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暗访十年第三季(56)
我说出了那个派出所的电话号码,还说了那名警官的名字,我说我的情况他
全部知道。我还说起了我工作的报社的名字,还有报社的值班电话,报社领导的
名字。我说我的情况他也知道。每次我出门暗访的时候,报社只有极少数几个相
关领导知道我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年轻的警察出去了,年长的警察留下来和我聊天,他问我都暗访过一些什么,
暗访过的那些行业内都有些什么秘密。我说起了我以前暗访的一些经历,说了职
业乞丐里的金字塔结构,说了职业卖血者的无奈和无助,说了键盘手和酒托的无
耻与秘密……他不动神色地听着,偶尔拿起笔在纸片上划一下。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年轻的警察进来了,他悄声向年长的警察说着什么,我
看到年长警察的眉毛轻轻地跳动了一下,点点头。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得到了验证。
那天,在派出所里,我还与蟋蟀单独交谈。蟋蟀的经历让我震惊不已。
半年前的夏天,北方一个炎热的午后,知了在树叶里长声嘶叫,野狗躲在屋
檐下吐着舌头。初二学生蟋蟀和一名同班男生翻越校园的围墙,来到了集市上。
农村的集市,十天才有一次。他们像飞出笼子的鸟雀,在短短的街道上,从
这头转到那头,又从那头转到这头,目光浏览着有限的商品。后来,他们停在了
一个卖枣沫糊的老头跟前,老头的枣沫糊放在一个巨大的葫芦里。
那时候,集市已经快要散了,他们问老头:" 还有没有枣沫糊?" 老头说:
" 有啊。" 他们摇晃着葫芦说:" 这才有多少啊?能够我们喝吗?" 老头是个倔
脾气,他说:" 你们喝完了,我一分钱不要;你们喝不完,喝多少碗算多少碗的
钱,一碗五毛。"
他们提起葫芦掂量掂量,感觉没有多少,就放心大胆地坐下来,让老头把枣
沫糊倒在瓷碗里。老头盛一碗,他们喝一碗,转眼间每人已经喝了四碗。蟋蟀站
起来摇摇葫芦,感觉到里面的枣沫糊并没有少多少。他的手伸进口袋里,口袋里
只有两元钱。他悄悄地问那个同学,那个同学说他只有一元钱。
怎么办?到了现在,就是把毛驴吆到了半坡,能上去要上,不能上去也要上。
坐下来,喝!
每个人又喝了三四碗,他们感到肚子里像揣着一个篮球,压迫得五脏六肺都
不舒服。站起来,接着喝!
后来,他们一个人喝了十一碗,一个人喝了十碗,老头惊讶地看着他们,背
着葫芦扬长而去;他们相互搀扶着,慢慢地挪向学校的方向。
他们异常痛苦地走到了街口,听到上课的铃声响了,然而,他们像临盆的孕
妇一样行动困难,他们知道今天晚上回到学校一定会受到老师的惩罚。
后来,他们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街道边的石头上,呼呼地喘着粗气,惴惴
不安地想着将要到来的惩处。那时候,乡村老师打起学生来,都比较狠,而家长
丝毫也不会见怪,他们信奉" 沟板子底下出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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