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妹,你去哪儿了?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我一个人疯狂地在大街上跑着,雨水溅湿了我的裤腿。
街上的行人投来不解的表情,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像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甚至
用不着撑伞的美妙的下雨天,不用来散步,真的是可惜了。
空中本来上下纷飞的柳絮,此刻却被雨水打湿在了地面上,失去了往日的活
力,零零散散地粘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洁白的地毯。
对,是柳絮,不是扬花。
这个城市,已经没有扬树了。
一年前,城市管理者以“拓宽路面”为由把所有的扬树都砍光了,只剩下一
排排风一吹就随风摇曳的有着纤细的腰的柳树。
我很喜欢在漫天的柳絮中散步,看着那些洁白的绒毛在自己的身体周围飞舞,
觉得自己就像个天使。
但是石涛不喜欢,石涛总是打个喷嚏,然后说:天啊,我对这种东西过敏,
我们还是找个其他地方玩吧。
我就捂着嘴巴做出夸张的动作嘲笑他是朝天鼻,然后他就真的去摸了摸自己
的鼻子,疑惑地说,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我就更加笑得死去活来。
但是石涛说他喜欢下雨天,有一次他对我说:你听过阿杜的那首《下雨的时
候会想你》没有?
我摇摇头:我每天很忙的,没有时间去听歌。
那个时候我已经成了后堡第一帮派的老大,很少有时间能和石涛在一起散步,
尤其是这样的一个浪漫的天气里。
哪个女生不喜欢浪漫呢?当我听说他曾经在下着雪的平安夜带着她的前女友
在大操场放烟火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嫉妒呢。
他露出一副无比遗憾的表情,然后大叹可惜,仿佛不听这首歌就白来世间走
一趟一样:老婆,我讲给你听哦。那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虽然闭上眼睛,比
清醒更清醒”,是说我通宵一夜之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还老是
想着刚才打CS的热血情景;然后下一句“窗外应该飘着雨,此刻应该是黎明”,
是说我睡醒一觉之后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天气,此刻是什么时间……喂,你有没有
在听啊?
这时候我已经跑到路边去玩弄一只在雨中彷徨不知该往哪里去的流浪狗了,
石涛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你怎么和那个谁一样啊……
我抬起头:和谁一样?
小狗伸出前爪,拼命地想挠我的胳膊。
石涛像是不小心说出了什么秘密,眼神有些飘忽:没……没有……
我“呵呵”笑了笑:你是说虫妹吧。
我把小狗抱在怀里,用食指碰了碰它的鼻子:我以前经常和虫妹去绿地里喂
养那些流浪猫和流浪狗的。
说完,我低下头,心情有些伤感起来。
石涛像是注意到了我的变化,忙转移话题:恩,接着说《下雨的时候就会想
你》这首歌,到了那句“你说我应该有完整的自己”,是说我去网吧通宵被我爸
妈逮到了,教育我的情景。
我“扑哧”笑了出来:你爸妈有没有揍你啊?
石涛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没有,我爸妈从来不揍我。然后又露出一副
很难过的表情:他们对我很好,我却这么没用,我真恨我自己……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有些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们,我觉得我不能再
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我捏紧他的手,想给他一些力量。
我很想对他说:你有父母爱着,疼着,宠着,真好,不像我和虫妹……
可是我没有说出来,石涛似乎快要哭出来了。真不敢想象,一个大男人,泪
腺竟然这么发达。
我微微笑着说:你爸妈是不是很温柔呀,看你这么爱他们。
石涛有些开心起来:是啊,我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父母了。说完,他觉
得自己这话有些傻气,呵呵地笑了起来,结果更傻。
自那天起,我就一直想见见石涛的父母,是不是真的像石涛说的那样,父亲
豪情万丈,母亲温柔贤淑。
我一直在幻想着这样的情景,石涛挽着我的胳膊,幸福地对他的父母说:爸,
妈,这是我的女朋友,我要和他结婚……
我当然知道,这仅仅是幻想,我是个痞子,他的父母,是不会接受我的。所
以,面对石涛的油嘴滑舌,我总是有点难过的。
有时候他会抱怨自己还是个处男,言外之意当然是:和我上床吧。
我总是拒绝,劝他把第一次留给他的老婆。然后他就会说:你现在已经是我
老婆了呀。
我就会更加难过。
我不知道我们的爱情还能持续多久。
他甚至连我是不是处女都不知道。
我虽然是个痞子,却有着最传统的思想,我始终认为,那最神圣的一抹红,
应该在我的新婚之夜绽放。
所以我哥总是嘲笑我是“痞子女中的小女人”。
小女人就小女人吧,如果能一辈子待在石涛的身边,当个小女人,也未尝不
可。
我经常这样想,石涛的父母,应该也是很保守的吧?如果我在石涛的面前扮
演一个小女人的角色,石涛的父母,应该是喜欢的吧?
每天等他下班回来,给他做好饭,热好洗澡水,我们的儿子,或者是女儿,
抱着他的腿叫“爸爸”……
该是多么幸福啊……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始终都没有想过,我和石涛的父母,竟然会在那样一
个场景下邂逅。
刚才,对,刚才!
虫妹一个闪身,冲了出去。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石涛的父母。
我不知道他们会问什么?家里一片凌乱,地板上到处残留着虫妹身体上流下
来的血迹。
如果他们问了,我又怎么回答?我……和石涛同居?
正当我脑袋一片混乱的时候,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说:你叫娜,对吧?
我抬起头,是石涛的父亲。很帅的一个男人。
我茫然地点点头。
他继续说:石涛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马良没什么大碍,呃……至少死不
了……刚才冲出去的浑身是血的那个,是毛毛虫吧?你快去追他吧。
我不知道石涛的父亲口中说的“至少死不了”说的是马良还是石涛,但我已
经没有闲功夫计较这么多了,我茫然地说了声谢谢,就冲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谢谁,谢什么,只觉得,这样一个场合下,真的该说一句“谢
谢”。
我苦笑着,望着一片阴霾,不时地有几滴雨飘下来的天空,心里大吼着:虫
妹,你去哪儿了?
--------
梦远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