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她的神经极度衰弱了,两耳嗡嗡作响,就象时间永不停歇地流动一样,轰鸣声在寂
静的夜里奏着令人恼恨的二声部曲子。夜晚,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白天,一个连一
个的哈欠放出一个连一个的瞌睡虫。即便是睡着了也是翻天覆地地做一连串稀奇古怪的
梦。由于衰弱的神经,只要一受到刺激,她就会痛哭流涕,悲观失望,甚至想一死了之。
她可悲地想着,如果神经一直衰弱下去,就会导致意志崩溃,意识瓦解,就变成人见人
怕的可怜的疯子。真的变成疯子倒没有什么,最难以忍受的是发疯前的一段时间,就象
死亡是安详宁谧的,死前是痛苦难捱的一样。
她还非常年轻,仅仅只有二十二岁,一朵花刚刚绽开花苞,花蕊就已变了质,她的
容貌还很鲜润、娇艳,心境却象迟暮的老妪一样苍凉、凄惶。
她是一个博览群书的大学生,作为标准的知识分子,她不在乎物质是否丰足,她追
求的是精神。她有不达目标决不罢休的性格,她绝望地追求无法企及的爱情,经历了一
场注定要失败的恋情,这是她一生中难以忘却的刻心镂骨的初恋。
按照荣格的类型分类法,她属于内向情感型,她外表冷漠刚毅,内里激情汹涌,可
说是惊天动地。她象世人跪拜菩萨一样跪倒在爱情女神的脚下,对于现实中的他和理想
中的他,她有时分不太清,她不知是在追求这个具体实在的他,还是在追求绝对永恒的
爱。几度聚首、几度分离,她给他的头顶罩上了一圈迷惑人的光环。她生性浪漫多情,
在遭受压抑时更有无尽的情感需要倾泄,絮絮叨叨的浪漫带给人的是更多的痛苦与烦闷。
因此,她的神经衰弱得归罪于深植于她性情中的致命的浪漫。
她的初恋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战争,她千方百计地想要赢得这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既是出于好胜心也是出于对几千年男性BAN演主角的历史的反叛。输赢并不重要,重要
的是她的追求,在爱情的追求中,她燃烧了自己,火化了自己,升华了自己。
她的时代是商品经济的时代,大多数人都在物质追求中扩张自己的欲望,她却孜孜
以求精神的境界,她是在跟时代潮流唱反调。为此,她的精神过分衰弱了,这是可悲的,
也是壮烈的。
她带着醉意的温情来到他的身边,企图抚慰他心头的创伤与痛苦,而她根本无法理
解他已超越了爱情,他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感情,他早就对母爱、情爱失去了信心。他要
的是一份恬然淡泊的心境,他讨厌无端而来的情感的烦恼和焦虑,他告而别,远走他乡,
为的是躲掉这颠狂浓烈的爱情。她遭受了莫名其妙的拒绝,几乎生病致死。当再度不期
而遇时,她发现自己依然怀有那份深挚的绝望的恋情,就象是鬼魂依附了身躯,她无法
摆脱那带有魔性的情思,她又一次失望而归。她把这一切归于上苍对她不懈追求的严厉
惩罚。
初恋是一道甜蜜的伤痕,是永远不愿痊愈的创口,是她全部的痛苦与快乐的源泉,
她盲目地狂饮这杯醇烈的毒酒,越饮越渴,越渴越饮。她深深地沉浸于其中,永远不会
明白她所追求的是一片虚无,是从虚无中创造出的意义。
她忍受着人类注定要忍受的西西弗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换来的是一次又一
次的追求,她的生命之火永永远远地在旺盛地燃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