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一反三的故事

                                故事之一

　　菊花新婚第一夜，初尝男女滋味，就有些贪吃不够，那些听房的缺德鬼，传出
了种种笑话。从此丰乳肥臀的菊花从人前经过，就引男女老少种种非凡联想。
　　菊花做了媳妇，仍然象姑娘一样喜欢打扮。公公婆婆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就
有些看不惯。看不惯就看不惯，菊花不管这一套，她不是那种看人眼色行事的人。

　　喜欢穿衣打扮的菊花并不好吃懒做。她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勤快媳妇。男人在八
十里外下煤窑，矿上要求又严，里里外外全靠菊花一双手的。菊花毫无怨言。当初
她看上的就是男人肯吃苦挣钱。
　　玉米地已经锄过两遍，可是锄后就赶上下了雨，那草就没晒死，菊花再去锄三
遍。这天下火似的，玉米又长高了，一丝风也不透，地里象蒸笼，浑身汗淋淋的，
衣裳全粘在肉上。她弯腰把裤管卷起来，反正没人看到，就一直卷到腿根。玉米叶
儿老在腿上划来划去划出一些痕来，汗浸上去滋滋辣辣的疼。菊花顾不得，这总比
热得心慌目乱要强些。
　　菊花听到身后沙拉沙拉的声音，四下里看了看并没什么。心里有些虚，这一大
片田里今晌午就她一个人。她想别是长虫什么的，就连忙把裤管放了下来。
　　她又一次听到身后沙拉沙拉的声音时，猛一回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已猫腰
窜到了面前。菊花还没来得及喊，已被男人扑倒，脖子被紧紧卡住。男人说乖乖的
别嚷嚷，嚷嚷我就卡死你。嚷嚷也没用，这坡里没别人。男人伏下头在她的脸上脖
子上乱舔。菊花知道男人的企图，拼命挣扎。可是男人力气大的很，一只手抓了她
的双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在她的胸脯上乱抓。菊花说好兄弟求你放俺一马，俺正
怀着孩子。男人哪听得下，满面赤红，额上的疤亮亮的。他说咱光摸摸，你让咱摸
摸。手忙脚乱去扯菊花的裤子。菊花尖叫一声你是畜生，你这天杀的畜生。那一声
尖叫声音很大，男人有些慌，说你找死。粗暴地翻过菊花的身子，把她的脸按到地
里。菊花在那沉重的压迫里眩晕了。
　　菊花醒来时见自己几乎是赤着身子，衣服被胡乱扔在一边，身边断了十几棵玉
米。她身上沾着的土被汗浸成了泥巴。她拿粉红的胸罩揩净，团起来去下面的泉里
洗。那一汪清冽冽的泉水被她的胸罩弄得污浊浊的，让她看了恶心。
　　回到地里她把胸罩挂在玉米叶上晒，蹲在地里无声地哭着。她的胸罩干了时，
也哭够了，穿好衣裳向村子相反的路上走去。
　　她去了派出所。
　　菊花进家门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前脚进门后脚婆婆就跟进来了，说你这闺女
可回来了，你是回娘家了吗，也不说一声。
　　菊花张嘴没说话先落下泪来。婆婆说你这闺女是咋了，我也没多说你。
　　菊花说娘我哪是嫌你说我？抽泣着把事说了。
　　婆婆拍着大腿骂这天杀的畜生。听菊花说已去了派出所，说你这闺女上派出所
干啥？这传出去咱的脸往哪搁？咱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白。菊花说我就这么让他糟踏
了算了，就这么打掉牙咽到肚里？你们嫌丢人我和你儿离婚就是了。婆婆哑口无言，
慌慌地去菜园地里找了老头子商量。
　　一会公公婆婆气咻咻进了家门，菊花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们。公公当过几年
村干部，说话比婆婆强。他说闺女，你是不该去派出所的。爹这么说不是为了自个
的面子。我和你娘都土埋了半截的人了，还啥面子不面子的？这事你仔细想想，就
是抓了他能咋样呢？要是能一枪崩了这畜生倒也罢了，爹支持你去告，可这事哪有
判死刑的？顶多坐几年就出来了。这种人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东西，他出来了报复咱，
咱还不是又吃回亏？爹孬好也干过几年村干，也知道用法律保护自己的道理。道理
归道理，这种事人家大都是吃了哑巴亏算了，不是不懂这道理，还不是怕报复吗？
菊花不吱声，吃罢晚饭就应了婆婆。


　　婆婆先去找了村西的张二奶，说媳妇今天去南坡里锄地，招了邪了。半真半假
说了一通。张二奶八十多了，是远近知名的神婆，腰驮了，日日拄一根青皮竹竿，
在村里走街串巷，脚步出奇的稳健。听菊花婆婆说完，说我早就知道要出这么档子
事的。你媳妇不碰上，别家的媳妇也要碰上的。这事没啥的。南坡的那地是一片乱
坟岗呢。六Ｏ年闹饥荒时，外地一个讨荒要饭的饿死了，就埋在那里，没钱花了。
然后一五一十地叮嘱了菊花婆婆。菊花婆婆当晚就买了金银纸，找了邻居的娘们帮
着叠圆宝。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二奶就过来了，指点菊花婆婆摆好祭，让菊花拿着她的青
皮竹竿去南坡地里请那叫化魂。菊花按吩咐到地头正转三圈反转三圈，就回了家。
进门昨天在派出所见到的年轻警察迎上来，说菊花嫂子我们提去了几个嫌疑人，请
你去认认。菊花婆婆说俺磨干了牙这同志也不信你招了邪，闺女你说昨天你去派出
所了？菊花不敢去看那年轻民警，扭了头说我啥也不记得，昨天我去锄地，开始还
好好的，后来就啥也不清楚了。年轻警察没法，只好回去了。公公说我去和刘所长
说说，就骑了自行车出了门。
　　这件事很快让人们淡忘了，只有年轻女人或胆小的男人自个儿到那片地里干活
时，会想起菊花在这片地里招过邪，心里有些虚惊。
　　男人知道这事的那个晚上，躺下不理菊花。菊花把胸脯贴到男人背上，男人冷
淡地甩开肩膀。菊花就委屈地落泪。菊花说这是我的错吗？男人答非所问说你往后
少给我涂脂抹粉的。菊花没象平日一样抢白男人，默默地没吭声。男人终于没有赌
下气去，翻身把菊花压住。菊花说你轻一点，我有孩子了。男人说还不知道是谁的
种。菊花生了气说你把话说明白。男人说你没听村里人说你啥的也有。菊花说连你
也信不过我那我还不如死了。男人不再吭气，趴下身子忙活，忙活了一阵就算了。
菊花有些意犹未尽，不放过男人，男人说我想起你让别人碰过就心里别扭。背过身
子呼呼睡去。
　　大约二十来天后的一个中午，菊花洗衣服回家，刚进大门，就被人从背后拦腰
抱住，喉咙被紧紧地卡住。菊花被拖进屋里，她看到还是上次那个额上有亮疤的男
人。她拼着命挣扎，男人更加用力卡她的脖子，一会她就软软的瘫在床上了......

　　男人压着菊花正耸动身子时，砰砰的响起了拍门声。男人有些慌，提了裤子躲
到门后。敲门的是菊花的男人。敲了老大一会门没开，他就越墙而过。在他推开房
门时，劈面捣来一拳，打得他眼冒金花。那人趁机翻过院墙没了影。他进屋看到女
人赤条条蜷在床上。他说你竟把野男人引到家里来。扇了菊花几巴掌，菊花哇一声
哭出来，说还是那畜牲，还是那畜牲。我一进门就被他卡昏了。男人说你别做戏了，
胡弄不了我。菊花流泪说你看这象做戏的样子吗？我非要去告他，谁也别想劝我。
男人抽她两巴掌说你嫌丢的人还轻吗？气咻咻出了院子，抱着头蹲在台阶上。
　　男人呆了好一会儿没女人的动静，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可疑，蹦起来进屋打
算好好问问，纸里包不住火，不信女人不承认。进屋一下呆住了，好一会才噢地一
声嚎起来。
　　赤身的菊花悬了梁，身子已经僵了！
                                 　　　

                                故事之二

　　男人呆了好一会儿没女人的动静，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可疑，蹦起来进屋打
算好好问问女人，纸里包不住火。不信女人不承认。进屋见女人趴在床上咬着拳头
哭，心一软就一甩门骑上自行车走了。
　　下回男人回家，已是晚上十点多，菊花开了门，男人躲躲闪闪地防备着门后的
拳头，然后又三间屋里全找遍了才罢。菊花说你信不过我咱离婚算了，这个样日子
咋过下去？男人说我怎么信不过你了？我还要怎么信你？我的女人让别的男人碰了，
你还要我象木头似的不动不惊吗？男人做那事时很粗暴，毫无怜爱之心。菊花说你
是拿我撒气吗？勉强做了一会，男人就不行了，背过身去鼻子里哧哧地出着长气。
菊花把一条腿攀到男人身上。男人没好气地把她推开，说我想起你让人碰过就窝囊，
心思不行了身子也不行了你知道不？
　　男人有些神出鬼没的，每次回来一双眼滴溜溜地乱转。做那事呢全由他随心所
欲，完事背过身去呼呼大睡，菊花稍有不足，男人就说看你这么贪吃不够的，我不
在家你能靠得住？弄得菊花连点儿亲热的表示也不敢有了。
　　菊花上坡不敢一个人，白天在家里也是疑神疑鬼，要一次次到院子里看。她觉
得自己快成神经病了。晚上婆婆过来陪她睡，她也还是常常让恶梦吓醒。她在集上
见到过那汉子几次，他每次都不怀好意地笑笑。菊花只作没看见，低头走过去。
　　有一天晚上，男人回家时已经十点多了，身上有股酒气，脱衣服时菊花又闻到
了一股女人的气味。男人脱光了缩进被子里，菊花就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红唇印。
菊花说你上哪去了？男人说没上哪去，在夹岭路边店吃了顿饭。菊花说是光吃了顿
饭吗？你身上怎么有股骚气？男人说服务员都是女的，沾上点香气有啥怪的？菊花
说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脖子上是啥。男人看了并不掩饰，说：我的老婆都让别的
男人弄了，我拿着命在煤窑里挣来的钱，找个女人玩玩有啥？男人不再说话，蒙头
大睡。菊花不知男人说的是真是假，只感到心口阵阵的疼。
　　第二天菊花去赶集，又一次碰到了那个男人，他远远地向菊花做个脸色。那时
菊花恨得浑身打颤。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全是这畜生害得吗？菊花很快打
定了主意，凑到男人身边小声说你到集东头等等我，我有话和你说。
　　菊花在集上转了一圈，买好该买的东西，出了集向东走去。
　　男人果然等在那里，额上的疤在阳光里发亮。男人洋腔怪调地说你找我有啥事？
我只能帮你做一件事。说时男人不怀好意地眨眨眼。菊花说你可把我害苦了。说时
扑籁籁落下泪来。菊花的泪一下把男人的戒心冲掉了。男人说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是
说话的地方。抓住菊花的胳膊扯她下了路。那下面有一口涵洞，是农业学大寨那年
头改河造地修的。一拐进遮人眼目的涵洞，男人就猴急着扯菊花的棉衣。菊花一副
猫猫样，说你看你，这地下冰凉冰凉的。男人就脱下黄大氅铺到地上。男人先是在
菊花怀里拱，然后跪下去解开了菊花的腰带，埋下头去贪婪地吮着。这时菊花灵魂
仿佛脱离了她的身体，在旁观着那畜生的表演。她没有丝毫的沉迷，镇定地把手伸
进身边的包里，在男人喘着粗气伏下身去时，他的心口触上了锋利的刀口。他一下
屏住了呼吸，有些惊讶地看着菊花。菊花出奇地镇定，直到血涌到她的手背上时，
她才尖叫一声掀翻了男人爬起来。她胡乱擦着手上的血，神昏颠倒地说我杀了他了，
我杀了这个畜生了。她嘟噜着走得风一样快。她认出在前面走的是公公，就大声说
爹我杀了那畜生，我是清白的。你和你儿子说我是清白的，我杀了那畜生。公公听
到菊花怪异的声音惊讶地回过头，看到菊花正仰着头，嘿嘿地笑着。
                                 　　　

                                故事之三

　　菊花在集上转了一圈，买好该买的东西，出了集向东走去。
　　男人果然等在那里，额上的疤在阳光里发亮。男人洋腔怪调地说你找我有啥事？
我只能帮你做一件事。说时不怀好意地眨眨眼。菊花说你可把我害苦了。说时扑籁
籁落下泪来。菊花的泪一下把男人的戒心冲掉了。男人说我也不是成心想害你。伸
手摸摸菊花的肩头，很温柔的，不象是曾经那么凶狠粗暴的男人。菊花说这里人来
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菊花碰碰男人肩膀说咱去那里吧。他们一前一后下了路。
那下面有一口涵洞，是农业学大寨那年头改河造地修的。一拐进那遮人眼目的涵洞，
男人就猴急着扯菊花的棉衣。菊花一副猫猫样，说你看你，这地下冰凉冰凉的。男
人就脱下黄大氅铺到地上。男人两只大手在菊花怀里揉搓着，菊花身子一阵阵地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男人把她的红棉袄卷上去，在她的乳间拱着，从左边拱
到右边，从右边再拱到左边。菊花已经很久没被男人这么亲热急切过。自从出事后，
男人每次只是胡乱做完那事就呼呼睡去，前后都没有任何亲热的铺垫和衬托。菊花
的手臂是情不自禁地攀住了男人的脖子的。男人跪下去解开了菊花的裤带，埋下头
去贪婪地吮着。菊花提醒着自己，抵御着涌上来的沉迷，手伸进身边的包里，摸到
了在集上刚买的那柄刀。男人按住了她的手，喘着粗气伏下身去说，你想杀我吗？
让咱做过了这一回，我不还手，你杀就是。男人很轻易地从菊花手里拿过刀扔到了
他们身边。菊花挣扎着要摆脱男人，男人只管攥紧她的手，把头埋在她的腹下舐着，
吮着，咬着。菊花软软的了，男人这才松了她的手，用力箍紧了她。菊花说你不要
压我的肚子，我怀着孩子的。男人说我知道。男人两臂撑在菊花肩膀边，小心翼翼
地贴到她裸露的身子上，洪水样的高潮滚滚向菊花淹过来……
　　菊花捧着脸啜泣着说你是真害了我了，这回你是真害了我了……男人说别哭，
大冷的天哭皴了脸的。男人给她系着纽扣说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真的没动过别
的女人。我小时候偷过生产队里的苹果，坏了名声，没女人肯嫁给我。我三十好几
了，连女人身子也没正经看过。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那回我是撵一只瘸腿兔子，
撵到地里看到了你，我当时只想摸摸你的两条腿的。你这两条腿真是太馋人。和你
有过那事后我真是一天也忘不下你，我想就是让人抓住打死也没啥。男人把菊花紧
紧箍在怀里，菊花连气都喘不上来，那种窒息样的感觉让她浑身直抖。男人说往后
集上我就在这里等你。菊花挣开身子说你甭想，以后别再缠我，就这一回，真的就
这一回，你要再缠我，我真的会杀了你。她拣起地上的刀，放进塑料编织包里。
　　菊花被悔恨和羞愧攫住了，男人回家她几乎不敢抬眼看他。她看到男人好象比
以前黑瘦了许多，心里更悔恨，把身子贴到男人身上说：咱不要这么下去了，咱好
好过日子啊。她的泪打湿了男人的肩膀。男人说你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再说。菊花
说为啥呢，都七个月了。我怎么说你才信，真是你的孩子。男人说我们再要一个就
是了，我干完今年就不下煤窑了，拼着命挣到九千大万又有啥意思？我会瓦工，在
家里帮人造造房子啥的也不孬。菊花不说啥，男人说咋，我来家你不乐意了，碍你
手脚了是不？菊花不吱声，她是做错了一件事，男人说啥也由他吧。男人说是吧，
我说的不错吧？男人凶狠地伏到她身上，翻来复去从床头弄到床尾。菊花说你小心
压着孩子。男人说我就是要把他压出来。抓住她的肩膀重重地一下一下去撞她隆起
的小腹。菊花感到了一阵疼痛，翻手抽了男人一巴掌，说你还是不是人？男人脸色
一下变得很难看。菊花连忙护住肚子，她的乳上、腿上、背上就留下了处处青青紫
紫。
　　男人走后的第二天中午，菊花正在看电视，门一响，屋里一暗，进来一个男人，
菊花抬头一看是那个额上有亮疤的男人。菊花说你出去，你出去，要不我就喊人了。
男人仿佛没听到，伸手把她抱到怀里，说你喊吧，我不怕，我不怕，我想死你了。
男人的大手捋着她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肩膀。菊花身子直抖，说你要害死我，你真
的要害死我。男人弯腰抱起菊花走到床边。男人掀起菊花的棉袄，看到了她乳上的
青紫。男人说这是他打的你吗？菊花眼角迸出泪来说都是你害的我，都是你害的我。
男人伏下头心疼地吻着那青紫。菊花说让人碰上我就没脸活了。男人说菊花我不怕，
让人碰上更好，让人碰上你就嫁给我吧。菊花说你妄想，我男人是数得着的勤快人，
我还怀着她的孩子。男人说菊花你以为我是懒惰的人吗？只是没个女人过日子，打
不起心性。菊花你要跟了我，我保险比谁也勤快。男人说着已经扯下菊花的裤子。
男人看到了菊花腿上、臀上、背上的青青紫紫。男人说你看他对你这么狠，你看他
对你这么狠。菊花说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从前他对俺那么好。男人说是我害的，
是我害的。伏下头去吻着那些青紫，男人的泪就沾湿了菊花的小腹。菊花心底里涌
起让男人亲近的渴望，她颤声说你快一点，快一点，我怕让人撞上，我怕让人撞上。

　　完事后男人把案上的菜刀递给菊花说：你要杀就杀了我吧。菊花拿刀的手直抖。
男人说你要不杀我就嫁给我。菊花把刀扔了说你走吧，你走吧，快吃晌饭了，我婆
婆要来的。男人还是固执地站在那里。菊花说你走啊，你走啊，你不让我在人前活
了吗？菊花捂着脸哭起来。男人说你别哭，我走就是了。
　　男人隔几天就悄悄地来一回，每次菊花都吓得不行，浑身一个劲儿地抖。但她
发觉自己竟然有些盼着他了。她感到愧对了自己的男人，任自己的男人恶言恶语，
她不作声不辩解。男人更确信自己的判断，对她肚里的孩子充满了仇恨。
　　娘生日那天，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菊花就在娘家住了一夜。娘看到她身上
的青紫，心疼的直掉泪。菊花把事情说了，当然没有说她和那个男人这些日子的暗
里往来。菊花说娘这么过下去，我还真不如和他离了。娘说闺女那咋行？那不就承
认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沉住气啊闺女，等孩子出生了，男人慢慢就好了的。菊花说
我沉不住气，我睡觉时都怕她谋害孩子。菊花不想回家，是娘把她撵回去的。
　　男人前次回来菊花没在家，没得到发泄的欲望全化成了恨，因此这回对菊花加
倍的凶。半夜那次翻来复去竟把菊花折腾到床下去。菊花日日提心吊胆，怕男人回
家。到临产时，她不敢在家里，就回了娘家。她赖在娘家住了四天，娘打发哥用木
车推她回家。娘说闺女哪有在娘家生孩子的？那不更给他留了折腾你的由头了吗？
闺女你别怕，他要真敢怎么着你，娘不让他们的。菊花心里明白，一家人软弱了这
么多年，真出了事家里也没啥主张，爹早早没了，自己有两个哥，可不是人家那样
的如狼似虎能给你助威的。一路上只有嘤嘤地哭。
　　晚上男人回来了，说你不是去了你娘家吗？有本事别回来。男人说自己的孩子
自己有数，你娘知道你做的好事，理亏了才不敢留你。菊花说你放狗屁。男人抽了
菊花一个嘴巴。菊花拖着笨重的身子还手，当然只有赚来更多的青紫。男人在她身
上发泄完了，背过身去呼呼睡熟。菊花流够了泪，悄悄出了门。她要回娘家，可是
走到南王庄时就走不动了。回到娘家又能咋样呢？菊花赌了气，去找那男人的家。
他对她说过他家就在村口。她按他说的找下去，敲了门，来开门的正是那男人。男
人欢天喜地把哭哑了嗓的菊花搀进门。
　　男人还有个老娘，见儿子搀进个大肚子的小媳妇来，吓了一跳，说儿啊你快推
上小车送她回家，咱不担是非。男人没好气地说她这个样把她送哪里去，天都啥时
候了？路上有个好歹咋办？老娘说这是人家的媳妇，人家不让咱的。男人恶狠狠地
说你少说罗罗一句。我死活就这一块，谁把我惹火了，我天老子都不怕。谁要为难
她，我就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他攥住菊花的手，说菊花你说，你愿不愿嫁给
我？菊花说我怀的是他的孩子。男人说这没啥，我会拿他当亲生的，你把心放到肚
子里。菊花不说行也不说不行。老娘说儿啊你别想媳妇想迷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人家都怀着娃了，哪能就嫁给咱？男人叹口气，不再问，搬了小方凳坐在炕头，攥
着菊花的手不放。
　　半夜里菊花开始肚子疼。老娘说这是要生了，儿啊你看咋治吧，这是非咱是担
不起了。男人说有啥担起担不起的？你还不快去找接生的？
　　接生婆是村里的一个老女人，小六十了，一边安排烧水、准备卫生纸，一边说
我都小十年不接生了，这些年媳妇们都是上医院生，哪还有找咱的？菊花听了这话
更怕。男人攥住她的手一步不离。阵疼越来越厉害，菊花紧紧抓住他的手。男人一
遍遍地说菊花别怕，菊花别怕。又一遍遍地问菊花你愿不愿嫁给我？再一次阵疼时
菊花的手抖得厉害，男人就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男人说菊花别怕，有我在呢。菊花
你愿不愿嫁给我？菊花在他的怀里呻吟着点着头。那时，哇的一声，一个男婴顺利
出生了。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