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下伪装
窗外霓虹闪烁,仿若鬼魅的眼睛,窗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显示屏发出微弱的
蓝光,朦朦胧胧照着整个房间。
风言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编写程序,同时经营着网上一家公司,这是唯一没
被老头子发现的赚钱之道。为了切断风言的经济来源,逼使他无路可走不得不继承
风氏集团,风袭雨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可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场猫捉老鼠的
游戏,做为儿子的风言可见稍胜老子一筹。
“嘀嘀”几声轻响,收到明月松的语音视频请求。
风言放下工作,鼠标一动点了接收。
视频里,明月松一脸幸灾乐祸笑道:“哥们,要小心啊,你老子的人马果然杀
到南湖市来了,今天下午刚到我公司偷袭过,幸好你早搬了出去,否则肯定完蛋了。”
风言皱皱眉,不耐烦的诅咒:“靠死的那些走狗,惹火了我,干脆将他们全部
埋在南湖,谁也别想回天海去,郁闷,有这么烦人的吗?老头子也是,折腾这么久
了,难道还没有折腾厌倦?非把我整的跟过街老鼠似的,真想搞垮他的什么狗屁风
氏,我看他如何逼我继承……”
明月松咧嘴大笑:“好,支持你搞垮,反正你没兴趣继承家业,如其将来便宜
那些混蛋,还不如毁在自己的手里,俗话不是说,老子打江山,儿子败嘛!”
风言翻了个白眼道:“拜托,风氏是天海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你以为那么容易
搞垮?老头子比狐狸还狡猾,跟他斗谈何容易?”
明月松颇有点好笑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就这样躲着做过街老
鼠?”
风言想到住在出租屋能天天看到江竹舞,不禁龙心大悦,神秘的笑道:“有何
不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每天除了上网就是睡觉,简直是过神仙生活,我长到二
十多岁,从没这么悠闲过,巴不得老头子再久找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有理由继续躲
在这里逍遥了。”
风言说的倒是实话,因为江竹舞的关系,他对这种隐居似的生活早已乐此不疲,
自然不在意天天窝在这里了。
明月松从风言诡笑的脸上,似乎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内心蓦的一动,半开
玩笑半认真道:“哥们,你不会是藏了美女在屋里吧?”
风言立马矢口否认,振振有词道:“我是那种人吗?”
明月松暧昧的眨眨眼睛,“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往往
爱干龌龊事,要不是怕暴露你的藏身地,我今晚就跑过去看看,就你那做贼心虚的
模样,没有鬼才怪!”
风言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不屑表情,懒洋洋转移话题道:“老头子的人还呆
在南湖?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早早将朗小天送走。”
明月松打趣道:“你老子这次只怕是和你杠上了,他的人摆明了就是‘王八吃
秤砣’,非把你抓回去不可,要不要我帮你制造一些逃往外地的错误信息?我就不
信你能没完没了窝在出租屋里。”
风言摇摇头道:“算了,你刻意去制造什么,反而还容易弄巧成拙,我躲个一
年半载的没什么,他们这么赖在南湖抓人才更难捱,我倒要看看谁更有耐性。”
明月松颇为好笑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仔打地洞’,什么样的
老子,就养什么样的儿子。”
风言立马呲牙咧嘴,“姓明的,你什么意思?”
明月松凉凉答道:“字面上的意思!”
江竹舞的心无来由一阵疼痛,很痛很痛,他果然只是想做救世主,他果然只是
为了责任才决定娶自己,世界上真的没有爱情,一切都是假的!
“既然不爱我,那你扮什么伟人?你以为你舍身娶我就很伟大吗?再说了,我
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挽救?我只是一名坐台小姐,只是你的合租伙伴,除此之外,我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江竹舞口不择言赌气吼道,既而泪流满面。
风言平静下来,幽幽叹道:“小舞,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我很喜欢和你在一
起时的感觉,觉得和你相处很开心,很温暖,我没有骗你!”
“喜欢不是爱,也不是可以娶我的理由,以后请不要再给我提这种无聊的要求,
我不会答应的!”
江竹舞随手抹一把泪水,头也不回走进卧室。
风言满腹惆怅回到自己房间,脑子里乱糟糟的,首次对未来感到了迷茫,难道
就这样躲一辈子吗?老头子什么时候才会尊重自己的选择?是否真的逃不过继承家
业的命运?或者带着江竹舞躲到一个老头子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自由自在过自己想
要的生活?然而,凭着老头子的势力,究竟哪里才是他找不到的?更何况,江竹舞
恐怕也不会跟自己走吧!
风言烦燥的一拳砸在枕头上,感觉自己就好象一只失去自由的困兽。
次日上午没课,同样烦恼不已的江竹舞去找唯一了解她真实情况的兰如烟,刚
到宿舍门口便撞见兰如烟正准备出门。
“如烟,上医院看望西?”江竹舞瞥了一眼兰如烟手里的东西。
“嗯,你找我有事吗?”兰如烟点点头。
“没事,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了,上午没课,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竹舞同样是唯一了解兰如烟情况的人,曾多次去医院探望过楚望西,甚至在
兰如烟交不起医药费时,几次解囊相助过,因此在兰如烟心目中,江竹舞不仅仅只
是朋友,还是她和楚望西的恩人,只有她明白江竹舞看似冷漠高傲的面目下,藏着
的其实是善良与柔弱,她只不过是习惯了给自己戴上面衫,不轻易让人窥探到她的
真面目。
楚望西静静躺在病床上,曾经俊气的脸庞瘦的只剩下骨头,身子更是形销骨立,
可是一看到兰如烟踏进病房,灰暗的眸子立刻绽出喜悦的光彩,挣扎着想要坐起。
兰如烟赶紧几步冲上去,小心翼翼扶起他,爱怜的嗔道:“瞧瞧你,又逞强了吧!”
楚望西轻轻笑道:“我没事,这两天已经好多了。”
兰如烟深知男友只是在安慰自己,心酸的扭过头,狠狠咽回了欲夺眶而出的泪
水。
江竹舞的心也跟着一阵酸楚,挤出笑脸走到病床前打招呼道:“哎,望西,好
久不见,还是这么帅气嘛!”
楚望西的目光这才从爱人身上转到江竹舞身上,一脸苍白笑应:“小舞见笑了,
就我这模样哪来的帅啊,你还好吗?好象比上次瘦了哟,学习挺忙吧!”
江竹舞回道:“是有点忙,你感觉怎么样?”
楚望西瞟了兰如烟一眼,瞳仁内溢出满满的甜蜜,静静笑道:“很好的,谢谢
你来看我。”
江竹舞连说不客气。
兰如烟开始絮絮叨叨询问楚望西,两人不时脉脉相望,江竹舞的内心划过一丝
羡慕,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真实的爱情存在的,可是他们的爱情为什么要走的这么
苦?老天爷实在太不公平了!
坐了一会,兰如烟生怕楚望西累着,扶他躺下便拉着江竹舞出外面的小花园散
步。
江竹舞魂不守舍望着花坛发呆。
兰如烟敏感的问道:“小舞,你憔悴多了,有心事吗?”。
江竹舞迟疑了一会,将自己和风言的故事告诉了她,兰如烟劝江竹舞不要折磨
自己折磨他人了,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接受风言好好相爱得了,只有傻
子才一味沉湎于过去,错过眼前的幸福。
江竹舞幽幽说道:“你知道我和李镇涣的事,我真的没有办法抹去心底的阴影,
它烙在我心上太深太深了,每每想起便会做噩梦。我也无法克服内心的自卑,一想
到自己曾在暗夜做小姐的事我就想吐。风言是那么纯真善良的男孩,如果接受他的
感情,我会因为羞愧而活的很压抑很痛苦的……”
兰如烟无声叹息,完全能够理解江竹舞的感受,自己又何偿不是处在这种痛苦
中?
江竹舞抿着嘴沉默。
兰如烟忽然说道:“小舞,我们去庙里进香吧,我想替望西祈祈福,听说那里
有得道高僧,说不定能给你指点一下迷津呢!”
江竹舞点头答应,两人说走就走。
绿树环绕的半山庙里,梦幻般的梵音和丝丝缕缕的檀香,让江竹舞觉得自己的
灵魂得到了一丝清洗。
兰如烟缓缓跪倒在菩萨面前,一脸正色道:“小舞,如果你感觉自己有罪,感
觉自己肮脏,那就站在佛前好好的忏悔一下吧,不要再轻易去犯错就行了!”
江竹舞依言跪下。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姑朝江竹舞走来,干净素雅的僧袍,清瘦的面容,很有仙
家风范。
江竹舞忽然有种想请她指点迷津的冲动。
老尼姑双掌合十,冲江竹舞作了一揖,薄唇轻启道:“施主,心中有何难解之
事?”
江竹舞虔诚回了一礼,断断续续诉说了一下自己的往事,那些郁结在心中没法
解开的结,江竹舞期望大师能拨开她眼前的迷雾,让她从无边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老尼又作了一揖,语带禅机缓缓道:“施主之所以活的苦,只是太过执著于万
缘罢了。人生本来就是有悲喜爱恨皆有,陷入情海恨海皆属正常。只是象施主这般
为了情恨百般折磨自己,就显得太痴了。如果把感情的聚散当成因缘变化来看,明
白‘缘散则散,缘聚则聚’的道理,爱、恨便能在这一念之间转变、释怀。活着是
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施主何不试着放掉内心那个恶魔,珍惜眼前的美丽,欢欢喜喜
在阳光下生活呢?”
江竹舞望着老尼,喃喃自语道:“放掉心魔?在阳光下生活?”
是呀,为什么放不开心中那个魔呢?爱过也好,恨过也罢,既然一切都已不复
存在,那为什么不好好把握眼前唾手可得的幸福?何苦再执着于不堪回首的过往?
何苦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恨,去浪费自己的光阴?
江竹舞回想自己这么久来,一直纠缠在深重的怨恨里不可自拔,不仅折磨了自
己,也忽略了身边很多原本很美好的东西。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只是脑子还是想不
清很多问题。
老尼姑看着江竹舞有点迷惘的眼睛,又道:“人生的幸福来自于自我心扉的突
然洞开,尘世间有很多看起来平淡无奇、或不可容忍的东西,如果我们用一个宽容,
慈善的心去对待,便会成为幸福快乐的源泉……”
“是,大师说的好,小女子受教了!”江竹舞似懂非懂施了一礼。
老尼再次双掌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是个聪明之人,自能悟透其中
的玄机,贫尼不多说,告辞!”说完,缓缓朝大殿后走去。衣衫轻轻掀动,飘然无
声。
江竹舞呆呆望着老尼的背影,又望望供桌后那尊微笑不语的菩萨,突然觉得心
里变的清静如水,难道真的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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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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