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在人间：关于李南(2)

　　这时车外传来不知何时醒来、又下车去交涉的肥仔南的声音：" 拔枪，死。
"

　　这是完全不符合语法的话，缺乏了主体和其他应有词性。幸好废墟上的人们
在长大的时候，正规的语文课程与绝大多数人无缘。而目睹过的不穷尽的血腥与
死亡，恰能让人听懂这话。车里的人没有拔枪，她高举着双手走了出来。她算不
是标致，但那头乌黑发亮的秀发，对于废土来讲，如没有辐射的水一般，让人感
觉舒畅。

　　她叫苏珊，是一个贼。这在核后纪年的如今，是一个让人尊重的职业。

　　核前纪元的人们，用许多匪夷所思的方法，造出各式古怪的保险柜，有的是
指纹锁、瞳孔锁；有的是密码、声音识别装置。尽管这些保险柜，许多只是用来
保存一些如今连一块老鼠肉干也换不来的纸片，但当年它们被设计出来时，却几
乎都设定了一旦密码错误，内置的硫酸或爆炸自毁装置就都启动。而这些保险柜，
往往也保存着一些核前纪元的武器或是某个基地的图纸。所以，能打开这些锁的
苏珊，在许多小势力都倍受礼遇。

　　胖子望着她，和心里那个穿着核前纪年职业女性套装的身影比较着，这个五
官也算得上漂亮的女人，仍少了他心里那个影子，那份动人心弦的魅力。肥仔南
有点尴尬地耸了耸肩，他发现无论如何，他总抹不去那个不应留存在心里的影子。

　　旧旅行车被点着了，苏珊背着她的行李，爬上了重型卡车的后厢。

　　肥仔南替下了卡琳娜，冰山在光头女兵传来呼噜声以后，红着眼问道：" 为
什么？"

　　苏珊往肥仔南他们的来路开去，一旦被兄弟会的人扣下，就会泄露肥仔南一
行人的行踪，这个道理冰山能想明白。她纠结的是卡琳娜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对
方碾压过去的作法。肥仔南过了良久，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你在废土
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

　　她捂着红肿的脸，靠在座椅上不再开口。

　　疾驰的卡车敞开着的车窗，急剧的风吹干了她眼角的泪迹，她觉得连心也被
吹得冰凉。听着卡车大厢上，平时几天没一句话的数字，被那个叫苏珊的女孩逗
得不住的大笑。似乎一瞬间她才醒觉，同行的伙伴里，原来只有那匹狼是她最为
了解的一员。

　　至少它是一匹变异的狼，从第一眼看见它就是这样。

　　关上车窗，她在颠簸的卡车里渐渐睡去。直到被枪声惊醒，蒙胧中卡琳娜拍
打着她的脸：" 起来！起来！去把那辆车子的柴油抽出来。" 她被塞了一个油桶
在手里，打开车门冰冷的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喷嚏。

　　越野车边上躺着几具尸体，滚烫的鲜血仍冒着腥气。她在废墟里生存了这么
久，以牙还牙、以暴制暴的丛林法则并不陌生。但这几具全都是手背在身后、眉
心中弹的尸体，这让她出离了愤怒：" 你是个畜生！怎么会有人以杀害同类来取
乐的？或者说为了两桶柴油？你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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