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过了几天公司给柳燕践行,谭枫也来了,她很注意的看了看梁红梅,觉得还能
让自己放心,别看平时谭枫挺反感柳燕的,一听说她要走,兴奋得跟小时候过年似
的,这会儿却亲热得不行,拉着柳燕的手一再说:“你张哥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公司都欢迎,你就和我妹妹一样。”其实她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她知道张东林和
柳燕没什么?但弄不清公司的员工是怎么看的,所以在这给张东林立牌坊。刘玉良
因为家里有事,一个多小时以后才来,而且非常考究的收拾了一番,一进门就让谭
枫一惊:她没想到张东林身边还潜伏着这等人物,其实刘玉良进公司谭枫早就知道,
只不过想着四十出头的女工程师可能都和自己的样子差不多,两次谭枫到公司找张
东林正好刘玉良都不在,她也没留心过这个人。谭枫表面异常亲热地和刘玉良打招
呼:“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真没想到刘工这么漂亮,看着这么年轻,可不像我,真
是人比人,气死人。”仔细观察刘玉良的表情,想从她对自己的态度中捋出什么苗
头,刘玉良非常坦然,因为知道谭枫当过中学老师,大部分时间都在咨询孩子的教
育问题,谭枫觉得刘玉良不像是风骚的人,对她的美貌也不太介意了,想想林一璃
那样的绝代佳人当初都没让张东林心跳,估计刘玉良也没这个能力,其实这是刘玉
良刻意的表演,刘玉良的外表极有女人味,说起话来表情妖娆妩媚,很容易成为别
人妻子眼中的假想敌,和她关系近的男同学、男同事的家属不少对她都有所戒备,
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年轻时自认为这是个人魅力的体现,什么都不在乎,没少吃
亏,前些年,她和单位的一个男同事合搞一个课题,那男的还比他小两岁,但他媳
妇也吃醋了,动不动就在实验室跟着他们一起加班,当着刘玉良的面热潮冷风说过
几次风凉话,刘玉良心想:就你那丈夫白给我还不要呢!自持身正不怕影斜,说话
也不客气,那女的对刘玉良恨之入骨,第二年刘玉良评中级职称的时候,那女的给
她使个绊,给职称评委会打电话,说刘玉良的论文有抄袭现象,本来刘玉良学历不
硬,评职称就有难度,再加上出了这事,最终还是耽误了一年,这事还是刘玉良的
那个男同事告诉她的,他一再道歉,那段时间和媳妇关系闹得很僵,单位里一时也
是风言风语,两三年后才渐渐平息,这件事对刘玉良打击很大,自此以后就开始特
别注意这些方面谨慎低调,今天她看见谭枫也来了立刻后悔自己打扮得有点过头了,
也发现自己把谭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心想自己到公司是挣钱的,不是惹麻烦的,
马上在谭枫面前装的呆头呆脑,终于让谭枫安心了,但谭枫无意中瞟了一眼邻桌的
张东林,但谭枫无意中瞟了一眼邻桌的张东林,却如同冷水浇头,张东林虽然在和
别人说话,却非常紧张的不断偷偷观察刘玉良和谭枫,张东林的这种不安、鬼祟的
样子是谭枫从来没有见过的,谭枫站起来叫张东林给女同胞这桌敬酒,张东林好像
不太情愿的过来了:“跟你们喝酒最没意思,一个比一个赖,输了都不喝。”说了
一会儿话,从柳燕开始送圈,轮到刘玉良时,刘玉良倒没什么,但张东林几乎不看
她,女人的直觉告诉谭枫张东林和刘玉良之间肯定有点什么,谭枫的情绪越来越低,
话越来越少,后来她对张东林说明天学生要考试,她得监考,要早点休息,就先走
了,张东林心里有鬼,有点不知所措地目送谭枫出去,一回身发现刘玉良正好移开
目光,显然敏感的刘玉良也发现问题了。
张东林由于柳燕的缘故心情不好,喝醉了,十一点多让别人给送回来了,他一
直酒量超常,好几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张东林挣扎着硬要自己上了楼,一串钥匙
快试完了才打开门,进屋发现谭枫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也没理她,自己摇晃
着去泡了杯茶,谭枫本能的想帮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坐着没动,张东林拉着脸坐在
另一张沙发上,又想起了柳燕:柳燕一走,短期内对公司影响不小,那个梁红梅应
该是比较聪明,但要彻底熟悉公司的业务,没三个月个根本不行,张东林越想越愁,
一直没有说话。以谭枫对张东林的了解,他一进家应该先问自己怎么还没休息,那
时她准备好好兴师问罪,没想到他根本不理她,她实在忍不住了:“那个刘工是怎
么来公司的?”张东林的思路被打断了:“别人介绍的。”“谁介绍的?”“厂里
的人介绍的。”谭枫咄咄逼人:“厂里谁介绍的?”张东林声音变得非常冷漠:
“谭枫,你什么意思呀?”谭枫半天没说话,突然气哼哼得冒出一句:“一看就不
是什么好东西,骚货。”张东林声音提高了:“你说人家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呀?”
谭枫摔摔嗒嗒进了自己的卧室,一会又冲了出来:“张东林,你真没良心,你
也不想想当初我跟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我跟了你快二十年,为你付出多少,现在我
不漂亮了、不新鲜了,你觉得你有点钱了——”“啪——”杯子被张东林摔得粉碎,
这话谭枫以前经常说,但今天他不能忍受了:“谭枫,你倒是说说,当初你跟我的
时候是漂亮过还是新鲜过。”谭枫如五雷击顶,懵了,张东林“咣”的一摔门进了
自己的卧室,谭枫的伤疤被揭开了,这些年她一直搞不清张东林知不知道她当初不
是处女,也搞不清他到底在不在意这件事,现在终于搞清了,不由得呆若木鸡。张
东林躺在床上,酒劲好像也过去了,脑子异常清醒,其实谭枫不是处女这件事远没
有谭枫装处女这件是对他的伤害大,今天把话说明白了他倒像是拔出了一根在嗓子
里插了二十年的鱼刺,虽然疼,心里却舒服了,这时不知怎么的张东林脑子里开始
了蒙太奇式的一幅幅不停交错的画面,出现了很多人:刘玉良、姚工、谭枫、小谷、
张斌、柳燕、儿子、死去多年的父亲还有小学时老流鼻涕的自己的同桌,到底是喝
了不少酒,张东林一会儿就打着呼噜睡着了,隐隐约约听见谭枫扫地的声音。
第二天张东林睡到自然醒,一看表已经十一点了,谭枫听到声音走了进来:
“你昨天喝多了,还难受吗?你想吃点什么?”张东林摇摇头:“没事了,你没上
班?随便吃什么都行。”就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个人都很平静,日子和
平常一样,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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