衣物下微微愤起的孤度。
“那个……天气很冷嘛!”
将最后一口药喂入她的口中,他挤身上了木床,立刻发出嘎吱嘎吱地声中,
他揽她入怀道:“这床真是麻烦!”
“为什么?”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睡意猛然向她袭来,她含糊
地问。
“一有什么动静,床板就响了。”
“什么意思?”她不懂,张嘴打了个呵欠。
“也罢。今日你生病,咱们休战一日也无妨。”他意有所指地说。
“好。”她只是觉得想睡,随意地应了一声。
他她的迟钝给逗笑了,倏地,霜霜含泪的凄楚神情急窜入他的脑海里,他的
身子猛然一僵,他想起霜霜的次数逐渐降低。
这代表什么?
仿佛不让他多想似的,夏侯芊的小手攀向他的腰,满足地呻吟了一声。望着
怀中的小人儿,雷聿皇有些失神地发起怔来。
霜霜……他怎么可以忘了那个他曾经如此恋慕过的女子?
只是,望着攀附他的小手,他却怎么也不忍推开……
即将破晓时分,正是人的睡眠最浅的时刻。
“霜霜……不要……”雷聿皇游离在梦境之间,睡得极不安稳。
仿佛有什么声音窜入耳际,夏侯芊惺松地眨了眨眼抬首一瞧,发现雷聿皇满
脸薄汗,嘴唇翕张,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聿皇?”她摇了摇他。
“不……我没有对不起你……”雷聿皇痛苦地着攒眉低语。
“聿皇!”她被他的模样吓到,加重力气推了推他,床板也发出轻微的嘎吱
声。
“啊……”雷聿皇猛地弹坐而起。
“聿皇,你怎么了?”夏侯芊好生紧张地问,小手立刻探向他的额头。
“走开!”雷聿皇暴喝一声,甩开她的触碰。
夏侯芊的小手僵在半空中,好半晌回不了。
“聿皇你是不是作了噩梦?”
当雷聿皇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时,他已翻身下床的道:“该启程了。”说完,
不顾她的无措,迳自离去。
夏侯芊小嘴微张,为什么一觉醒来,天地就变了颜色?
突然觉得脸上一阵冰凉,她伸手一探,才知道泪水不知何时已滑落两腮,
“聿皇……”
她发现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他时而温柔,时而凶怒。温柔的他,让她心醉;
凶怒的他,让她心碎。
她知道自己不是个懂事体贴的好妻子,只是……他是不是有事瞒她?
背脊陡地传来一阵凉意,夏侯芊赶忙将毛氅披上身,她可不能再受寒,她不
想也不愿再惹他生气了。
夏侯芊用力地抹去泪水,不断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更懂事,要做得更好,
因为我爱他!”
雪花迎面袭来,颊上的冰冻远比不上心头的慌乱与哀痛。
他为什么会梦到含泪凝看自己的霜霜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像是恨不得撕
裂他似的。
难道……霜霜在怨他对夏侯芊心动了?
不!霜霜,我没有心动,只是……她太像你了!他在心里呐喊着。
然而,心底又有个很小、很小的声音提醒他,真的像吗?即使有着神似的双
眼,她们……真的像吗?
我不会爱上霜霜以外的女子。不会的!他再度否决了心底的声音。
沉浸在思绪里的雷聿皇,浑然不觉夏侯芊已跨出房舍。
纤细的身影踩着雪地走近他,将一袭皮衾缓缓地覆上他的肩头。
雷聿皇悚然一惊,回身的动作甩落了皮衾,肃着一双眼,阴郁地对上柔情的
眼眸。
她借由弯身捡拾皮衾的动作掩饰她的不安,拍去落地时沾染上的雪白,微垂
双瞳道:“天气冷,我怕你……”
“我的身子不似你这般娇弱。”他声音中的寒意比漫天风雪更加冻人。
她咽下胸臆间骚动的难过,强撑起笑脸仰他道:“要启程了吗?”
“嗯!”雷聿皇转身进屋,同庄稼汉夫妇道别前,抛下一句,“先上车。”
夏侯芊咬住下唇,背对着他落寞地颔首。她吃力地举起脚步想爬上马车,无
奈受冻的脚怎么也使不上力,让她半挂在马车旁,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车夫本想过去搀扶一把,可眼角膘见雷聿皇再度走出屋外,遂静候一旁不敢
妄动。
“你能不能帮点忙……”夏侯芊挫败地用车夫求救。
“这样的高度也难倒你了?”铿锵有力的嘲讽声自她身后传来,雷聿皇大手
一扬,已将夏侯芊送上马车。
夏侯芊抿紧着唇,迳自窝在马车一隅。
雷聿皇一上马车,车夫便喝着马车向前行。在雪地里,马匹显得有些吃力,
缓慢地移动着。
“为什么不同主人道别?”雷聿皇睨着她苍白的小脸,不悦地道:“叨扰了
一晚,还麻烦人家替你熬药,临行前却不知感谢,你就这般不懂礼数吗?”
夏侯芊沮丧地垂下螃首,沉默地接受责备。
“不出声就没事了吗?真是不懂事!”他别开脸,不想看她难受的神情。
夏侯芊拉拢肩上的毛氅,她真的不知道该开口同他说些什么。他看起来一点
都不像那个宠她、怜她的雷聿皇,她……真的很害怕。
雷聿皇瞄了她一眼,“依照路程,三日后便可抵达牧场。牧场里虽应有尽有,
却还是比不上夏侯府的产业,如果不满意,最好学着去接受。而且,牧场里的人
可不是夏侯府里的奴仆,可以任凭你恣意差遣,他们可都有自己分内的事要忙,
你……”
“我可以照顾自己的!”她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想说明她不是那么娇生惯养
的千金小姐。
“谁准你打断我的话的?”他阴骘地瞪着她。
夏侯遣心头一寒,畏缩地又垂下视线,泪水却已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她赶
忙抱起皮衾拥在胸前,试图遮掩住眼眶中的泪光。
“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小媳妇的模样?难道我虐待你吗?”他寒声道,但两手
在衣袖中紧握成拳,克制自己不要拥她入怀。
“没有,只是天气冷,我……”她结巴地想解释,但小脸埋得更深。
“抬起头来说话!”他喝了一声。
夏侯芊跳了一下,慌乱地强迫自己抬首,无奈泪水却不听话地滚落下来,她
惊慌地伸手抹去泪水,哽咽的解释道:“我没有哭,是天气太冷我才会……”她
知道这借口很糟,却挤不出更好的说词。
“我没有说你哭。”他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不想再看她,干脆合起眼眸不
再说话。
她哀伤地凝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将小脸埋入皮衾中,任由泪水无声地宜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昨夜他到底作了什么梦?为什么醒来后就变了个样?
雷聿皇轻启眼眸,望着她惯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子正不断地抽动着。他知道
她在哭,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待她,只是……他没有安慰她的心情。
他再度合起眼,疲惫地靠向马车厢的木板,感觉到外在世界的寒意透过旺木
板渗透他的背,直达他的心房。
恍惚间,他看见两张笑脸,一张柔媚勾人,一张清纯可人。
他迈前一步,却突兀地煞住脚步,只因两张丽颜皆对他伸出纤纤柔荑。
他理所当然应该要走向前者,可为什么他却感觉变得双脚沉重,难以举步呢?
下一刻,柔媚勾人的笑脸敛去,换上恼恨怨忽的眼眸,恶狠狠地直扑向清纯
可人的容颜。
雷聿皇只觉心房一窒,在扑身营救清纯可人的女孩后,低头一望,是夏侯芊;
他回身一望,只见含泪的霜霜蒸腾成雾气,消失不见……
“吓!”雷聿皇猛然惊醒,竟在冰寒的天气下沁出薄汗。
该死!他怎么会作这种莫名其妙的梦!
他抿紧唇,抵死不愿望向马车内另一端的小小身影。
只见雷聿皇的眉蹙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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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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