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我吃了螺蛳,撇撇嘴,便向海叔家踱去。
嫩绿的,青紫的,绛红的番薯叶子堆满了庭院,一堆村妇正唧唧喳喳的边聊边
折着番薯叶子。屋后,男人们站在一个大缸里,吭育、吭育的踩着折断了的番薯叶
子,绿幽幽的汁水从他们的趾间汩汩的冒出来。阿狗的老婆何仙姑也在前院折番薯
叶子,她眼睛看不见,便总是用手比画着,一下下的折。她听着同伴们的谈论,偶
尔也插几句话。那些女人们只要一和她呆在一起,便总要想了法子寻她的开心的。
“阿何姐,你是哪里人哟?”刚过门的小媳妇装做不知问道。
“我是从张家岙抬过来的。”
“既然是张家岙来的,那你咋会姓何呢?”另一个也故做惊讶之状。
“人家说阿何姐不姓何的。对否,阿何姐?”一个年纪大些的解释道。
“是的,我不姓何,我姓张。”
“咦?那咋会叫你何仙姑的?”小媳妇紧追不舍,却忍不住扑哧哧笑了起来。
“都是那些短命的夜斋饭鬼,见我是个算命的,便这么叫我。”
“哈哈!”狗谋士“(阿狗的绰号)配何仙姑,打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一对
呀!”女人们已经笑的前俯后仰了。
“阿何姐,那你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女人们越说越来劲了。
“小的时候,大概在四五岁的时候吧。”
“你知道番薯的颜色么?”
“红红的。”
“谁说红的,我们家里的就是黄的。”
“我又没说一定是红的,黄的也是有的嘛!”
“那绿豆是什么颜色的?”
“绿绿的。”
“黄豆呢?”
“黄黄的。”
“红豆呢?”
“红红的。”
“那豇豆呢?”
“黑黑的。”
“你怎么不说豇豆是豇豇的啊?” 小媳妇失望的叹了口气。别的几个又好气
又好笑,都停了手去拧她。何仙姑也憨憨的笑了。年纪大些的说道,“阿何,你给
她算个命吧?”
“阿何姐算命太贵,我老公干一天活还不如她算一个命呢!”
“算命当然贵了!你这句话若让我师父听见,他劈头就给你一句,‘你的命真
贱啊!’” 何仙姑生气了。
“结婚拣日脚;算命排八字。你算不算啊,阿三?”何仙姑想吊她的胃口。
“算了,命既然已经注定了,算它又有什么用。”叫阿三的小媳妇感到意兴索
然。
“阿何姐,那你知道自己的命么?”
“嘿嘿!”
“到底知不知道?”
“这下肯定说不出来了。”年长的笑道。
“说不得的。”何仙姑顿了顿,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我曾经在十年前拜师的时候,问过我师父这个问题。师父当时告诉我说,他
有一位道友在国民党八十八团开拔到梁弄的时候被那位团长抓了。这个团长是个蛮
不讲理的家伙,他把这位道友叫到跟前问他:‘你算算今天自己的命吧?你若说不
会死,老子便一枪崩了你!你若说会死,那老子也一枪崩了你,成全你!’那道友
就吓得汗流浃背,说不出话来。后来还是给枪毙了。其实这就是命。”
女人们便不再言语了,低了头忙手里的活,只有鲜嫩的番薯叶子被折断时发出
清脆的哔哔卜卜的声音。我傻傻的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饱嗝,便靠着门槛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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