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命薄
任务终于完成，该回百合谷交差了。
萧袂儿的心非常不安，那个誓言和那双可怕的蓝眼睛，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令她不得不开始信邪，细心为柳千寻准备了不少日用杂物，熬夜为他缝制了四季
的换洗衣裳，又在衣柜底层藏了一封信，信上详详细细写了自己在祖师爷面前起
誓的事，让他遇到合适的女子千万别错过。
依依难舍，十八相送，满腹酸楚挥泪泣别……
离开一年多，终于又回到了百合谷。
萧袂儿宛若一只恋家的鸟儿，迫不急待飞奔进去，望着谷里熟悉的一花一草，
竟是百感交集。
阁楼里传出再熟悉不过的琴声，天煞女的歌里又添了几抹感伤，听来让人泫
然欲泣。
萧袂儿悄悄走上阁楼，天煞女正背对着她，纤纤十指在琴弦上缓缓划过，音
乐便如深秋里的凉水源源不断泄出，瘦削的肩轻微颤动，萧袂儿似乎听到泪滴打
在弦上的声音。
萧袂儿的心一阵凄然，喃喃叫道：“师父！”
“袂儿，你回来了！”
天煞女猛然转过身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噙着喜悦。
萧袂儿飞奔过去紧紧抱着师父，任泪水肆无忌惮飞洒。彼此坐下后，向师父
禀明这一年多的行动，了结了这趟差事，至于和柳千寻的事，萧袂儿迟疑了一会，
还是暂时压下了。
天煞女审视徒弟成熟不少的脸，语气爱怜道：“袂儿，你瘦多了，也成熟了，
看你一脸憔悴，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萧袂儿羞愧答道：“也没吃多大苦，只是袂儿有愧师父教养之恩，这么久才
完成任务。”
天煞女欣慰的舒了口气道：“你初闯江湖，没什么经验，自然会比较困难，
好在事情总算了结，你也该正式担当起门主的重任。”
萧袂儿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天煞女疑惑望着爱徒问道：“袂儿，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萧袂儿有点心慌意乱，赶紧岔开话题道：“没，没什么，师父，徒儿想去看
看冥叔，明天再过来陪您可以吗？”
天煞女眼里闪过一抹担忧，微微笑道：“你冥叔病了，看到你肯定高兴。”
萧袂儿听说冥叔生病，立刻朝他的住处飞奔，人还未到门前，便忍不住激动
的心情大声喊道：“冥叔，冥叔，我回来了！”
房间传出冥叔微弱的声音：“袂儿，真是袂儿。”
萧袂儿推开门，只见冥叔正从床上吃力撑起身子，人越发的瘦了，头发白了
很多，脸上的皱纹多的就好象折叠的布条，还不停咳嗽。
萧袂儿内心一阵酸楚，泪水蓦的涌出眼眶，哽咽道：“冥叔，对不起。”
冥叔咧开嘴笑道：“袂儿不哭，冥叔只是偶感风寒，很快会好的！”
萧袂儿点点头，用衣袖揩干泪水。
冥叔望着萧袂儿清瘦的脸心疼的说道：“袂儿，你都瘦了。”
萧袂儿笑道：“瘦了才漂亮嘛！”
冥叔脸上多了一抹神采，微笑问道：“袂儿，这次出江湖，有没有什么趣事？
讲来给冥叔听听。”
萧袂儿的心猛然一沉，但为了不让冥叔担心，眉飞色舞讲起了江湖上遇到的
那些趣事，只是关于柳千寻只字未提，生怕自己会不小心说漏什么。
冥叔欣慰笑道：“看来我的袂儿真是长大了，冥叔真替你高兴。”
萧袂儿从背后的布包里掏出一些药材，拿出其中一粒核桃大的丹丸递过去道
：“冥叔，这是我从京城买的一些名贵补药，您老赶紧吃些吧，袂儿希望您快点
好起来。”
“好，冥叔马上吃。”
冥叔接过药丸放进嘴里，吃完便闹着要去花园走走。
萧袂儿扶起冥叔朝屋外的小亭子走去。亭子旁边有几株柳树，正随风轻舒着
玉臂。池子里荷花开的如火如荼，还有蜻蜒停在上面。不远处那一丛丛一簇簇五
颜六色的正是仙人茶，美的眩目。
冥叔感叹：“袂儿，记得你走的时候正是萧瑟秋季，转眼又到秋天了。唉，
不知道冥叔还有多少机会守望四季过去啊！”
萧袂儿娇嗔的摇着冥叔的胳膊道：“冥叔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冥叔露出慈详的笑容，伸指轻轻刮了一下她微翘的鼻头道：“好，好，冥叔
一定长命百岁！”
萧袂儿担心冥叔累着，转了两圈便将他劝回屋里，又到灶间熬了一点米粥喂
他喝下，烧了些热水帮他擦干净手脸，扶他上床靠坐好，说想去看看嫣儿和几位
叔婶，晚点再来陪他。
冥叔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催萧袂儿快走。
萧袂儿一路小跑，很快看到嫣儿住的那栋房子。屋外没人，悄悄潜到窗前探
头朝里张望，嫣儿又坐在窗下绣花，雪白的绣花团子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莲花。旁
边还坐着小翠，正在专心纳鞋垫。
萧袂儿走到屋外摘了几片树叶，运起一股真气将树叶缓缓吹进窗内，脸上露
出恶作剧般的笑意。
小翠惊恐尖叫：“嫣儿姐，快看，树叶怎么直直跑进来了？啊，有鬼啊，救
命啊！”
嫣儿的声音同样透着颤栗：“小翠，别怕别怕，可能是风吹进来的！”
萧袂儿大笑着扑进窗户：“哈哈哈，鬼来啦！”
小翠吓的跌倒地上，待看清是萧袂儿，拍着胸口道：“啊！小姐，天哪，是
小姐回来了。”
嫣儿伸手扶起小翠，嗔怪的瞪了萧袂儿一眼道：“小姐，你怎么还是那么爱
搞恶作剧？差点没把我们吓死。”
萧袂儿自顾自坐到椅子上，嘻皮笑脸道：“嘻，想你们啊，所以就赶紧回来
了。一年多没见，你俩倒是越来越美丽迷人，我看是该为你们物色如意郎君嫁掉
的时候了。”
嫣儿俏脸一红，羞涩啐道：“油腔滑调，就知道捉弄我们玩。”
小翠打趣：“小姐，没找个姑爷带回来？”
萧袂儿一愣，脑海里浮现出柳千寻的影子，佯装气恼道：“臭小翠，敢拿我
开玩笑，讨打！”
三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嘻闹成一团，嫣儿与小翠完全沉浸到与萧袂儿相
逢的兴奋中，没有发现她脸上神色有异，手忙脚乱搬出一大堆干果招待她，疯闹
了一会，萧袂儿又去看望张妈李叔他们，然后回到冥叔的住处，准备晚上就宿在
冥叔这里。
次日天刚亮，冥叔早早爬起床，神采奕奕的样子根本不象刚生过病的人。
萧袂儿跟着起床，告别冥叔回到天煞女居住的小阁楼，是该好好和师父谈谈
了，关于柳千寻，关于那场隆重的订婚。
天煞女听完萧袂儿的叙说沉默良久，慈爱的抚着她的手背道：“袂儿，以后
你不再是天女门的人了，和柳千寻好好过日子去吧！”
萧袂儿满脸惊诧道：“师父，您要将徒儿逐出百合谷？”
“去吧去吧，赶紧走，为师好累，不送你了。”天煞女显得有些不耐烦，转
身走上阁楼。
萧袂儿深知师父心意已绝，含泪跪下朝阁楼叩了几个响头，起身向谷口飞奔，
然而怪事发生了，明明是要离开的，可两只脚却不听使唤的往左侧禁地跑去，萧
袂儿看到那双蓝眼睛一直悬在前面，引导着她朝洞中走……
踏入祖师爷洞府，萧袂儿就象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怎么都管不住自己的行动，
鬼使神差跪到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柄精致的小袖剑，那是临走时柳千寻送给她路
上防身用的。
萧袂儿知道那个誓言要灵验了，自己得为承诺付出代价，脸上有泪珠划过，
一串串滴在手中的袖剑上，那是后悔与不甘的泪水。
洞口忽然传来天煞女凄厉的尖叫声：“袂儿，快住手！”
萧袂儿无法回头，除了握剑的手其它都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
抬起使劲一戳，袖剑狠狠刺进心脏，一道耀目的红光闪过后，洁白的罗衫轻轻飞
旋飞旋，逐渐溶入一片红色……
(全文完)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