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理由

    一、  出走

    这个上午，首先是阳光，然后才是楼宇和位于时间中的我。

    生存的气息慢慢围上来，透过它，我看见在寂静的长廊里擦肩而过的同事。他
们拎着摄象机消失在通道的尽头。这一刻如此静逸，我因此感受到生命承载起的选
择往往让人无法逃避，就像一片叶子和另一片叶子注定不可能完全相同，一种选择
和另一个人生注定要让你斩断一切退路。。

    我不相信暗示，我只相信招唤。那么多内心沉睡的东西忽然苏醒，它们像清晨
鸟翅上的光芒，在江滩上振动着白色的羽毛，然后迎着灵魂一样鲜艳的阳光，准确
地消失在大地上空。这种感觉，类似章回小说惯用的一种描述：“有一天，这个人
在这座人民聚集的城市，忽然消逝。没有人知道他要往哪里去，也没有人知道他去
了什么地方。”

    这是招唤的力量。长空对于远方，大地对于马群，江水对于轻舟，都不过如此。

    我因此想起童年看戏的经历，台上演出着一出出人间的情节，戏班不知从何而
来，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去何处。台下汹涌着一阵阵喝彩，那时，我总是想跟着他们
走，去演绎我所不知道的片段。但，年幼的我终归没有去，并因此等得太久太久。

    二、  逗留

    我逗留在这个申奥之晚，感到了孤独。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精彩而强烈，
准确地击中内心，将关于“将来”的概念搁在我的面前。但与以往不同，它没有让
我焦虑。

    申奥成功的焰火在窗外的天空跳跃。

    办公室里，我在网上发出几个关于自己近况的消息。来实习的小汪责怪我为何
如此平静，我于是大笑了几声，“喝—哟”，叫得畅快而清爽。内心的石板路已经
被磨得光可照人的时候，还能保持当初走路的姿态，对于我，这是难得的珍稀。

    申奥的火焰到底说明什么？

    它至少说明，有一个匆匆赶路的人在今夜逗留。

    三、  穿透

    什么东西可以洞穿懦弱？

    惟有行动。

    此刻，我安顿好自己的身体，将一些茶水倒入口腔。水一点一点向内心深处逼
近，带给我湿润和凉爽。接着我准备去干活，对，实实在在地去做些事情，体会一
下激情变为行动的过程，在行动中体会喜悦，在影响别人的同时获得被承认后的快
乐。像一个农夫，在烈日下耕作，青灰的大地上，绿色的萝卜缨子透露出勃勃生机，
半空中蠓虫的羽翅扇动着闪亮的微光，风中夹杂着松树青涩的气味，汗水使他感到
实在，农妇送水的身影寄托着收获的希望。

    这是被幸福穿透时的感觉，在行动中获得期望的一切。我相信农夫和我有着近
似之处。我们行走在大地之上，都市的繁华都不过是背景而已，行动的喜悦使我在
一个清晨走上了北去的道路。

    汽车在奔行，夏天六点中的阳光清澈地穿过双目，我选择告别或许正是为了回
答人生不断提出的问题，也许我们永远没有办法回答，但是，我知道，有个人有一
天做出了决定，并且在行动中得以实现。

    四、  天空与台阶

    我坐在台阶上，夜空辽阔而深邃。

    天空与台阶之间似乎没有联系，如果不是因为我此刻的停留，它们也许永远不
会在内心构成一幅画卷。

    现在，它们真实地存在着，提供给我心灵栖息的场所。我可以放下心来，想象
像女友正在打开灯，提起画笔在画布上扫过。她用这种方式挽留时间，锁定记忆。
一些斑斓的花朵旋风般盛开，兰色、粉红色、嫩绿色的花瓣四射而出。

    谢天────谢地！它们给我提供了用以想象的天空，同时给我准备了通向回
忆的台阶。这个时刻，星空呈现出云彩的形状，就像多年以前，我独自守侯在白崖
寨的断墙的尽头，几平方米的山顶上，星云在我的头顶伸手可及，薄明的微光辉映
着大地。澄明的村庄，清澈的空寂，那一刻你怆然泪下，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生
命中牵挂的太多，或许是生命中已经无所牵挂。

    不久之后，我有缘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好友。他在全国各地开发地产，经营自己
的商业帝国。

    他对我说，钱在他的眼里现在只是一个数字，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为人们干
点事情，有一类人生来就是干大事的。

    那年岁末，你在自己的总结中这样写道：“今年，我见到了最贫穷的人群，见
到了最清澈的地方，我也见到了拥有财富上亿的人，见到了两个极端阶层共通的澄
明的心境。”

    五、  淹没

    人潮、人海、传流不息的长街。走在其中的人，感受到淹没。真正的淹没必须
花费整个人生去体悟。想浮出水面，想抓住救命的稻草，这一切有时往往徒劳无益。
那就游吧，靠自己的勇气，靠同伴的鼓励，同时还要提防那只手，提防他在你奋力
上浮时，将你按下水面。

    淹没在人潮中是不需要理由的。

    一个富有的成功者给了我答案，“你要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大？那是因为枪永
远瞄准出头鸟，你要想不被击中，就要拼命向上飞，越飞越高，直到飞出射程范围
之外。”

    但是，我一直在想，如果不幸被击中呢？如果你被那只手按下水面呢？那么，
更多时候你需要的承受，你需要屏住呼吸忍受着等待，直到有一天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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