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沙加送给我一个故事,他说,一个人一生中会遇到四个人,爱你你却不爱的人,
你爱却不爱你的人,你爱也爱你的人,只是最终会和你在一起的不会是这三个人中
的任何一个,能够结伴度过的只是个在合适的时候出现的第四个人罢了。
这算什么?我看了欲哭无泪。
可是,我也已经明白了深海里的鱼属于哪一种。
要是一个人在爱情上伤了,如果没有友情的支撑那真算是无可救药了!
我想一个人拥有体贴关怀的好朋友是种福气,要是能够同时得到争执打闹还偶
带落井下石的好对头就更是种运气了,至少爱情上失意了,还可以有友情的寄慰。
沙加是不可多得的另类,他比我大5 岁,有些离谱的距离。
认识沙加,正是我心情最郁闷的时候,在这样的背景里,也难怪我们会成为很
不错的对头。
大一对我来说是个不愉快的回忆,那一年里我失去的很多。在个看起来还算不
错的傍晚,姐姐给我来了电话,她带来了爷爷去世的噩耗,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
来,她还说大家一直鼓励着爷爷坚持等到我放假归来……。
我知道我已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至爱的爷爷,那一刻我没有哭,静静地听着,
我尽力控制住自己,让自己显得坚强,因为我是男人,我不可以流泪,然后劝慰着
姐姐说爷爷永远都在我们心中,就好象我们爷爷永远记挂我们一样。
每当觉得难过,我就会一个人静静地外出散步,希望清新的空气能够缓解我的
伤感。那一天,我去了府南河边,坐在石凳上呆呆地看着浑浊的流水,吹着晚风,
心情却好似喝下了那一河的污水。
想起前久家里人打来电话说要我跟躺在病床上的爷爷说几句话,那时我隐隐地
就害怕起来,意识到什么即将会来临一样,心跳的很激烈。然而对着电话我却说不
出什么,我只能向爷爷诉说我身体很好,学校环境很好,天气也很好之类的废话,
然后我竟不可原谅地无言。
那一刻我真的是怕,紧握着电话的手也开始抖,却再也作不出声,最后在沉默
中我终于还是挂掉了电话。这一幕一直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愧疚,我平日里是那
么的善言辞,那么的会说话,可那一刻,已预知可能是和爷爷的最后一次通话,我
却只会沉默,像个呆子。起码我当时可以鼓励爷爷说等我回去,那样或许结果就不
一样了,可我没有!我恨自己的愚蠢,今生唯一的一次机会就让我这样白白的浪费
掉了。
好痛苦。
家里一直瞒着我,只为不想影响我的学校生活,姐姐是忍不住了,我很感激她,
什么该死的学业,为此我竟没能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下葬时我甚至没能给爷爷磕
头,想着想着觉得好无力,好压抑。
在眼角开始有些湿湿的时候,我深深埋下了头,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想,
只想静静地听着风吹声。这就够了!
心好累,有太多不想去面对的,包括自己。
生活总是有太多的无奈,不可预料!
我以为我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面,一只手却拍醒了我,然后是几个
混混的敲诈,很戏剧的场面,可它是真的。
我没有看他们,也不想看,从上衣袋里掏出一叠红的绿的递过去,然后说:
“拿去,别来烦我。”头却始终都是埋着,太沉重了,我负担不起。
感觉中有个人接过了钱,然后吆喝着其他人迅速地离去。跟着脚步声忽停了一
下,然后传来一声吆喝:“晚上风很冷的,别感冒了。”居然还好象是对我说。
混混们是已经走掉了,我却竟有丝失落,心底还隐隐地会有一股暖意,到外就
读已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了,其间也交了一些朋友,可总觉得很冷清。不是人,是心。
现在居然为着个陌生人的一句无聊问候感动起来,而且还是个夺去了自己现金的混
混。我无法去忘记他,甚至无法去厌恶他。这,我想谁都不会理解的,我自己也不
例外,只能说是种心情吧。
晚风真的很冷,当我开始打寒颤时,突然很想吸烟,很想在一团烟雾的缠绕中
呼吸,然后我庆幸我有着不把所有钱放在同一个口袋的好习惯。其实我根本不喜欢
吸烟,因为爷爷以身做了示例告戒过,吸烟对于身体害处很大,爸爸更是难得的榜
样,他从不吸烟,所以我始终没有吸烟的习惯,最多也不过是朋友们一起时的逢场
作戏,可是现在我很需要一包阿诗玛,我一直中意的伴都只是它,而且现在它的价
格也比从前降低了很多。
阿诗玛真的很不错,很可口,诱人。吐出来的烟雾更是缭绕出淡淡的哀伤,无
限的空虚。
我以为我会一口气地把一整包阿诗玛全部解决,可是我做不到,很想是很想了,
只是做的时候始终是不一样,仅那么半只烟我却已开始不耐烦,然后不甘心地狠狠
将它连同打火机一并扔进垃圾箱。
要是能将烦恼像垃圾一样轻轻松松地就扔进垃圾箱里那该多好!
回到校园,换了个环境,换了种气氛,年轻的人们在眼前一来一往,居然还有
读书声,置身其中,感觉好了许多,头也不再低着,把双手插进裤兜,让自己尽量
显得悠闲,我是年轻人,应该很活力!
可是好不容易换了个心情却迎面撞到了个黄头发的家伙,所谓的一波三折吧,
甚至还听到了黄毛的破口大骂,于是我转身斜视着问他:“你有什么不满的吗?请
问。”我故意将最后两个字拖得很高,很长。我的挑拌!我很想看看到底谁应该向
谁道歉,不管结果如何,那样,至少我可以有个发泄,就好象高三的一个夜晚,我
一个人外出归来,路上遇上个倒霉的混混,然后我让他趴下。当时,连自己都觉得
不可思议,平常都能很和善的自己,换了个心情,换了个时候居然会完全变了样。
也许我本来就是多面的!
我一直偏见地认为能将头发染掉,人应该也是很古惑了,可事实好象并非如此。
人的个性真的是不能以外在来决定的!
黄毛小子仍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一句回话也没有,只是呆呆地望着我,真扫
兴!两个年轻人就那么对持着,都静静地等着对方能先有所行动,像个傻瓜。
我不屑地笑笑,吐了口痰,然后转身而去。
身后的黄毛是不是也一样离开了?或是仍然恨恨地盯着我?我很想知道,但始
终没有回望。
回去后我立即上网,然后遇到了个人说明上写着:“20以下者勿扰。”的沙加,
本来就不爽的心情,现在又看到这么个自大的家伙,感觉就更糟糕了。那时我19,
为这我就已够理由说服自己去从沙加身上找些乐子,我做到了,我成功地让沙加破
了例,只是现在想想这个又有什么意义?没有!只是多了个好朋友而已。不过这也
很幸运了。
过后的日子里我经常会遇到沙加,他是个不错的家伙,很固执,也很能辩,最
重要的是他还保持着难得的童心,傻呼呼的,像个需要呵护的小朋友,我也乐于去
逗他,他的不服输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和我有一拼。
和沙加一起闲扯很愉快,至少可以躯散掉失去爷爷的那份沉重,我很感激沙加,
在那些压抑的日子里,是沙加一直陪伴着我,一起聊天,相互争执,仿佛回到了没
有忧虑的时光。只是我从没向沙加提及过爷爷的事,一点一滴也没有。
我喜欢称呼沙加为娃子,不是想贬低他,只是因为他的个性实在是滑稽得很可
爱,更多的也许只是我个人的主观想法罢了。
不知是怎么,每次看到沙加,我就总觉得是在面对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
尽管他的思想上已经很成熟了,而且实际年龄就更甚于我,不过感觉就是说不清楚
的。
有次我故意激沙加,我告诉他,他在我眼里的形象一直都是个小孩子,这是不
是意味着他以后会投胎来当我儿子?沙加一定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如此奚落他,为此
我都能意料到他在网络另一边看到我所说的话时的表情了,一定会是很能让人期待
的一幕,至少我会觉得很开心。
果然,我被沙加回击得很惨,看到他激动恼怒的言语,我哈哈哈地笑起来。
不过笑话归笑话,说实在,如果真的如此,会惨叫着叹可怜的一定是我不是沙
加。开了这个玩笑后,有段时间里心中还是感觉怪怪的,不过也不能去怪谁,自找
的。
做为对头,沙加当然并不弱,而且也不笨,更不是什么好人,他原先叫我小家
伙,后来似乎是觉得还不过瘾,干脆称呼我猪仔。反击次数多了,还是无效,也就
无所谓了,只是我宁可他称呼我小家伙,那个什么猪仔真的是听了不爽,毕竟他比
我大5 岁,而且我自己是愿意比他小的,那样至少说明了我比他年轻,比他有潜力,
每当我这么驳他,他就说作色,然后我就笑,这是事实,他没法否认的。
我什么都会和沙加扯,我们之间没什么不可以提的,很多的时候我们谈论年轻
人实际的问题,认识沙加时他已毕业了一年多,不巧也正好是他下岗后不久,不过
他还算幸运,每月还是可以向原单位拿些工资。原单位找他复职,他问我的建议,
然后我就告诉他:“不回去后悔终生,回去终身后悔。”然后他大笑。
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那样的话不管结果如何都是自己
的选择,感觉上会好很多,再说我最了解自己,我实在没那个资格建议别人什么,
不是无心,是无力。后来沙加终于还是没去。然后直到现在他的工作还是没能具体
地落实。我有些不解,问他为什么不去工作,他说小不忍乱大谋,MY GOD!希望他
真的不是随口胡扯。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他有所成的,就算是作为对头,也要是
有高身价的爽。
沙加说他最大的愿望是所有的公园乐园都由他来设计,听他这么一说,我简直
有种想晕过去的冲动,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童趣。沙加学的是城市规划,也难怪他会
这么奇怪的了。至于我,我想我一定是哪里不正常,从小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
值观什么的通通和常人不一样,我只想在年轻时就争取做个有内涵的大富豪,然后
尽情地享受,空闲了就去当个自由的鸭子,在每个喜欢的角落换个角色随意卖弄着
青春。其实我不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鸭子一向都是耻辱的职业,说的难听就是
妓男,可在我的思想中就从不曾觉得它应该受鄙视,相反我乐意去尝试,那是种意
境吧。腐化也好,堕落也罢,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此而已。
有段时间寝室里总是起哄说什么学习很是无聊不如去当鸭子傍个富婆来得痛快,
又玩又享受,我不知道别人说这话时是怎么想的,可能多半只是说说罢了,可我是
认真的,我愿做个午夜飞扬的鸭子,和其他鸭子有那么一点的不一样,那就是别人
图的是财,我只是想在自己有了足够的物质基础后换个身份去体验另一种生活,演
绎另一种人生,鸭子就最是合适了解世态的职业了。然后继续或是退出全凭心情,
我是自由的。我的意志是坚定了,可毕竟还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理解得了,这个想法
也就只和沙加一个人分享而已。他说:“努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我
说的是实话或者只是年轻人无聊了开的玩笑,这样也好,这根本不用去深究什么。
沙加说我厚黑学简直已练得出神入化,我就笑。有次我突发奇想告诉沙加毕业
了有能力了我就去四处旅游或者流浪什么的顺便还可以去找他玩,沙加就说我不是
为了什么旅游,只是想当个流动性的鸭子罢了。当时我真很想用力地拍一下沙加高
声称赞他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对头。真的很开心能有人这么了解我,不管是不是真
的。
跟着我就对沙加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目的,那到时候你就让你老婆来照顾我
的生意好了。
这种要求我想可能就只有我会说得出口的了,也只有在沙加面前我才会这么随
意。沙加当然是不留情地回击,看他又一次激动的样子,我忍不住再激他,我说:
“我当然是在做梦,抢你老婆我当然是做不到的,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老婆。”
沙加很固执,问了很多次,他都一直不肯透露他的真名。尽管其实根本就没什
么实际意义,不过越是这样就越好奇吧!我连诓带骗,终于在我生日的时候,我哄
到了他邮寄过来的一本舒琪写真集,然后我终于知道了应该怎样称呼他。那一刻我
很感动,网络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说到做到了,送来了他的祝福,然后我对自己说
怎样也不要忘了这份友谊。
沙加从乡下散心回来后就大加称赞在乡下的感觉很好,环境舒爽,人也够淳朴。
我说他不是为了什么散心,想泡苗条的村姑才是真,争执又由此立即展开,我赞他
在乡下睡的很爽,因为猪圈又大又舒服,猪狗也很可爱,他就骂我猪仔,那天我们
像两个小玩伴一样,互相攻击着,很愉快!
玩笑闹够了,我们就谈论年轻人的感情,沙加说他在大学里很清纯,很不善表
达,四年都是处男,然后在23岁毕业后和朋友们一起去找三陪小姐去了。我笑他另
类,他说他也不过是想知道那到底是咋回事罢了,他还说像他这样的处男,应该可
以拿个红包,这是三陪小姐们的行规。我就又忍不住笑着奚落,说他原来真正的目
的是想拿红包。然后他蔑视地反驳,说只有我这么样的家伙才会那样,跟着他很自
豪地告诉我,他的第一次技术就很棒,连那三陪小姐都夸他老手,我想这就是所谓
男人的自尊吧!不过这是很现实的问题,现今大学里处男处女已是很少见的了,个
性的解放就是如此,价值观上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在开沙加玩笑时,我就想到了我的以后,其实很多时候我和沙加很相似,感情
上的节节失利,我会历史重演,踏上沙加的无奈也不是不可能的,然后心里不觉一
阵依稀。认真算下来,我丢掉处男的机会曾有过几次,可是我始终放弃了,是不愿
吧,如果说是挑剔,我愿意为深海里的鱼付出,真的去爱,不只是情还有爱,所有
的所有,彼此。只是现在觉得好可怜,愿意白送了,却没有接收的。
沙加的感情生活一直不顺,同样地,喜欢他的他错过了,他喜欢的不喜欢他,
所以至今他还单身。我问他为什么不找女朋友?他说不是不想,是找不到,最近有
个他不喜欢的女人还在缠着她,想甩都甩不开。我就笑他不喜欢人,宁愿去乡下陪
母猪,大玩人兽情。他就说我还小,不明白。我骂他变态,宁愿自慰也不肯接受喜
欢他的女人,他就问我,和一个自己不愿意的女人做爱和找鸡有什么分别?我一时
无言,我很想说当然是有区别,找鸡要钱,而接受对方则是免费。但我终于还是没
有开口,因为我知道也许我真的是还太小了,至少感情经历上,进一步去想,换了
我,也是一样,人毕竟不是兽。就好象自己一直死守着处男的荣耀,如今真的有了
值得去付出的人,却送不出去,好无奈。
沙加老笑我是个总失恋的家伙,的确,关于这点我想不承认也不行,一如沙加
的预言,我和深海里的鱼最终还是分了。
我和深海里的鱼的事,我没有具体地和沙加谈论,只是简约地说说,不知为何,
一开始沙加就对深海里的鱼的感觉不是很好,直觉吧!然后他就下定论说我会失恋。
我真的应该赞一赞他了,他的直接、精准。
我的失落,沙加不会像LINNM 或者其他朋友那样耐心地进行劝慰,他甚至还哈
哈大笑着道恭喜。我回骂一声:“该死的娃子。”然后自己也笑了,真的是笑了,
一点也不勉强。我真的应该感激沙加的细心关怀,还有他的鼓励。
沙加像个精明的兄长,他知道怎样才能让我振作,他的奚落是最好的良药,就
好象我经常都会痛贬他一样,因为好的对头起的效果会比好朋友的好很多,很多。
认识他以来我都觉得很开心,很幸运。但我不会对他说出任何一个谢字,因为没有
必要,我想和他当一辈子的对头,那种感觉会更愉快,也更适合!
最近沙加迷上了游戏,起初他还是会留些时间聊天,现在根本就是连一句话也
没空闲,只顾玩他的游戏,看到他在线却不说话的次数多了,我也就不再介意什么,
只是有时还是会觉得无聊,我发话给他,他就回一句:“爷爷要游戏。”这是他的
口头禅,每当看到他这么说话,我就莫名的气愤,它让我想到了我的爷爷,然后那
一份愧疚又一次涌上心头,我就对沙加说不要随意提到爷爷这个词,这个是我的禁
忌,沙加不管这套,知道我很在意什么他就更乐意提什么,我算是失策了,自己暴
露了弊端,不过它至少还可以提醒我在往后的日子里不能再等到失去了才想到要珍
惜。该表达的时候还是应该要有勇气和行动。
我曾和沙加相约一场拼酒战,那时应该很痛快吧!我们都会愉快地醉去,然后
愉快地地撕打起来。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时我知道我一定会赢的,因为我不
想输给沙加,一点一滴都不想,在他奚落我会像他一样大学里单身地度过那一刻开
始我就更坚定了决心,我告诉他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我喜欢深海里的鱼,我甚至
心里默默地有个想法,那一天,我会让深海里的鱼和沙加愉快地闲扯,狠狠地回击
他,以我女朋友的身份,愉快地嬉闹着。
然而现在事实上我输了,输给了沙加,输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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