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阿狗这个狠心贼真要把小红卖了！

    那天我和小红在家里下军棋，就看见隔壁的海叔走了进来，他瞄了小红一眼，
说：“小红，你还有心思下棋啊！你爹要把你卖到观塘去了。”  小红还没回过神
来，一下子就有很多人走到我家来了。我爹，阿狗，阿狗老婆何仙姑，还有隔壁的
邻居，以及上下坎村子里爱看热闹的挤满了我家的道地（即屋子跟前的一片空地）。

    “杀胚，你在这儿啊。。。”阿狗一看见小红便来气了。他本想捶小红一拳，
谁知小红一动也不动，眼泪汪汪怔怔的看着他。阿狗的眼圈红了，浑浊的泪滴沿着
他的鼻梁一粒粒滚落下来驻留在他的唇角。他习惯性的用手抹了抹嘴，不过这次再
也没有了平日的潇洒，很让我失望。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不停的摩挲着小
红的头颈，呜呜咽咽的说：“  爹也是没办法啊，你去了后也别回来了。反正家里
都穷成这样了，在人家那里，总有顿饱饭吃。。。。。。”小红已经倚在他的瞎子
娘何仙姑的怀里哭成泪人儿一般了。何仙姑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诅咒阿狗这个
老东西不得五丧恶病不得好死。我问她什么是“五丧恶病”，被爹从后脑勺狠很的
抽了一下，便不敢言语了。这时候邻舍里关于小红的去留问题已展开了一场大辩论。

    “阿狗哥，我看你把小红养到介大（这么大）也不容易，还是把小人（即孩子）
留着吧！”

    “是啊！小人可是大人身上的肉啊，我就是饿死了，也不会把自己的儿子给人
的。”

    “可阿狗自己家里日子难过啊，不到万不得已谁舍得卖自己的孩子！”

    “据说观塘那家有两个女儿，就想要个儿子！”

    “那小红去了倒也不会吃苦的。”

    “不是亲生的总归不一样的。”

    “咳，小红小小年纪也真够罪过的（即可怜见的）。”

    “小红，我再也不能和你玩了。。。。。。”我想到下坎村就他这么个玩伴，
沮丧的看着他。小红也痴痴的看着我，我们这一刻感到特别的友好了。我一下子觉
得以前自己实在太对不起小红了，老是要占他便宜，老是在他面前叫阿狗的名字，
老是笑话他这么大了还穿开裆裤。。。我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我想。我抓起小
红的手在自己身上用力的捶着。小红耷拉着脑袋，疑惑的问：“你怎么啦？”“  
小红，你打我几下吧。我以前赚了你很多便宜的。我再也不和你吵了。。。。。。”
我分明是快要哭出来了。

    “阿海哥，你怎么看？”有人说道。

    “对，对，还是听听阿海怎么说吧！”又有人附和道。

    海叔是参过军的，他是我们下坎村里的权威。他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
上，便托着下巴，作出沉思的样子，眉毛攒成了一个浓黑的“V ”字，一顿一顿的
道，“我看，小红不能卖。阿狗，亏你还是人，‘虎毒不食子’，你怎么能卖自家
的小人？多个人不就多个碗么，你这个糊涂虫！再说，咱们这么多隔壁邻舍乡里乡
亲的，大伙会眼睁睁不管不顾么？”

    “还是阿海的话在理，阿狗你还是把那观塘人打发了吧！”

    “阿海有文化的确实不一样，说的话中听。阿狗你就放心吧，呆会儿我家来那
二升米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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